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胡德彪抬眼,面無表情道:“怎麼賭?”
“就賭今天這演武場,最後會由哪一期的人來平整!”馬臉教習信心滿滿。
“賭什麼?”胡德彪言簡意賅。
“就賭你的胡一刀!”
“可以,你出什麼?”
“我要是輸了,給你一瓶補氣丸!”馬臉教習咬牙道,這賭注對他而言可不算小。
補氣丸,能補臟腑氣,是淬鍊臟腑的好東西,價值不菲。
“你倆賭這麼大的嗎?!”
精壯教習嚇了一跳,不可思議地看著兩人。
馬臉平日摳搜得要命,一瓶補氣丸恐怕足以讓他肉痛一整年。
而老胡更是從不沾賭,今天居然連壓箱底的家傳刀法都拿出來了?
他不由得看向外面站在演武場中的林巖,老胡就這麼相信他這個才教了沒多久的弟子?
其實兩人哪裡知道,胡德彪純屬不在乎胡家刀法,要是馬臉肯花個十兩銀子,他沒準都教了。
可惜,太貪,想要白賺。
他反倒是想借此機會,看看林巖的極限,能不能給他帶來些驚喜。
輸了不虧,贏了血賺。
……
林巖獨自站在空曠的演武場中央,能清晰地感受到腦海中金鼎上的灰香正在緩緩增長,很快便突破了三寸。
這增長的願力,顯然來自於那些被他解放的同期武徒,他們此刻心中充滿了真心實意的佩服與感激。
這便是念念不忘。
不多時,上一期武徒那邊便有了動靜。
一個身材高壯、面色倨傲的青年越眾而出,正是馬臉教習口中淬皮小成的王虎。
但他並未親自出手,而是對著身旁一個同樣氣息不弱的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獰笑一聲,大步走向林巖。
“小子,挺狂啊?讓你猛哥來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王猛乃是淬皮入門的修為,自以為對付一個剛剛煉肉大成的新人綽綽有餘。
他也不廢話,逼近之後,直接一拳搗向林巖面門,拳風呼嘯,沒留多少餘地。
林巖眼神一凝,不閃不避,同樣一記伏虎拳中的“直拳”迎了上去。
砰!
雙拳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林巖身形微晃,後退半步,手臂傳來一陣痠麻。
而那王猛也是微微一怔,他感覺林巖的拳頭異常堅硬,力量也比預想中大了不少,竟沒能一舉建功。
“咦?有點意思!”王猛收起幾分輕視,再次撲上。
兩人當即在演武場中展開拳腳,用的都是金剛伏虎拳。
一時間,拳影翻飛,呼喝不斷,好不熱鬧。
當然只剩下些熱鬧,都沒有對敵的經驗,過家家一般。
王猛憑藉淬皮入門的防禦和稍勝一籌的打架經驗,攻勢凌厲。
而林巖則依靠接近圓滿的伏虎拳,守得滴水不漏。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與人用伏虎拳對戰。
平日裡都是對著空氣練習,與此刻真刀真槍的搏擊感覺截然不同。
在對方拳腳的壓力和自身氣血奔湧的刺激下,他腦海中關於伏虎拳發力、變化的種種感悟越發清晰、活躍起來。
他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那層一直隔著的薄膜,那個能將全身力量擰成一股的“混元如一”的門檻!
不再猶豫,林岩心念一動,點燃金鼎上那三寸灰香。
思維再次進入那種超然清明的狀態。
對方看似迅猛的拳腳,在他眼中彷彿變慢了一些,破綻也變得更加明顯。
同時,自身氣血流轉、肌肉發力的每一絲細節都掌控於心。
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遵循著心中那股對“力”的感悟,一拳一腳,變得更加簡潔、直接、暴烈。
砰砰砰!
場中局面陡然變化。
兩人不再拘泥於完整的伏虎拳套路,變成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硬碰硬。
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悶響聲不絕於耳。
在外人看來,兩人打得異常激烈,兇險萬分。
幾名同期,看得心都揪到一塊了。
但在幾位教習眼中,這完全是毫無章法的街頭鬥毆。
兩人空有一身力氣和拳法招式,卻不懂真正的實戰技巧,渾身都是破綻。
然而,就在這看似混亂的對轟中,林巖的眼神越來越亮。
某一刻,他福至心靈,面對王猛轟來的一拳,不再是冒然以拳對拳,而是腰胯微轉,脊柱如大龍般節節貫通,將全身的氣力於一瞬間凝聚於右拳之上,所有的勁道不再分散,而是凝於拳鋒一點。
混元如一!
伏虎拳,圓滿!
“破!”
林巖一聲低喝,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後發先至,精準地轟在了王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拳面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王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到,直接飛出去一丈多遠,抱著微微變形的手腕在地上痛苦翻滾。
若不是淬皮入門,皮膚卸部分力氣,整條胳膊恐怕都保不住。
靜!
演武場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淬皮入門的王猛,竟然被煉肉大成的林巖,一拳打斷了手。
王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林巖,眼神驚疑不定。
剛才林巖那一拳,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那絕不是普通煉肉大成該有的力量。
看著林巖平靜中帶著一絲冷冽的目光掃過來,又看了看地上慘叫的王猛,王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敢親自上場。
他色厲內荏地對著身後那些噤若寒蟬的同期吼道:“還看什麼看!該幹活了!”
說罷,他恨恨地瞪了林巖一眼,帶著人攙扶起王猛,灰溜溜地離開了演武場。
第23章 五寸灰香,實戰教學
木屋內,馬臉教習氣得差點把鬍子都揪下來,破口大罵道:“廢物!他媽的廢物!真是個慫包軟蛋!淬皮小成不敢打煉肉大成?老子怎麼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
他心疼得要命,臉皮抽搐著,極其不情願地將一瓶補氣丸丟給了胡德彪。
胡德彪面無表情地接過玉瓶,看也沒看馬臉教習那副死了爹媽的表情,轉身便出了屋子。
演武場中,林巖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他依舊站在原地,回味著剛才那“混元如一”的一拳。
福至心靈,他再次拉開拳架,開始演練伏虎拳。
這一次,拳法已然不同。
每一招每一式,不再僅僅是形似,更蘊含了一種“力隨念動,凝而不散”的神韻。
舉手投足間,力量圓融貫通,彷彿真的化身為一頭掌控周身力量蟄伏不動的惡虎。
他沉浸在這種玄妙的感悟中,一遍又一遍地打著拳,氣息越來越悠長,拳意越來越凝練,竟是進入了一種可遇不可求的“頓悟”狀態。
過了一會兒,林巖緩緩收拳,從那種頓悟的狀態中退出,只覺得神清氣爽,周身力量掌控自如。
這時,鐵牛帶著一大幫子同期武徒呼啦啦地圍了過來,關切地問道:“巖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林巖對著眾人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無礙。”
“巖哥威武!”
“巖哥霸氣!”
“多謝巖哥為我們出頭!”
眾人見他無事,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崇敬與信服。
他們竟然打贏了上一期的老人,令人難以置信。
而那幾個被王虎丟下幹活的武徒,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與林巖等人對視。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意氣風發之際,林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勢”,彷彿從在場所有同期武徒身上升騰而起,匯聚到他的周身,最終被腦海中的香火功德鼎成功捕捉,悄然吸收。
鼎上那原本不到三寸的灰香,如同被注入了蓬勃生機,猛地一跳,瞬間增長了一寸多。
而且香體依舊在微微搖曳,還在緩慢而堅定地繼續伸長,看樣子直奔五寸長而去。
“這便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麼……”林岩心中明悟,“勢之所趨,無往而不利!有‘勢’加持,何愁前路不成?”
就在林巖因眾人的擁戴而有些志得意滿時,一個沉穩冷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他心頭那點自得。
“拳腳散亂,發力僵硬,全憑一股蠻勇。猶如稚童嬉鬧,毫無章法可言。若非那王虎被你那僥倖一拳的氣勢所懾,心生怯意,以他淬皮小成的修為穩紮穩打,勝負猶未可知。”
胡德彪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如炬,言辭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林巖的僥倖。
林岩心中一凜,剛剛升起的那點飄飄然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自身不足的清醒認知。
他立刻收斂神色,轉身對著胡德彪恭敬地抱拳行禮:“多謝教習教誨,弟子知錯。”
胡德彪冷哼一聲,繼續道:“光是知道有什麼用?從明日起,你每日需抽出一個時辰,與我進行實戰對練。免得你日後功夫不濟,出去與人爭鬥吃了大虧,旁人還道是我胡德彪教徒無方,平白損了我的顏面。”
林巖如何聽不出這話語中隱含的關照與提點之意,心中甚是感激,再次深深一揖:“是!弟子定當勤加練習,絕不給教習丟臉。”
胡德彪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經此一事,林巖徹底放下了那點剛剛萌芽的驕矜之心。
下午,他戒驕戒躁,繼續在宿舍前潛心修煉渾圓樁,細細體悟那“渾圓如意”的微妙狀態。
晚上,則依舊是雷打不動的暴食法與伏虎拳修煉。
他深知,勤耕不輟,方有所成,這是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
第二日,胡德彪先讓林巖自行站樁,他則去指導其他學徒練習伏虎拳。
待指點完畢,他將林巖叫到一旁,並未立刻開始對練,而是沉聲問道:“在你看來,武鬥是什麼?”
林巖仔細想了想,結合昨日的經歷,謹慎地回答:“武鬥,是驗證自身所修所練沒有白費力氣的一種方式。若無與人交手,終是閉門造車,不知自身長短,也難明修煉的意義。”
昨日的比鬥雖然被批得一文不值,但內心其實還是認可自身苦修終有所獲,與人對戰,便是檢驗。
胡德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一個沒讀過什麼書的底層苦力,竟能說出這般道理。
道理雖簡單,就好比農夫耕耘,終會盼著秋日收穫。
若無“收穫”這個結果激勵,誰又能年復一年地堅持辛苦勞作?
可終究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瞭,從而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