作者:南炎暉
可那些狼兵確實出現在了黑山附近……
林巖一時有些想不明白,說道:“若是背後還有其他勢力,那所圖非小,我們要趕快走。”
慎獨點了點頭。
兩人正欲動身離開,慎獨卻忽然轉頭看向林巖,問了一句:
“你竟然還會誦唱佛經?”
林巖一怔,隨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在宅中誦唱的往生咒。
“師兄說的可是那往生咒?”他笑了笑,擺擺手,“不要介懷,佛本是道。”
這本是前世一句玩笑話,林巖隨口說出,也沒多想。
誰知慎獨聽了,竟認真思索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讚許之色:
“師弟,好悟性。”
好悟性?
林巖聽了都有些發懵。
這話從向來惜字如金的慎獨口中說出,著實讓他愣了一瞬。
見林巖不解,慎獨竟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
“師父曾說,天下諸般,皆出一理。你能悟得佛本是道,知其同源,屬實難得。”
林巖恍然。
前世他倒是刷到過一些影片,說諸子百家的源頭便是《易》,各家學說不過是從不同角度闡釋天地之理。
具體真假他也不知,但“哲學最初一定是先人感悟天地所得”這點,他是認同的。
無非日月星辰,山川大地,四季輪迴,生死枯榮。
天人合一,林巖修煉觀想法,便體悟頗深。
從這個角度看,這世界的道、佛、儒乃至各種修煉法門,或許真是同源而異流。
不過林巖並不打算在此多作探討。
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還太湵。跎伲Q然高談闊論只會露怯。
“師兄謬讚了。”他謙虛了一句,轉而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慎獨點了點頭。
兩人正要踏出破廟,林巖忽然神色一凜,抬手止住腳步。
他的神魂感知如無形波紋擴散開去,發現一隊人馬正朝土地廟方向快速接近。
腳步很輕,呼吸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更關鍵的是,林巖還“看”到了他們穿著制式服裝。
竟是不更!
而且,在那隊人馬中,有一人林巖還認識。
當初他剿滅馬王幫後逃走,發現村子被屠,在村外遭遇的那個不更校尉。
當時若非自己裝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那傢伙貪生怕死,恐怕不會輕易退走。
“師兄,有人!”林巖壓低聲音。
慎獨也已察覺,微微頷首。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同時閃動,悄無聲息地從破廟後窗掠出,隱入廟後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
幾乎就在他們藏起來的同時,一隊身著黑底紅紋制服的官差衝進破廟。
為首者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精悍漢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古樸的直刀,修為乃是先天。
他身後跟著十餘人,個個太陽穴微鼓,眼神精亮,至少都是內息境的好手。
眾人停步,動作整齊劃一,顯是訓練有素。
“統領,這荒廟有人來過!”一名眼尖的不更隊員指著廟前地面的腳印道。
雖然模糊,但明顯是新留下的。
又有人稟報道:“統領,據眼線傳訊,說亂葬崗那邊也有人動了屍體,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個時辰。”
為首的統領聞言,眼神更冷了幾分。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掃視四周,然後一擺手:
“散開,仔細搜!方圓百丈,任何可疑痕跡都不要放過!”
“是!”
眾不更隊員應聲散開,三人一組,呈扇形向四周搜尋而去。
那統領身邊只留了兩人未動。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高中年,一個面色蠟黃的矮胖漢子,看樣子都是心腹。
待其他人散開些距離,那瘦高中年才壓低聲音道:“統領,沒想到那夥偃恕娴臅貋頇z視。”
矮胖漢子介面道:“看來咱們用黑山鎮做餌……這步閒棋竟然有用,真釣出魚來了。”
統領卻冷哼一聲,聲音裡透著冷意:
“未必就是那夥偃恕R部赡苷媸锹愤^的道士,或是……對案子感興趣的其他人。”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煩躁:
“這夥偃私鼇磉B滅石泉縣三鎮七村十餘戶,還專挑富戶下手,手法詭異,鬧得人心惶惶。”
“縣令大人壓力也大,郡城那邊已經來過公文責問,勒令十日之內必須破案。”
山羊鬍中年眼珠一轉,試探道:
“統領,依卑職看……不如就按原計劃,推給五神教。反正五神教本就是邪教,罪案累累,多背幾樁也無妨。大不了……咱們再找幾個替死鬼,做成鐵案。”
“不妥。”矮胖漢子搖頭反對,“萬一結案之後,那偃死^續作亂,再犯新案,咱們不就成笑話了?到時恐怕不是責問那麼簡單……”
統領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什麼。
“報!”
一名不更隊員快步從廟後方向跑來:“統領,廟後有新鮮腳印,通向那片荒草草叢,看方向……人是往西南邊跑了!應該剛走不久,最多半柱香!”
統領眼神一厲:“追!”
眾人立馬全速前進,揚起一片塵土。
破廟前很快恢復了寂靜。
荒草叢中,林巖緩緩睜開眼,神色凝重。
剛才那幾人的對話,他憑藉七十丈的神魂感知,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不更早就知道滅門案不是五神教所為。
而他們故意放風,還不讓黑山鎮人逃離,竟是將他們當成魚餌了。
更讓林巖在意的是,那統領口中的“偃恕本惯B滅三鎮七村,還專挑富戶下手。
這作案頻率和範圍……絕不簡單。
“不更在查滅門案。”慎獨的聲音響起。
他雖沒聽清具體對話,但從對方的行動和隻言片語中已推斷出大概。
林巖點頭,低聲道:“他們似乎想栽贓給五神教,但又不確定真兇是誰,所以用黑山鎮做餌。”
慎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跟上去。”
林巖明白師兄的意思。
既然不更也在查,而且似乎掌握了更多線索,不如暗中尾隨,或許能發現什麼。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從荒草叢中掠出,如同兩隻捕食的夜梟,藉著地形掩護,遠遠吊在不更隊伍後方。
以慎獨先天巔峰的修為和林巖七十丈神魂感知,跟蹤一隊最高不過先天的不更,並不困難。
一行人在前疾馳,兩人在後方潛行,距離始終保持在神魂感知覆蓋的極限距離。
追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不更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只見一名不更快馬趕來,急聲道:“統領,李家莊出事了!又……又是滅門!”
統領臉色驟變:“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就在半個時辰內,我們留下守株待兔的兄弟也不幸遇難了!”
“走!”
馬蹄聲再起,這次方向轉向東北。
慎獨與林巖對視一眼,繼續跟上。
……
李家莊。
這個莊子不大,三百來戶人家,莊主姓李,是附近有名的富戶。
據說祖上出過舉人,在莊裡修了座三進的大宅院。
此刻,莊主宅院外圍滿了人。
男女老少,個個面色驚恐,對著宅院指指點點,卻沒人敢靠近。
幾個膽大的莊丁手持棍棒,守在宅院門口,也是臉色發白,腿肚子打顫。
不更的隊伍趕到時,莊裡人如同見了救星,紛紛圍上來。
“官爺!官爺可來了!”
“李老爺一家……全死了!”
“造孽啊……”
統領翻身下馬,沉聲喝道:“都退開!封鎖宅院,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不更隊員們立刻散開,拉起警戒。
那統領帶著山羊鬍和矮胖漢子,以及兩名好手,大步走進宅院。
慎獨和林巖則悄悄繞到宅院側後方,尋了一處較高的屋頂,伏身觀察。
林巖神魂感知展開,將宅院內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幾個護院僕役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都是頸部有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全身乾癟,如同風乾了數月的臘肉。
正堂裡,莊主和夫人坐在太師椅上,保持著生前的姿勢,但同樣成了乾屍。
他們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眼睛圓睜,彷彿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內宅更慘。
丫鬟、婆子、李家的子女……一共數十口人,全死在各自的房間裡。
有的在床上,有的在桌邊,有的倒在門邊,像是想逃卻沒來得及。
無一例外,全部被吸乾精血,成了乾屍。
整個宅院一片死寂,連蟲鳴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然而林巖卻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好似魔氣。
雖然很淡,幾乎難以察覺,但林巖不久前才親身對抗過神魔指骨的魔念侵蝕,對這種氣息再敏感不過。
他瞳孔微縮,低聲對身旁的慎獨道:“師兄,這氣息……”
“魔孽。”
慎獨死死盯著屍體,吐出了兩個字,語氣冰冷。
林岩心頭一震。
又是魔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