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那是一座活著的橋頭堡,既能在金色的庇護領域中撕開一道口子,又能在幽冥霧氣中保持與後方大軍的聯接。
一旦它落穩,月鬼一族的聯軍便可以通過那座建築直接穿透金色光幕的防禦,繞過陣法外延的守護層。
雖然這一層護罩不是大周天星辰陣雛形的本體防禦護罩,但依舊是影響巨大。
那股感知中,姬如常能夠感覺到大周天星辰陣正在自行做出反應。
那些分佈在光幕邊緣的陣紋節點同時亮起了更加明亮的光芒,整片光幕的厚度在靠近建築軌跡的那一側迅速增厚了數倍,如同一面正在被加固的城牆。
但那座金字塔狀建築下墜時帶起的空間褶皺已經讓光幕表面泛起了細密的波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近了。
更近了。
當那座建築的尖端距離金色光幕的表面不足百丈時,整片大地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地面上的修士們仰著頭望著那個正在下壓的暗灰色尖頂,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手中的法器,有人則是將目光投向了月隱仙宗山門的方向,像是想從那道金色光柱中尋找到某種可以讓自己安心的回應。
然後那座建築的底部邊緣觸碰到了光幕的頂端。
接觸的瞬間沒有劇烈的爆裂聲,沒有閃光,沒有衝擊波。
那層暗灰色的牆體在與金色光幕接觸的邊界處發出了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如同兩塊質地完全不同的金屬正在被強行碾壓在一起。
光幕表面那層被加固過的金色薄膜在接觸點處劇烈凹陷了下去,像是被某種極重的物體壓出了深坑,但並沒有碎裂。
而那些從建築內部湧出的幽冥霧氣,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順著接觸點的縫隙向內滲透過來。
濃稠的、帶著各種異種氣息的幽冥霧氣從那座建築的表面陣紋中同時溢位,翻湧著灌入金色的光幕之中。
它們撞上了大陣的淨化層,被分解、被轉化、被吸入陣法的脈絡,如同一條正在被強行灌入容器的黑色河流,勢頭兇猛且連綿不絕。
姬如常盤坐在陣法核心之中,感受著那股正在湧入的幽冥霧氣。
龐大、狂暴、帶著多重異種氣息的交織——與之前月鬼一族單獨行動時那種相對純粹的幽冥之力截然不同。
這座建築中攜帶的不止是月鬼一族的幽冥霧氣,還有其他不死族分支的氣息混雜其中,每一縷都比此前更加頑固、更加難以淨化。
他沉下心神,意念沉入陣法的深處。
他原本的計劃是將那些湧入的幽冥霧氣按照此前的模式引入洞天福地,經由陽光植物層層煉化後轉化為天地靈氣。
但在此刻,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從他的識海中掠過。
他感知到了那條與母陣之間建立的潮汐通道。
那條通道依然穩固地連線著兩座陣法,每時每刻都在雙向輸送著靈氣。
而那座建築的入侵恰好讓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幽冥霧氣湧入了他的控制範圍——那股力量若是全部灌入洞天福地,足以對福地的生態環境造成不可逆轉的衝擊,甚至會拖慢整座陣法的咿D效率。
但若是換一個方向呢?
姬如常的心念在那一瞬間猛然偏轉。
那座大陣的脈絡在他意識的操控下開始重新編織,那些原本通向洞天福地的靈氣通道被逐一關閉,而那條與母陣相連的潮汐通道的閥口卻被他猛然擰到了最大。
湧入的幽冥霧氣在那條通道的牽引下驟然改變了流向——它們沒有進入洞天福地,而是順著那條連線兩座陣法的管道,朝著母陣所在的方向猛衝而去。
那股被灌入通道的力量龐大而混亂,帶著彼岸世界被幽冥侵蝕了萬古的濁重氣息,帶著多種不死族分支交織的異種幽冥波動,如同一道被強行塞入細管中的洪流。
整條潮汐通道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了起來,那些此前正在穩定輸送的純淨靈氣被那股反向湧入的濁流衝擊得節節倒退,通道的管壁在震顫中發出了沉悶的嗡鳴。
姬如常咬緊了牙關。
他能夠感受到那條通道正在承受著遠超設計承受極限的壓力,那些此前被母陣本源之力沖刷得光滑如鏡的管壁上正在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但那些裂紋在出現的瞬間便被通道本身的修復機制填補了回去,母陣那邊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正在主動加固這條連線渠道,防止被那股洶湧的濁流沖垮。
幽冥霧氣順著通道持續湧入。
那些濃稠的、帶著異種氣息的黑暗力量在通道的管壁中翻湧前進,如同一條被強行壓入深海的暗色蛟龍,正在朝著那座浩瀚的母陣方向衝刺。
月隱仙宗區域的金色光幕上的凹陷正在緩慢恢復。
那些從建築中湧出的幽冥霧氣正在以明顯加快的速度減少,彷彿那座建築內部儲備的幽冥之力正在被某種力量不斷抽走。
那座金字塔狀建築的底部邊緣與光幕接觸處的摩擦聲也在逐漸減弱,原本正在持續向陣法內部滲透的幽冥氣息如同被截斷了源頭般迅速稀薄下去。
而那些正在光幕外圍列陣待命的不死族聯軍,也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種異常。
它們能夠感覺到月隱仙宗方向那座大陣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被幽冥霧氣持續壓制著的金色光芒正在重新變得明亮起來,而那座作為橋頭堡的金字塔建築內部儲備的幽冥之力卻在以一種超出預期的速度下降。
第397章 火流星與暗黑金字塔的碰撞!
那座金字塔狀的建築在彼岸世界的天地間如同一顆釘入大地的黑色釘子,落定之後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向四周釋放著濃烈到近乎凝固的幽冥霧氣。
它表面的那些墨綠色陣紋如同動脈般有規律地脈動著,每脈動一次都會有一道新的暗色氣息從牆體深處湧出,順著地面的裂隙和空氣的流向朝四面擴散而去。
那些幽冥霧氣在光幕外部的區域堆積得越來越厚,如同正在緩緩漲潮的暗色海水,反覆沖刷著金色光幕的外壁。
但那些湧入光幕內部的幽冥霧氣,卻沒有像不死族預期的那樣腐蝕陣法的根基。
姬如常盤坐在陣法核心之中,神識如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絃,聯接著整座大周天星辰陣的每一道脈絡。
那些從金字塔中湧來的幽冥霧氣順著陣法的引導層被逐層收攏、壓縮、打包,然後如同被塞入了管道的流水般湧入了那條與母陣相連的潮汐通道。
通道的管壁在不斷湧入的濁流沖刷下發出了持續的低沉嗡鳴,那些此前被灌注得光滑如鏡的靈力通道表面正在承受著遠超正常負荷的壓力。
但母陣那邊傳來了回應。
一股沉厚而浩大的力量從通道的另一端湧來,如同一條正在向溗畢^注入的深流,將那些即將漫溢位管壁的濁流重新壓回了通道中央。
那股力量中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彷彿湧入的幽冥霧氣雖然龐大,卻依然在它可以消化的範疇之內。
然而姬如常很快便感知到,那股從容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母陣那邊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濁流產生了興趣。
那些湧入的幽冥霧氣中夾雜著多種異種不死族分支的氣息,與尋常的幽冥侵蝕不同,更加複雜、更加頑固。
但也更加的本源!
那股沉厚的力量正在以極其高效的節奏拆解著那些異種氣息,一層一層地剝離、分類、吸收,像是某種老練的分揀者在處理一批陌生卻有趣的材料。
然後那座大陣的底座,那層與地面結合的區域,無數株陽光植物忽然爆發出了更加猛烈的光芒。
那些由陽光植物構成的陣基在姬如常的感知中亮度驟然提升,陣法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烈度。
與此同時,彼岸世界的天穹之上出現了新的異象。
那片被金字塔降臨攪動得依然有些紊亂的天幕上,忽然浮現出成片成片的明亮光點。
那些光點起初只是一些微弱的閃爍,如同遠處山脊上飄落的螢火蟲,但它們的數量在短時間內急劇增加,亮度也在同步攀升,很快就從模糊的星點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筆直的軌跡,如同無數支被同時射出的光箭,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地面方向墜落。
流星。
那些流星的體積並不算太大,每一顆都如同一頭壯年靈牛的大小,但它們的數量多得驚人。
成片成片的流星從高天上傾瀉下來,如同一場被精心校準過的暴雨,所有的落點都精準地指向了同一座目標——那座正在光幕邊緣持續釋放幽冥霧氣的金字塔。
它們穿過天穹時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那些原本應該存在的空氣摩擦和靈氣阻力在流星接觸到彼岸世界天地意志的瞬間便被主動讓開了。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彷彿這片天地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為這場攻擊鋪路搭橋,用一種近乎急切的姿態將這些外來力量引向它的目標。
“大爺快進來!”
姬如常感知到那股天地意志波動時,腦海中莫名浮起了這六個字。
那種急切而主動的配合感太過明顯,像是這片正在緩慢復甦的大地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狠狠還擊的機會,迫不及待地要抓住它。
第一顆流星落下了。
它精準地砸在了金字塔的頂端,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那層墨綠色的防禦光幕在接觸的瞬間劇烈凹陷了一下,光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但並沒有立即碎裂。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那些流星如同被串聯起來的鐵錘,以極高的頻率連續轟擊在同一片區域。
防禦光幕上的裂紋在每一次轟擊後都擴大一圈,從一開始的細密裂紋變成成片的碎裂區,那些墨綠色的光芒在碎片間明滅不定,像是正在被逐漸掐滅的燭火。
地面上,那些正在光幕外圍列陣的不死族聯軍同時抬起了頭。
它們的目光追隨著那些正在成片墜落的流星,那些銀白色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種此前從未出現過的神情——那不是憤怒或恐懼,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如同某種穩固了太久的基礎正在被動搖時才有的茫然和驚駭!
這不是下界該有的力量!
人類作弊!
那顆顆流星的持續轟擊終於突破了金字塔最外層的防禦光幕,餘下的流星便徑直撞向了暗灰色的牆體。
金屬與岩石碰撞的爆裂聲一浪高過一浪,整片區域如同被一場持續的隕石雨覆蓋,大地上回蕩著連成一片的悶雷般的巨響。
那些此前被幽冥霧氣浸潤得灰暗的土壤在爆炸的衝擊波中翻卷起來,黑色的煙塵與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織糾纏,如同兩種意志正在這片戰場上以最原始的方式爭奪著空間的歸屬權。
金字塔的牆體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從頂部斜向延伸到底部,如同一道被利刃劃開的傷口,邊緣處溢位細碎的墨綠色光點。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那些裂紋在持續的轟擊中快速蔓延交織,將原本平整的牆體切割成蛛網般的碎塊。
姬如常坐在大陣核心之中,感受著那些流星與金字塔碰撞時傳遞來的震盪,感受著彼岸世界天地意志主動為流星開路的微妙波動,感受著母陣那邊正在持續湧入的力量正在通過陣法反哺回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
那些流星究竟從何而來,他並不能完全確認,但能感覺到其中攜帶著與母陣類似的氣息。
此刻他只需要確保這座陣法能夠繼續咿D,確保那條通道不被沖垮,確保那些正在被送入母陣方向的幽冥霧氣不會因為管道堵塞而倒灌回來。他已經為雙方搭建好了碰撞的舞臺,剩下的,就讓母陣一方自己完成!
第398章 姬如常毛骨悚然
火流星還在持續墜落。
那些拖著明亮尾焰的光團如同一道道被點燃的鎖鏈,從高天上接連不斷地砸向那座正在層層碎裂的金字塔。
第一層暗灰色的外殼已經在數十顆流星的連續轟擊下徹底崩解了,碎片飛濺向四面八方,有些較大的碎塊劃破天際落入遠處的荒野,激起沖天煙塵,將大片大片的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
那些正在光幕外圍列陣的不死族聯軍在碎片飛濺的範圍中急速後退,銀白色的身影在暗色的霧氣中快速穿梭,它們原本整齊的陣型被流星雨的餘波衝擊得七零八落,許多低階怪物在躲避不及中被飛濺的碎片直接砸碎,連殘骸都來不及回收便被後續的衝擊波吞沒。
第一層外殼碎裂之後露出的是一座稍小一號的森白色金字塔。
通體由層層疊疊的骨骼堆疊而成,那些骨骼的質地與尋常怪物殘骸截然不同,每一根都泛著玉質的瑩白光澤,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幽冥符文。
那層骨塔在流星轟擊中散發出的抵禦力比外層暗灰色的殼更加堅韌,那些火流星砸在骨面上時激起的漣漪明顯變溋耍鸭y的擴散速度也慢了一大截。
但母陣那邊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座建築必須被徹底摧毀。
更多的流星從虛空中凝實、墜落、加速,它們的落點更加精準,轟擊的頻率更加密集,如同一場被持續加壓的暴雨般傾瀉在那座骨塔之上。
骨塔表面的裂紋從稀疏變得密集,從湵碜兊蒙钊耄罱K在某一道格外粗壯的火流星砸中塔頂時,整座骨塔從中央向四面裂開,轟然坍塌。
殘骸散落一地之後,露出了最內部的那座金字塔。
它的體積只剩下數十米高,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無盡歲月侵蝕的暗黃色澤,表面粗糙不平,沒有陣紋、沒有符文、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有一道道被風化和磨損的凹痕縱橫交錯。
它看上去像是一座被廢棄了太多年的舊建築殘骸,放在荒野中甚至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
但那些火流星在接觸到它的表面時,卻再也無法對它造成任何損傷。
暗黃色的牆體如同某種吸收了所有衝擊力的死寂之物,那些火流星砸在上面時連火花都激不起幾朵,便如同被吞入深水的石子般無聲消散了。後續的流星依然在持續墜落,但沒有一顆能在它的表面留下新的痕跡。
姬如常坐在陣法核心之中,感知著那層暗黃色牆體上散發出的氣息。
古老、沉靜、如同某種被時間壓縮到極致的殘存物,明明看上去破舊不堪,卻比此前任何一層防禦都更加難以撼動。
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那層牆體上殘留的某種類似於界壁的質感。
就在這時,那片虛影出現了。
沒有徵兆,沒有前奏,整片彼岸世界的天穹在同一個瞬間被一層浩瀚的星光覆蓋了。
那些星光從不知名的遠方投射而來,穿透了虛空、穿透了幽冥霧氣的殘餘、穿透了金色光幕的穹頂,將整片大地徽衷谝黄乃{與銀白交織的光輝之中。
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與姬如常識海中那座大周天星辰陣的骨架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彷彿天地之間所有的星圖都在這一刻被統一到了同一套座標體系之中。
世界被照亮了。
那些正在荒野中列陣的不死族聯軍同時停下了所有動作。
它們仰起頭,望著那片覆蓋天穹的星空,銀白色的瞳孔中映著無數正在閃爍的光點,那些光點在它們眼中不斷擴張、收縮、旋轉,如同一面正在自主咿D的巨大星盤。
那些低階怪物在星光的照耀下紛紛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低沉嘶鳴,那些被幽冥之力浸潤得太過濃郁的體表開始升騰起細密的黑色煙氣,如同一層正在被灼燒的油皮。
就連那些四階的身影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數步,它們想要做些什麼,但在那片覆蓋一切的星光之中,所有的行動都顯得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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