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密殿中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幾個字落在石案上時彷彿帶上了某種沉重的實質感,連魂火的跳動都慢了一拍。
四階後期的幾位身影同時微微直起了腰身,相互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召喚之力——那是月鬼一族的最終底牌之一,用大量的祭品和特定的獻祭儀式開啟一條跨界通道,請更高層級的先祖將力量投射到當前戰場上來。
代價巨大,且每一次動用都會損耗月鬼一族長久積累的氣撸貓笠餐瑯泳薮蟆�
“附議。”
“同意。”
“早該如此。”
聲音逐一響起,沒有太多遲疑。
當那道四階後期圓滿的身影將目光投向最後一位尚未表態的同伴時,對方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表決通過。
黑城之外,一片被幽冥霧氣層層包裹的開闊地上,一座完全由骷髏頭堆疊而成的祭壇正在被逐層搭建起來。
那些骷髏大小不一,有人類的、有妖獸的、有一些來源不明的異族生物的,每一顆都經過了精心挑選和打磨,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暗色紋路。
祭壇呈階梯狀向上收束,最頂端是一顆磨盤大小的巨獸頭骨,眼眶中空,內裡塞著一團正在緩緩燃燒的幽綠色鬼火。
那些四階銀白身影圍繞著祭壇站定,彼此之間保持著大約三丈的均勻間距。
它們在祭壇周圍跳起了某種古老的步伐,每一步落地時都會讓地面的幽冥霧氣震盪出一圈擴散的漣漪。
口中發出的聲音低沉而綿長,既不像語言也不像歌唱,更像是某種從極深處的地底湧上來的震動頻率。
那些正在跳動的身影周身亮起了暗銀色的月華紋路,紋路沿著它們的體表快速流轉、爬向地面、沿著祭壇的臺階向上蔓延。
數十條銀白色的光絲從四面八方的紋路中匯聚到祭壇頂端那顆巨獸頭骨的口中,與那團幽綠色的鬼火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光柱。
光柱向上升起,穿透了幽冥霧氣的層層阻隔,刺入虛空深處。
獻祭開始了。
那些在其他區域捕獲的人類被高階幽冥怪物被逐一拖到祭壇前,割開喉嚨,將血液傾倒在祭壇基座周圍的凹槽中。
血液順著凹槽流淌,被骷髏頭逐顆吸收,那些暗色的紋路在血液的浸潤下變得明亮而活躍。
更高的虛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那道光柱牽引著向下移動。
那團烏黑如墨的鉛雲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稀薄到濃稠,在彼岸世界的天穹上迅速鋪展開來。
它的邊緣壓過了金色光柱的頂端,壓過了那些正在稀薄的幽冥霧氣,壓過了日月星辰的光輝,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沉重的暗色。
雲層深處有雷光在跳躍,那些雷霆不是紫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墨綠色的、如同腐爛的星辰般的光芒,每一次閃爍都讓地面上的人類修士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密密麻麻的雷紋在雲層中穿梭,如同一張正在被編織的巨網,網的中央正在緩慢地塌陷、凸起、變形,最終凝聚成一隻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鬼爪輪廓。
那隻鬼爪從雲層中緩緩探出,五根指骨如同五座傾倒的山峰,指尖勾著細碎的墨綠色電弧,緩慢而沉重地向下壓來。
月隱仙宗山門之中,那些正在歡呼的修士們同時安靜了下來。
她們仰頭望著那片正在被鬼爪覆蓋的天穹,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便已經被一層新的慘白覆蓋。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攥緊了剛剛與葵花完成契約的指尖,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地下石窟中,姬如常的心臟猛然抽緊了。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能的應激反應——當某種遠超自身應對能力的存在正在逼近時,身體會自發地收縮所有不必要的消耗,將全部力量集中到核心以備應對。
他的三十七顆金丹在同一時刻同時加速了咿D,經脈中的真元流速驟然提升了一倍,整座大周天星辰陣雛形的金色光幕在那一瞬間猛地明亮了數分,像是感受到了核心樞紐傳來的緊繃訊號而自行做出了應激響應。
那隻鬼爪還在下壓。
它的移動速度極慢,每下降一尺都需要數息的時間,但那種不可逆轉的壓迫感卻在持續的移動中變得越來越沉重。
金色光柱的上端已經在鬼爪的陰影覆蓋之下微微彎曲了,那些原本挺直向上的金色光線在接觸到鬼爪溢散出的威壓時被壓迫得向四周倒伏,如同被強風吹彎的麥穗。
姬如常抬起頭望向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穹。
他感知到那隻鬼爪上附著的某種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四階的範疇,更像是某種更高層級存在的投影碎片,雖然只是本體力量極小的一部分,但那股力量的質感已經足以讓整座大陣感受到壓力。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將神識重新沉入陣法的核心之中。
鬼爪還在下壓。
但他感覺到,那座大陣的根基正在那隻鬼爪的持續壓迫下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凝實。
每一縷被壓彎的金色光絲都在彎曲的過程中被反覆淬鍊,那些被壓迫得最利害的區域反而生出了更加細密的紋路分支,像是鐵被反覆鍛打後變得更加堅韌。
但姬如常並沒有掉以輕心,他在準備,所有的力量被一一理順。
接下來便是等待!
第389章 化星
碰撞發生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人預料到會是那樣的結果。
鬼爪已經壓到了金色光柱的上方,五根巨柱般的指骨距離光幕頂端不足百丈。
那些墨綠色的電弧在指骨間跳躍閃爍,每一次躍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細密的扭曲裂痕。
整片天穹在鬼爪的陰影下暗如深夜,連那輪剛剛重新顯露不久的太陽都被徹底遮蔽,地面上的人類修士只能仰頭望著那片正在下壓的黑暗,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沉重的窒息感。
姬如常盤坐在陣法核心之中,將全部心神沉入了大周天星辰陣的骨架深處。
他的神識如同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琴絃,一端聯接著他的靈魂核心,另一端延伸向陣法的每一個節點。
十二萬八千六百株三品葵花的紋路、三百六十五株六品聖陽的脈絡、兩株九品植株的根系、一百株七品陽光植物的新枝,以及洞天福地裡面所有的一切,全部在那根琴絃的共振中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後鬼爪與光幕接觸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即將迎來一場毀天滅地般的爆裂時,那接觸卻是無聲的。
沒有爆炸,沒有震盪,沒有翻湧的衝擊波。
鬼爪的指尖在觸及金色光幕表面的瞬間,便如同一根手指探入了平靜的水面般輕緩地沒入了那層光芒之中。
光幕沒有碎裂,鬼爪沒有受阻,兩者之間的界限在接觸點處變得模糊而柔軟,像是兩種不同質地的光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超乎常規能量碰撞範疇的交融。
然後整片金色光幕覆蓋的區域——從地下石窟到山門穹頂,從月城的城牆邊緣到萬里之外的荒野盡頭——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那種亮光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它不再是單純的金色或銀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浩瀚的、如同星空般的深藍色調,其間點綴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那片被金色光幕徽至藬等盏娜f里區域,在那一瞬間化作了一方星空。
不再是虛幻的投影或飄渺的幻象,而是一整片實質化的、正在緩緩咿D的星海降臨在了大地上。
那些光點彼此之間的距離經過了精密的排列,每一顆都對應著陣法中的一個節點,每一顆都在以特定的頻率緩緩閃爍。
地面上那些正在仰頭望天的修士們發現自己的腳下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一片同樣泛著星光的虛空,她們懸浮在星海之中,如同被嵌入了某幅巨大星圖的一個微小座標。
那隻鬼爪的指尖在探入星空表層之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緩起來。
那些墨綠色的電弧在接觸到星光時如同被凍結的蛇群般一寸一寸地凝固、變淡、消散。
鬼爪的下壓速度從每息數尺減慢到了每息數寸,再減慢到每息幾乎不動的程度。
它仍然存在,仍然帶著那股遠超四階的壓迫感,但那種壓迫感此刻正在被那方星海以極其緩慢而堅定的方式逐層消解、吸收、轉化。
而在陣法的核心深處,姬如常的意識在碰撞發生的同一時刻被猛地拉入了另一層空間。
他的思維在那一瞬間彷彿被無限加速又無限放緩了——所有的念頭在同一時刻炸開又聚合,所有的感知在同一瞬間延伸到了極限又收縮回了原點。
他不再能夠分辨“自己”和“陣法”之間的界限,因為他已經變成了那片星海本身。
他看到了億萬星辰的幻生幻滅。
那些星辰在他面前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每一顆的亮度都與陣法的某一道紋路相關聯,每一次閃爍都對應著地面上某一位修士的一次呼吸或心跳。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仰頭望天的月隱仙宗弟子們被嵌入了星圖之中,她們的面孔在星光中顯得模糊而遙遠,但她們與植株之間連線著的那條細絲卻清晰如初。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遠處霧氣中駐足的銀白色四階身影在星光的照耀下微微後撤了一步,那些銀白色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類似於茫然的神色。
那些星辰還在繼續幻滅。
舊的星辰熄滅時會有新的星辰從虛空中凝聚出來,每一次更替都讓整片星海的結構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完整。
而姬如常的意識就在那些星辰的生滅之間來回穿梭,如同一條在河道中反覆蜿蜒的河流,每一次轉彎都會讓他看到更多此前從未留意的細節。
他不知道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
可能是幾息,也可能是幾刻鐘,甚至可能是更久。
他只知道當他終於從那片星海的深處重新浮上來時,他依然盤坐在陣法的核心之中,而那隻鬼爪已經退到了雲層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向上回縮。
那片星海在鬼爪退去之後也沒有立刻消失。
它依然覆蓋著金色光幕徽值膮^域,深藍色的背景中點綴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如同一頂被緩緩拉開的帷幕般從大地上向上升起、變淡、最終化作一縷縷細碎的星光重新融入了金色光柱之中。
地面上那些懸浮的修士們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重力的迴歸,她們的腳重新接觸到了地面,但那層星光在她們踩到地面的前一刻已經徹底消散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遠處霧氣中的銀白色身影們望著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金色光幕,久久沒有動。
那隻鬼爪已經徹底縮回了雲層之中,墨綠色的雷光正在快速消散,鉛雲也在以同樣的速度變得稀薄。
那座骷髏祭壇頂端的那團幽綠色鬼火已經變得暗淡無光,幾顆作為祭品的骷髏頭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主持儀式的那道四階後期圓滿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它自己能聽清:“擋住了……這怎麼可能!”
地下石窟中,姬如常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那些剛剛從星海中帶回的細碎星光還在緩緩流轉,如同兩粒被嵌在眼底的微縮星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琉璃金光中多了一層極淡的藍銀色光澤。
那種光澤很薄、很湥袷请b沾染了一層薄薄的星塵,但他能感覺到那片星海中殘留的力量已經滲入了他靈魂和金丹的深處,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與那三十七顆金丹融合在一起。
鬼爪退了。
但他知道那只是暫時。
那些銀白色的身影在撤退時留下的那短暫的停頓,說明它們並不會輕易放棄。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那層正在緩緩沉澱的星光之中。
姬如常感覺到,自己擁有了一座寶藏,但是現在的他還不曾將之開啟!
第390章 騎虎難下
遙遠的虛空深處,不知名所在,一團濃密粘稠的幽冥霧氣當中,那道被駁了面子的不死一族大能震怒。
它能夠感受到,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一些老朋友的笑料。
所以,它必須要找回自己的威嚴!
更加宏大的一擊匯聚成型,與此同時,一隻烏黑的鬼爪從其頭顱頂上飛出,眨眼間變得遮天蔽日。
幽冥鬼爪,頂級通天冥寶!
全力出手的這一擊,已經有十倍於前面一擊的大恐怖。
這樣的一擊,根本不可能被下界的力量擋住。
但就在鬼爪成型不久,同樣濃重粘稠的幽冥霧氣裡,數道光影飛出,將這一擊給攔住。
“鬼王息怒!那裡可是咱們的獵場,你這一擊下去,整個獵場都要崩潰,以後從哪裡找那麼多的獵物?”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一道道不死一族強者的安撫暫時熄滅了這恐怖怪物的殺心。
彼岸世界裡,姬如常根本不知道,整個世界差點在一念之間崩潰掉。
月隱仙宗之外,那些正在向金色光幕方向趕路的修士們停下了腳步。
他們站在荒野中、山嶺上、河谷邊,姿態各異,有人剛剛從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探出頭來,有人正踩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眺望遠方,有人則是已經走到了半徑萬里的光幕邊緣不足百丈的距離內。
但此刻所有人的動作都維持著同一副僵硬——仰著頭,張著嘴,目光牢牢鎖定在天空中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鉛雲和那隻已經縮回雲層深處的鬼爪輪廓上。
那隻鬼爪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後一絲墨綠色雷光在天際線上閃爍了數息,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般徹底熄滅了。
雲層在失去鬼爪的支撐後迅速變薄、分散、化為稀薄的灰霧,重新露出了那片被金色光柱照亮的天穹。
日月星辰的光芒重新從高天上傾瀉下來,將大地上那些仰頭望天的面孔映得清清楚楚。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是複雜的。
上一篇:无限:来自遮天的我只好重拳出击
下一篇:魔门玩家,不讲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