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一百二十公里外,一頭魔力波動4100的巖甲地龍。
艾倫調出這頭地龍的即時情報檔案,體長約十五米,魔力讀數中規中矩。比起他記憶中那頭高達5850的“老朋友”,這只是一頭不太出色的首領。
“常規火力試探,斬艦刀近戰備用。把大男孩留給更具威脅的紅色目標。”
子執行緒制定了省錢的戰術方案。
六臺自由高達引擎出力拉滿,幽藍色的粒子流在空中劃出六道漂亮的軌跡,直撲目標。
距離縮短至五十八公里。
四號機的感測器率先捕捉到了目標輪廓。
它安靜地趴在一片碎石地中歇息,外表看起來無害得像一塊大號的鵝卵石。
下一秒,那塊“鵝卵石”突然動了。
艾倫的子執行緒通過光學模組捕捉到了整個過程。
後來他在覆盤這個瞬間時,用了一個極不符合學術嚴謹性的詞彙來形容——滑。
那頭地龍的反應速度極快。
它沒有仰天咆哮彰顯領地主權,沒有釋放重力場進行威懾。
只是極其乾脆地起身、原地一百八十度轉向、雙爪瘋狂刨擊地面。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當六臺自由高達以超音速抵達目標最後出現的座標時,地面上只剩下一個直徑七米的巨大孔洞,以及一圈被狂暴力量擠碎的岩石邊緣。
目標已經消失在地表。
“目標深度持續下降,目前位於地下一百米以下。”賈維斯根據地面震動推測出資料。
艾倫的子執行緒將這段戰術影像同步傳回主意識。
子執行緒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種荒謬的情緒。
這頭地龍也太苟了。
它在五十八公里外,僅僅是感知到了六臺自由高達高速逼近的魔力波動,就精準判斷出自己絕對打不過,然後它便以最高效、最沒有尊嚴的方式選擇了逃生。
沒有猶豫,沒有糾結,沒有任何“我是堂堂二級魔獸首領怎麼能不戰而逃”的心理負擔。
掉頭就鑽,絕不回頭。
“好慫。”
艾倫在心裡給出了評價。這頭地龍的生存智慧,超過了許多自負的巫師。
但誇歸誇,現實的戰術問題卻實實在在地擺在了面前。
這頭地龍現在正潛伏在地下一百二十米深處,以大約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堅硬的岩層中高速遁行。
六臺火力兇猛的自由高達懸停在巨大的坑洞上方,大眼瞪小眼,無事可幹。
艾倫的機械心智開始快速推演打擊方案。
鑽地彈?
目前工坊生產的重型晶化鑽地彈,理論最大穿深上限只有八十米,根本摸不到一百二十米深的目標。而且地龍還在持續移動,鑽地彈的空中飛行時間加上穿透岩層的時間足有四五秒,預判提前量去打擊一個百米地下的高速移動目標,命中率趨近於零。
大男孩?
艾倫認真考慮了半秒鐘便徹底否決。晶化之種的規則抹殺雖然恐怖,但對地下深處的目標衰減嚴重,更何況,用僅存的戰略核武去炸一頭一心逃跑的地龍,價效比低得令人髮指。
常規航彈和紅蓮魔導彈?直接pass。
艾倫將武器庫中所有的現役裝備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冰冷而無奈的結論:
以他目前的科技樹和武備庫,面對一頭藏在一百二十米地下且持續移動的巖甲地龍,他沒有任何有效的打擊手段。
好在魔眼Ⅳ型基於地面震動的監測演算法已經趨於完善。
四臺自由高達降低高度,沿著地下震動源的移動軌跡在低空緩慢跟蹤。
艾倫命令賈維斯全功率監聽地震波訊號,一旦地龍上浮至五十米深度以內,立刻實施飽和式火力覆蓋。
但他心裡也很清楚,這頭地龍既然聰明到在五十八公里外就選擇逃跑,就不可能蠢到在六個鋼鐵死神的眼皮子底下探出頭來呼吸新鮮空氣。
它會一直在地下苟著,直到徹底脫離危險區域。
“指揮官,目標的行進方向穩定。航向東南,已經偏離18號戰區邊境。”賈維斯給出了最新的軌跡預測。
東南方向。
艾倫調出全域沙盤,看著那條代表地龍移動軌跡的紅線直指一片連綿的火山地帶。
那裡是19號戰區。
艾倫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
他切出通訊介面,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過去。
“維克多,我這邊有一頭魔力波動4100的巖甲地龍首領,正在以極高的求生欲向你的戰區移動。它極其擅長鑽地和逃跑。”
資訊傳送完畢後,艾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你之前說你造出了一臺三級魔像,19號戰區穩如泰山。現在,檢驗你家族投資成果的時候到了,別讓它跑了,我看好你。”
傳送成功。
編隊在空中盤旋了四個小時。
地龍始終保持在一百米以下的深度,速度穩定,朝著東南方向前進。
艾倫最終下達了撤退指令。
“自由高達編隊,脫離跟蹤,返回18號戰區待命。”
六臺鋼鐵巨人調轉機頭,尾部噴射出幽藍的粒子流,消失在天際。
主工坊內,艾倫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是全能的。
他能造出在兩萬米高空監視千里之外的魔眼,能造出單發毀滅一頭高階魔獸的晶化炸彈,能造出以風暴之速獵殺天空的隼型飛行魔像。
但他打不到地下一百二十米深處一頭掉頭就跑的地龍。
“賈維斯,將'地下高速移動目標追蹤與打擊'列入研發應對清單,優先順序高。”又一個待解決的問題被掛上了越來越長的清單。
這個世界,總有辦法提醒你必須保持謙虛。
第269章 一隻魔獸的旅途(可不看)
它沒有名字。
它的族群沒有命名的習慣,在熔鐵山脈西部的荒漠裡,一隻幼蠍不需要名字。
只需一副夠硬的殼、一對夠快的鉗子,以及在遇到更大的東西時掉頭就跑的本能。
它的族人告訴它已經七歲了。
七年來,它吃掉了無數只沙地蜥蜴,躲開了十幾次火元素風暴,還曾經和同窩的兄弟爭奪過一隻肥碩的巖鼠——那一仗它贏了,代價是左邊第三條腿上一道至今沒長好的裂痕。
生活談不上好,但也不壞。
它最大的願望,是長到和族群首領一樣大。
首領的殼比它大十倍,鉗子合攏時能夾斷一塊岩石,每次首領從巢穴裡爬出來往高處一站,方圓百米的同族都會低下身體。
它想要那種感覺。
所以它拼命吃,拼命蛻殼,忍受蛻殼期的劇痛,在每一次鉗刃交錯的捕獵中讓自己變得更精準。
它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在緩慢積聚,再過幾年,也許十幾年,它會成為一頭真正的強者。
直到那一天到來。
沒有任何徵兆。
它正趴在一塊還帶著餘溫的火山岩上消化午餐,一隻倒霉的沙地蜥蜴,尾巴還掛在它嘴角。
忽然間,腦海深處響起一個聲音。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某個遙遠的方向湧來,灌滿它的每一根神經,輕柔而不可違逆,像是母巢深處那種溫暖而安全的脈動。
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親切。
嚴厲。
去,往東,現在就去。
嘴裡的蜥蜴尾巴突然變得毫無味道,它嚼了兩下,吐掉了。
不餓了。
那種感召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它的身體,拴在東方的某個存在上。它試著抗拒了一瞬,然後便放棄了。
因為那個方向讓它覺得安心。去到那裡,一切就會好起來。具體怎麼好,它說不上來,但它堅信不疑。
它離開了領地。
走上路才發現,不只是自己。
周圍的荒漠上,越來越多的同類從巖縫、沙坑、暗洞中鑽出來,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有些是它認識的鄰居,有些是陌生的,甚至還有幾隻沙地蜥蜴,那本該是它的食物。
奇怪的是,它看著那些蜥蜴,一點食慾都沒有,它甚至隱約覺得,它們也是自己的同伴。
大家一起去。
走了好多天。
隊伍越來越龐大,不只是巖甲蠍,還有熔核蜥蜴、天上飛的蝙蝠……平日裡互相撕咬的種群此刻肩並肩行進,彼此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間距,井然有序。
它不理解為什麼,但這不重要。
第十天,它看見了那個存在。
最初只是地平線上隆起的一道剪影,它以為是座山,然後那座山動了。
它抬起頭,看到了一面移動的牆壁,牆壁太高了,高到它看不見頂端。它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那不是牆壁,是一條腿。一條腿而已。
每當那個巨物邁出一步,腳下的岩層就會發出深沉的悶響,以它的鉗子完全無法留下痕跡的黑石地面,在那東西腳下像餅乾一樣碎裂。它的每一片鱗甲都大得像一間巢穴。
巖甲地龍,首領中的首領。
不,比首領更高,這是王。
它的身後,魔獸洪流如同尾跡,延綿到視線盡頭。
那一刻它的步伐變得更加堅定。連王都在走,它怎麼能停下?
可惜好景不長。
那個巨大的王,和一個鐵石人打起來了。
天空在那一刻撕裂開,閃電和岩石碎片鋪天蓋地,大地被掀起來,又被砸回去。
它嚇得拼命跑。
周圍的兄弟姐妹也在跑。大家像受驚的沙鼠一樣四散逃竄,但又不約而同地繞過戰場,繼續向東,前方的呼喚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所以它沒有回頭。
後來它和幾百只倖存的同族重新聚攏在一起,行進了好幾天。有時候能找到些小蟲子吃,大多數時候餓著,但那不重要。
快到了,就快到了。
然後天上掉下來了火。
沒有任何預兆,頭頂傳來尖銳的呼嘯,緊接著整片大地化作地獄。
它親眼看到走在前面的同族被一團烈焰吞沒,殼在高溫下變得焦黑,爆炸此起彼伏,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拋向天空。
它跑了。
拼了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