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墨瑟的聲音突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凡事都有代價。”
“開始銘刻【機械心智改造術式】之後，你的情感會被削弱和壓制。喜、怒、哀、樂……這些都是不穩定的變數，對於精密操作和戰場來說是需要被過濾掉的雜訊。”
“你可能會變得更加冷漠，更加理性，看待一切事物，包括生命，都會不自覺地進行成本收益分析。你會發現，用純粹的邏輯去解決問題，效率是如此之高，以至於你會沉迷其中，漸漸遺忘掉作為‘人’的思考方式。”
辦公室裡，只有導師的聲音在迴盪。
艾倫沉默了，之前設計通過的喜悅蕩然無存。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踏上巫師之路，追求超凡的力量，本身就是一個不斷遠離“人”的形態，向上攀爬的過程。
血脈學派將自身改造成怪物，心靈學派在意識的海洋裡迷失，巫術學派與冰冷的規則同化。
而他選擇的鍊金學派，宏構支配系，終點就是將自己也變成一個最完美的“系統”嗎？
他想起了前世。
在那個世界，法律、道德、輿論，構築了一個名為“人性”的底線，生命權至高無上。
而在這個世界，靈魂是一種可以明碼標價的工業原料。
他之前還能以一個“外來者”的視角，冷靜地看待這一切，甚至利用這些規則。
可當這種“改造”要降臨到自己身上時，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抗拒感，還是不可避免地浮現了。
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謬感。
他即將親手刪掉自己的一部分，這第一次，將是自己的情感嗎？
“記住，艾倫。”
墨瑟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巫術是工具，你是使用工具的人。你可以用【機械心智】去思考，但不能讓它代替你思考。”
“很多人在體驗了那種絕對理性、超高效率的狀態後，就徹底沉迷了。他們從根本上改變了為人處世的方式，最終和他們創造的那些冰冷的魔像，再也沒有區別。”
“你要想辦法時刻保持你的人性，那才是你作為‘設計者’和‘統御者’的根基。否則，你最終與那些高階魔像沒有區別。”
說完，墨瑟導師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選擇。
艾倫閉上眼，如同沉入深海。
良久……
他睜開眼，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
“我明白了，導師。”
他說道。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追尋真理，如果連改變自己的勇氣都沒有，那一切都只是空談。”
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他厭倦平庸，他渴望掌控自己的命撸驹诟叩木S度，去設計和締造屬於他的秩序。
如果人性是通往這條路必須支付的過路費，那麼……
他付。
“很好。”
墨瑟的魔像點了點頭。
“放開你的意識海。”
艾倫沒有猶豫，徹底放開了精神防禦。
下一秒，墨瑟的機械臂抬起，掌心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一個由無數光點和線條構成的，無比複雜、無比瑰麗的立體巫術模型，被強行烙印在了他的意識海中央。
每一個符文，每一個節點，每一個能量回路，都散發著理性與秩序的光輝。
當那股精神力退去時，艾倫的身體晃了一下。
“模型已經給你了。”
墨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回去吧。完成最後的意志符文銘刻，然後，將【機械心智】徹底融入你的靈魂。”
“等你再次站到我面前時，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名正式的一級巫師。”
“是，導師。”
艾倫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學徒禮。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第144章 晉升！然後把自己格式化
時間過得很快。
又是整整八個月的苦修。
艾倫像個苦行僧，每天的生活被壓縮成了三點一線：學習、冥想修行、在工坊裡練習新學的符文或實驗新設計，除了出門做了一次年度強制任務外再沒出過學院區域。
“呼……”
艾倫緩緩睜開眼，深藍色的眸子裡，彷彿有無數流光一閃而逝。
他拿起手邊的一瓶高階精神力恢復藥劑，像喝水一樣仰頭灌下。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十瓶了，每月算上其他的修煉用品與學習研究耗材，得花掉他2000多塊魔石。
但看著意識海里那兩個已經徹底完工、熠熠生輝的核心矩陣，和第二個已經能獨立處理複雜資訊的思維子執行緒，他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DSeek，彙總進度。”
【《萬機共鳴冥想法》修煉進度：】
【1.核心矩陣：72/72（兩個核心矩陣已全部銘刻完成）】
【2.思維子執行緒：2/2（第二執行緒已啟用）】
【3.核心巫術：2/3（待銘刻）】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現在，核心矩陣已經徹底成型，目前的冥想修煉已進無可進。
幾個月前，第二思維執行緒也成功分化出來。
此刻，在他的意識海深處，除了主意識外，兩個執行緒正在獨立思考，學習不同的知識。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晉升一級巫師只差最後一個硬性條件：銘刻第三個核心巫術。
【機械心智改造術式】
導師墨瑟幾個月前在辦公室說的話，至今還清晰地迴盪在艾倫的腦海裡。
“你可能會變得更加冷漠，更加理性……漸漸遺忘掉作為‘人’的思考方式”。
“你要想辦法時刻保持你的人性，否則，你最終與那些高階魔像沒有區別。”
艾倫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但他也不是二愣子，得到第三個核心巫術之後沒有立刻開始銘刻。
這八個月，他除了瘋狂修煉，空閒的時間，都在為自己準備一條後路。
“DSeek，‘人性錨點’預案，最終確認。”
【情感監測模組正常咦鳎褜⒋┰匠醯木駹顟B設為錨點，目前人性值：89%。】
【核心邏輯：當情感波動值快速降低或連續72小時低於預設閾值，將強制啟用記憶迴廊，播放指定素材庫。】
【素材庫包括：《經典爛片集濉贰ⅰ毒W路沙雕影片合集》；家庭及求學生活中的溫馨與悲傷記憶；麻辣燙、家常便飯類的味覺記憶；深夜加班時的那句‘臥槽’、第一次通關遊戲時的狂喜、以及隱藏資料夾‘學習資料’中的隨機片段……】
【除此之外，該預案還將輕微介入多巴胺、內啡肽、皮質醇、雄激素等能影響情緒激素的分泌，按照您的設計，如要取消此預案，需要連續正確回答一千道隨機生成的情感問答題目與一千道圖靈測試題目。】
艾倫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方案聽起來有點蠢，但卻是他能想到的，對抗絕對理性的最好辦法。
用極致的情感和尷尬，去衝擊極致的邏輯。
如果連看自己當眾社死的影像都無法產生情緒波動，那自己估計也真就沒救了。
還有一種強力手段，那就是讓Dseek介入，來控制自身的激素分泌。
在前世有一種說法，叫做人類是激素的奴隸。
這話太過絕對，人類與低階動物的區別在於獨有的高階認知能力，如前額葉皮層的理性決策功能，它能夠調節、駕馭甚至超越激素的即時影響。
但不可否認，激素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我們的行為和情緒，這點在女性的孕期尤為凸顯，前世的艾倫曾經深受其害，說起來都是淚。
控制自身的激素分泌，只要能控制好分泌量，無疑是調節自己情緒的好辦法。
當然，Dseek沒這麼厲害的功能，這個能力是艾倫授予它的許可權，隨著身體被魔力改造和大腦算力的提高，艾倫已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管自己潛意識的工作。
“那麼，直接開始晉升吧。”
艾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意識徹底沉入精神世界。
那裡，兩個由七十二枚意志符文構成的核心矩陣正穩定咿D，散發著恆定的光輝。
一旁，兩個思維子執行緒的符文結構也已成型，此刻也停下了資料推演和學習。
整個意識海，井然有序，像一座精密的星系。
而今天，這個星系中，將要誕生一顆全新的、足以改變整個生態的恆星。
他仔細研究了墨瑟導師烙印在他腦海中的那個巫術模型——【機械心智改造術式】。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複雜立體結構，由上千個節點構成。
精神力化作精微的刻刀，在意識海的中央，開始一筆一劃地勾勒。
這不是一項工作，這是一場獻祭。
隨著，這個改造術式的進行，他感覺到自己的喜悅正在褪色，憤怒失去了溫度，悲傷變得可以量化。
看待問題的方式在潛移默化地改變。
工坊的維護成本、PX-1的量產計劃、下個季度的魔石收益……這些資料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對於薇拉上次通訊時提到的煩惱，他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非關鍵資訊，暫緩處理”。
這個過程詭異得平靜。
直到最後一個符文節點被點亮時……
唰——
整個意識海猛地一震！
那個新生的【機械心智改造術式】符文矩陣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光芒，瞬間照亮了精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萬機共鳴冥想法》的所有模組都被啟用！
兩個核心矩陣開始高速旋轉，吞吐著海量的精神力！
思維子執行緒的符文結構光芒大放，咚闼俣人查g突破了某個臨界值！
六個常駐巫術欄位自發共鳴，形成一個穩定的迴圈！
所有的符文，所有的矩陣，都在以一個相同的頻率開始震動。
艾倫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分解，然後又在更高維度上重組。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上拉扯，不斷拔高，突破了某種無形的壁障。
震盪的波紋在他的意識海中擴散開來，像一波又一波海嘯衝擊海岸，將他的意識邊界拓展。
轟！轟！轟！
原本的“湖泊”，在這股浪潮的衝擊中化作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海洋”。
他的精神力總量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魔力在體內奔湧，沖刷著每一寸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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