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他語速平緩，帶著考校：“有沒有同學能提出更優的方案？”
教室內一片安靜，大部分學徒都在埋頭苦記，或是對著空中那繁複的符文結構圖皺眉苦思。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自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教授，我認為冗餘設計並非最優方案，真正強大的結構，應該能承受任何極限負載，而不是依賴備用線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第一排站起一個身材挺拔的金髮青年。
他穿著一身手工剪裁的深紅色巫師袍，袍角特意用秘銀絲線繡著族徽。
青年面容英俊，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維克多·鐵焰，鐵焰巫師家族嫡子，墨瑟導師上週新收的學徒，天賦卓絕，在其巫師家族被譽為“鐵焰的晨星”。
墨瑟導師久未收徒，沒想到一開始收徒，就接連收了兩個。
巴赫教授顯然對他有所耳聞：“哦？維克多同學，說說你的想法。”
維克多露出自信的微笑，他伸出手指，凌空點畫。
空氣中，魔力勾勒出比教授的方案更加複雜、華麗的符文結構。
“我家族傳承的‘熔火之心’符文技術，採用‘自適應魔力分流’結構。”
“它不需要備用線路，而是通過核心的分流節點，即時調配整個矩陣的魔力流向，將負載壓力平均分配到每一個符文上。這樣既保證了穩定性，又能將能量利用率提升到極致。”
他展示的符文結構流光溢彩，充滿了力量與財富交織的美感，引來周圍學徒一片壓抑的驚歎。
“太強了……這就是鐵焰家族的底蘊嗎？”
“據說那個核心分流節點，光是材料成本就得上千魔石……”
巴赫教授端詳了片刻，讚許地點點頭：
“非常出色的方案，維克多。鐵焰家族在符文工程上的造詣確實令人欽佩。這套方案的效能無疑是頂尖的，但成本也同樣頂尖。”
說完，他又提出了一個尖銳的難題：
“那麼，如果是在資源極度受限，無法使用‘熔火之心’這種基於昂貴材料的設計，我們還需要將冗餘迴路的能耗降低至少百分之十五，同時保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穩定性，又該如何設計？”
這個問題一齣，維克多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那套華麗的方案是建立在頂級資源上的，一旦拿掉核心材料，整個設計就成了空中樓閣。
就像要求一位宮廷御廚用爛菜葉做出一席國宴，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舒適區。
教室再次陷入了沉思，連維克多都一時語塞，其他人更是不敢開口。
就在這時，一隻手舉了起來。
赫教授循聲望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那個同樣由墨瑟導師新收的學徒，艾倫·韋斯倫。
“艾倫學徒，你有什麼想法？”
艾倫站起身，神色平靜地回答：“教授，我認為可以採用‘節點自毀與快速重構’的思路。”
這個詞一齣，滿場皆驚。
“自毀？！”
一個學徒失聲叫道，“鍊金術追求的是永恆和穩定，你這傢伙居然想在符文結構裡搞自毀？”
維克多更是投來不屑的目光，覺得這簡直是鄉下巫師才會有的荒謬想法，純屬胡鬧。
艾倫對周圍的反應置若罔聞，繼續說道：
“我們不需要昂貴的備用線路，只需要在每個關鍵節點旁，預設一個由最基礎符文構成的‘修復單元’。“
“當某個節點因過載即將崩潰時，它會主動切斷與主體的連線並‘自毀’，將能量衝擊降到最低。同時，啟用旁邊的‘修復單元’，快速替代受損節點的功能。”
他的主意識在陳述方案，而子執行緒已經在腦中完成了模擬演算。
“這個過程就像壁虎斷尾求生。我們放棄了絕對的‘不損壞’，轉而追求系統的‘高容錯’和‘快速自愈’。”
“整個方案的成本，比標準的三聯冗餘方案低百分之四十，能耗降低百分之二十，而系統整體穩定性依然可以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三。”
艾倫話音落下，整個教室都陷入了思索。
巴赫教授眼中的精光一閃。
妙啊！
這個思路太巧妙了！
跳出了傳統追求“堅不可摧”的框架，用一種“生物學”的思維，解決了工程學上的難題！
而且成本如此低廉！
維克多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他反覆咀嚼著“節點自毀與快速重構”這個概念，越想越荒謬與心驚。
這種化繁為簡、四兩撥千斤的構思，是他從未接觸過的。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般的構想！”巴赫教授激動地拍了下講臺。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艾倫身上，驚歎、厭惡、不可思議……各種情緒交匯在一起。
……
下課後，維克多陰沉著臉，主動攔住了準備離開的艾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昂貴的袍角，雖然禮儀到位，但語氣中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聽說你靠著在低階學徒裡傳出來的天才名號，被墨瑟老師收入了門下。”
“你的這些方案很取巧，艾倫·韋斯倫。但這不過是窮人的智慧，是在資源匱乏的窘境下，被逼出來的妥協之道。”
維克多說的取巧的方案，既指剛才課上艾倫的方法，又暗諷他拜入墨瑟門下的方式。
他微微揚起下巴，秘銀族徽反射著耀眼的光，與艾倫樸素的黑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正的力量，源於最頂級的材料、最深厚的傳承和最強大的血脈。用邊角料堆砌起來的奇蹟，終究上不了檯面。”
“當你面對一頭真正的巨龍時，你會發現，你那些精巧的‘修復單元’，連給它撓癢都不配。”
艾倫看著他，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艾倫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堅持用黃金打造錘子去砸釘子的愚蠢工匠。
他淡淡地回應：“工程的最優解，從來不等於最昂貴。能用一塊鐵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用一座金山？”
說完，艾倫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維克多，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維克多·鐵焰攥緊了拳頭。
他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是所有人仰望的物件。
今天，他第一次在這個同為墨瑟老師的學徒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他極不舒服的感覺。
那不是力量上的，而是一種理念上的“異端”。
他看著艾倫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冰冷。
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他自然會用鐵焰家族無與倫比的資源和力量，將這種可笑的“窮人智慧”碾得粉碎！
讓導師看看，這種凡人出身的窮酸，究竟能走多遠。
而艾倫，已經將這場小小的衝突拋之腦後。
他的子執行緒正在覆盤剛才的課堂內容，併為晚上銘刻【工匠之手術式】做著最後的準備。
對他而言，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同門學弟維克多隻是一個參照物。
一個代表著傳統巫師路徑的“對照組”。
不值得放在心上。
第59章 飛行訓練場的魅影
五天後。
當艾倫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精神飽滿，魔力充盈。
精神世界中，那如同蜂巢般的“常駐符文矩陣”上，三個插槽已經被填滿。
代表著【工匠之手】的手狀結構、代表著【魔力護盾】的層疊式晶壁結構、以及代表著【魔力飛彈】的螺旋追蹤結構，已經與他的靈魂深度繫結，成為了本能的一部分。
其餘十個巫術，也已都學會，靜靜地躺在他的“法術庫”裡，連同以前學習的10個戲法，隨時可以呼叫。
理論已經圓滿，接下來是實踐。
黃昏時分，飛行練習場。
巨大的場地上散落著數十根高低錯落的石柱、用於練習攻擊的木製假人，以及一些移動靶。
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金色，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艾倫踏上黑色的“夜翼三型”懸浮滑板，身體保持平衡。
滑板底部噴射出淡藍色的能量流，悄無聲息地將他托起，瞬間加速。
滑板如同一道貼地的黑色閃電，在錯綜複雜的石柱陣中靈活穿梭，帶起一股強勁的氣流。
他的主意識完全沉浸在對身體平衡和滑板軌跡的操控之中，享受著高速機動帶來的快感。
強烈的風壓撲面而來，吹得他的學徒袍獵獵作響。
他側身繞過一根石柱的同時，指令已在心中下達。
一隻由純粹立場構成的透明巨手瞬間在他右側凝聚成型，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一個擋在他前方的訓練假人。
假人由硬木製成，但在立場之手的巨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輕而易舉地舉到半空。
滑板毫不停留，帶假人繞著石柱一閃而過，將它重重摜在地上。
第一執行緒瞬間解除工匠之手，切換為魔力飛彈。
三枚雞蛋大小、散發著純淨能量光芒的飛彈憑空出現，在空中劃出三道刁鑽的弧線，繞過石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命中了落在地上的假人。
“砰！砰！砰！”
三聲撞擊連成一片，那個假人被打得粉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高速移動、抓取投擲、遠端鎖定打擊，三個完全不同的動作在極短時間由一個人完成，卻沒有任何的凝滯與衝突。
主意識負責走位與規避，像靈活的刺客。
子執行緒負責攻擊與控制，如同一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炮臺。
這就是他的“空中接觸與打擊戰術”的雛形。
滑板是“載具”，提供無與倫比的機動力；“工匠之手”是“近戰攻擊與防禦單元”，負責格擋、繳械、控制；“魔力飛彈”則是“遠端火力支援”，負責壓制與定點清除。
“魔力護盾”在戰前就套在身上，無需費神維持，提供無死角的防護。
一個飛速移動的、攻防一體的戰鬥堡壘。
艾倫沉浸在這種全新的力量掌控感中。
他開始嘗試更復雜的操作。
在高速飛行中，他讓“工匠之手”掰下殘破石柱上的一塊石頭，然後以驚人的速度投擲出去，精準擊碎了另一個假人的頭顱。
同時，他還分心維持著【偵測魔力】的開啟，周圍數百米內的魔力流動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這種一心多用的能力，展現出的戰鬥潛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新晉高階學徒的範疇。
艾倫在半空努力地訓練，練習場邊緣一處陰影下，一個抱著一本厚重筆記的少女正靜靜地站著。
她穿著心靈學派高階學徒的巫師袍，那衣服上繡著螺旋眼眸徽記。
身形纖細，長髮是罕見的月白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眸像是撒了碎鑽的萬花筒，絢麗多彩，掩蓋了原本的瞳色。
此刻在她的視野中，世界並非由物質構成，而是由斑斕的情緒色彩交織而成。
練習場上，那些正在互相切磋、練習巫術的學徒，身上都散發著各種熾熱的靈光。
好勝者的靈光是刺眼的猩紅色，緊張者的靈光是躁動的亮黃色，嫉妒者的靈光則夾雜著骯髒的灰綠色。
這些狂暴、混亂的情緒色彩，看久了總讓她感到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