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但是現在,它們正在一隻一隻地消失。
不是被毀,是被殺。
那些他視作螻蟻的修士,正在一隻一隻地圍殺他的心血。
他想出手,想一巴掌拍死那些螻蟻。
但他不能。
天劫還在繼續,且一道比一道強,一道比一道猛。
他必須全力以赴,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滅。
他本不該如此被動。
他的這套設計,存在著致命的缺陷——他需要一個同階修士為他護法,在他渡劫時穩住陣法,擋住那些可能破壞陣法的外力。
但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些如今在仙城裡面殺人的煉氣期修士和築基期修士,都是他的徒子徒孫,被他用秘法掌控了身家性命,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但他依舊不敢相信他們。
他只信自己。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那位多管閒事的月隱仙宗結丹期真人離開,等她走遠,等她不會再回來。
他等了很久,等到她終於走了,等到她的氣息從桃源仙城徹底消失,他才敢動手。
他以為萬無一失。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切正常之後,忽然就不正常了。
那些陣基補充部分,那些他用來獻祭的祭品,忽然就成了所有人集火的目標。
那些螻蟻,那些他根本不屑一顧的螻蟻,忽然就找到了陣法的破綻。
他不知道最初少的兩個陣基補充部分消失是誰幹的,但他知道,那個人該死。
城中的修士已經殺紅了眼。
當姬如常的訊息傳開,當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怪物就是陣基、殺怪物能破陣時,沒有人在猶豫。
這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那些怪物的屍體堆在街道上,血在流淌,魂在消散。
每倒下一隻,整座仙城就亮一分。
這些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些血色的光柱,那些從天際垂落的血光,在怪物倒下的同時,暗淡了一分。
姬如常處理掉了第三隻怪物。
加上此前他買的,那就是五隻!
總數也不過是十九,因為對方多煉了一對陰陽魔屍來補位。
這三者被激發之後,同樣是築基期後期的實力,同樣是被他一鏡定身、一鞭碎顱。
他沒有停留,轉身向下一個目標掠去。
但他的星圖感知中,那些怪物的氣息,正在一隻一隻地消失。
不是他殺的,是別人殺的。
總數十九隻怪物,在他殺掉第五隻的時候,已經被清理了大半。
祭壇上,玄陰門真人感受到了那些怪物的死亡。
他的臉色從難看變成了慘白,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十八天魔人偶,是他耗費心血煉製的至寶,每一具都與他心神相連。它們活著,陣法就活著;它們死了,陣法就死了。
現在,它們正在一隻一隻地死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可能完,是肯定完。
那些怪物死光了,陣法的力量就會崩潰,天劫就會毫無阻礙地砸在他身上。
他撐不住。
下一刻,玄陰門結丹期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
他不想死。
他還沒有活夠,還沒有進階元嬰,還沒有君臨天下。
他不能死。
在天劫力量的影響下,玄陰門結丹期真人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天魔解體大法!”
他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被天劫劈開的,是他自己在新的天劫到來之前,主動的把自己給肢解成為千絲萬片!
他的身體化作千絲萬縷的血色絲線,向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那些絲線很細,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它們很快,快到連天劫都追不上。
它們順著神識感應,精準地飛向城中的每一個修士。
一剎那,整座桃源仙城的修士,都被那些血色絲線擊中了。
不是被刺穿,是被侵入。
那些絲線鑽入他們的身體,鑽入他們的識海,鑽入他們的靈魂。
幾乎所有人,在同一瞬間,被按下了定格。
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渙散,臉上浮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悲傷,有人瘋狂。
他們的心中,雜念叢生。
那些雜念不是他們自己的,是被植入的。
瘋狂的殺意,暴怒的不甘,無盡的恐懼,絕望的悲慟——它們像野草一樣在修士們的心底瘋長,吞噬著他們的理智,蠶食著他們的靈魂。
這不是奪舍。
這是道心種魔。
一種極其陰損的魔道秘法,不奪你的身體,只種一顆魔種。
等你在歲月的磨礪中漸漸迷失,等你被那些雜念吞噬,等你變成另一個人,那顆魔種就會發芽,開花,結果。
到那時,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這樣說來的話,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奪舍。
姬如常也被擊中了。
那一道血色絲線太快,快到他的星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鑽入了他的眉心。
它沿著他的經脈,一路向上,直奔識海。
它要種在那裡,要生根,要發芽,要把他變成另一個人。
但它進不去。
姬如常的識海深處,沒有靈魂。有的只是一片混沌的灰霧,和灰霧深處那一方洞天福地的投影。
他的靈魂,在那方投影之中,被層層疊疊的光芒包裹著。
那血色絲線在灰霧中游走,試圖找到那方投影的入口。
它找不到。
灰霧太濃了,濃到連神識都穿不透。
它在灰霧中掙扎,扭曲,嘶吼。然後,它被拖了進去。
不是被姬如常拖進去的,是被那方投影拖進去的。
它出現在洞天福地的光明領域中。
二百三十株陽光植物同時震顫,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那道血色絲線上。
荊棘木的枝條從後山探出,像一條條毒蛇,將那血色絲線纏住。
火鳥從枝頭飛起,繞著那絲線盤旋,火焰在它身上燃燒,將絲線一點一點地燒化。
那血色絲線在光明領域中掙扎,像是一條被扔進火堆的蛇。
它扭動著,嘶吼著,試圖逃離,但無處可逃。
荊棘木的枝條越纏越緊,火鳥的火焰越燒越旺。
不到三個呼吸,那道血色絲線徹底消融了。
姬如常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的額頭滿是冷汗,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剛才有一道魔念鑽了進去。
如果不是洞天福地,如果不是那些陽光植物,如果不是那株五品荊棘木,他現在已經是一顆被種下魔種的傀儡了。
他無比慶幸自己還能好好地活著。
那些血色絲線,那些魔念,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他來說,只是荊棘木的一頓點心。
第190章 劫後餘生,一波暴富!
玄陰門結丹期真人自爆的那一刻,整座桃源仙城都安靜了一瞬。
不是安靜,是凝固。
那些被血色絲線擊中的修士,還站在原地,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天空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血色烏雲,久久沒有動。
天劫還在繼續,但沒有渡劫的人了。
那道從天際劈落的雷霆,在祭壇上空盤旋了片刻,找不到目標,不甘地消散了。
姬如常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看了一眼城中心那座還在燃燒的祭壇,看了一眼那些宛如還在發呆的修士,然後動了。
不是跑,是衝。大日琉璃金身訣全力催動,金色的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湝的坑。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向城中心掠去。
祭壇還在。
那座被血光徽帧⒈惶旖倥藷o數次的祭壇,還矗立在原地。
它沒有被毀,只是裂了。
一道道深深的裂紋從祭壇的頂端延伸到底部,像是蛛網,又像是樹根。
那些血色的符文還在閃爍,但光芒已經很弱了,弱到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祭壇上,那具被開膛破肚、切了七零八落的天星閣結丹期真人殘骸,還躺在那裡。
他的身體已經被拆成了零件,四肢、軀幹、頭顱,錯落有致的擺放在祭壇的各個角落。
充滿了儀式感!
血已經流乾了,肉已經烤焦了,但那些骨頭還在,白森森的,在血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宛如塵封千年的乾屍零件。
姬如常沒有猶豫。
他衝上祭壇,將那些散落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收入儲物袋。
頭顱,軀幹,四肢,一樣不落。他又將祭壇上那些還能看出形狀的器物——陣盤、陣旗、符籙、丹藥瓶——一古腦兒地收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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