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修仙:向日葵領主 第12章

作者:鐔溟

  土牆倒塌的煙塵尚未完全落定,狹窄巷道里一片狼藉。

  錢老六和孫小五分別躺在碎磚爛瓦和雜物堆裡,口鼻溢血,氣息微弱,已然昏迷。

  姬如常半跪在泥濘的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肋骨傳來的劇痛。

  他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顫抖的手指滴落,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嘴角的血跡在昏黃篝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那血屍……不見了。

  連同它帶來的刺骨陰寒和腥臭血氣,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焦臭和血腥味,以及胸口那實實在在的痛楚,證明剛才那電光石火的搏殺並非幻覺。

  至少在這一刻,姬如常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那種茫然、後怕、恐懼……

  “咻——!”

  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快得驚人。

  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大鵬掠空,瞬間落在巷道中央,勁風掃過,捲起地上塵埃。

  來人正是青嵐縣巡夜司鎮守——沈煉。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電,銳利的眼神瞬間掃過全場:兩個昏迷的部下,一個重傷卻還清醒的新人,以及……空蕩蕩的、除了戰鬥痕跡再無他物的現場。

  沈煉眉頭緊鎖,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徽至朔綀A百丈的每一個角落。

  瓦礫之下,殘牆之內,陰影之中……一切纖毫畢現。

  沒有。

  除了三個受傷的部下,和一些逸散的陰煞血氣殘留,沒有任何邪祟的蹤跡。

  那東西……跑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

  自己感應到異常氣息爆發,再到全速趕來,不過數息時間!

  緊接著,又是幾道身影疾馳而至。

  副鎮守韓菱最先趕到,她一身勁裝染著夜露,髮絲微亂,顯然是直接從坐鎮的中樞疾奔而來。

  看到現場景象,她冷峻的面容微微一白,目光迅速鎖定姬如常,確認他還活著後,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和沈煉一樣,神識全開探查。

  另外兩位煉氣四層的隊長,趙鐵柱和李紅袖,也帶著幾名隊員趕到,看到重傷的三人,皆是臉色劇變。

  “鎮守大人!怪物呢?被您……趕跑了?”一名後來的煉氣三層隊員忍不住顫聲問道。

  他們都感應到了剛才那股短暫卻極其駭人的陰煞血氣爆發。

  沈煉緩緩收回神識,搖了搖頭,聲音凝重:“我趕來時,只看到他們三人受傷墜地,並未見到怪物本身。”

  他目光轉向姬如常,帶著詢問:“姬小友,你當時可看清那怪物去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姬如常身上。

  姬如常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勢,咳嗽兩聲,才艱難開口:“回……回鎮守大人,屬下……也不知怪物去向。”他聲音沙啞,帶著痛楚,“我們遭遇那怪物,一個照面……就被打懵了。屬下只來得及……揮出全力一劍,似乎斬傷了它……接下來就被打飛,什麼……也看不清了。”

  他說的都是事實,只是隱去了最關鍵的那部分——他如何“送走”了怪物,以及怪物現在正在他識海庭院裡和鐵甲屍“親密交流”。

  沈煉仔細聽著,目光在姬如常蒼白的臉和胸口血跡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地上那灘屬於姬如常的鮮血和打鬥痕跡,緩緩點頭。

  姬如常的描述,與他神識探查到的殘留氣息、戰鬥痕跡基本吻合。

  那爆發的一劍確實傷到了血屍,留下了氣息,然後血屍在擊飛三人後……憑空消失了?

  這不合常理。

  血屍雖狡詐,但速度絕不可能快到能在他趕來前徹底遁出百丈範圍而不留明顯痕跡。

  “先救人!”韓菱下令。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孫小五和錢老六抬到相對平坦處,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和符水進行緊急救治。

  兩人傷勢雖重,但多是內腑震盪和骨裂,性命應無大礙。

  李紅袖則走到姬如常身邊,蹲下身,取出一枚淡綠色的丹藥:“這是‘回春丹’,對內傷有奇效,快服下。”

  姬如常道謝接過,吞服丹藥。

  一股溫和的藥力化開,迅速緩解胸口的劇痛,滋潤受損的經脈。

  “鎮守,找到了這個。”趙鐵柱從一堆碎磚後走出,手裡捧著兩截斷劍。

  正是姬如常的火銅劍。

  劍身從中間齊刷刷斷裂,斷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巨力硬生生震斷的。

  原本隱隱泛著金紅色光暈的劍身此刻黯淡無光,那些古老的暗紅紋路也徹底熄滅。

  但劍身斷裂處,尤其是靠近劍鋒的那一截,沾滿了粘稠、暗紅中透著汙濁黑氣的詭異血液,正散發著微弱的腥臭和陰冷氣息。

  “怪物的血!”趙鐵柱沉聲道。

  沈煉接過斷劍,仔細審視那汙血,又感應了一下殘留在劍身上的微弱氣息,眼神愈發凝重:“確是那孽障的血。

  此物留之無用,但這汙血是重要線索。

  趙隊長,將此斷劍小心封存,明日連同詳細報告,一併送往州府巡夜司衙門,請上面的鑑邪師好生查驗,或許能找出此獠更多根腳。”

  “是!”趙鐵柱應命,取出特製的封邪符袋,將兩截斷劍仔細放入。

  姬如常看著陪伴自己雖然短暫、卻在關鍵時刻救了自己一命的火銅劍就此被封存,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極度的痛惜之色。

  這不僅是教諭所贈,承載著一段恩情,更是他目前唯一一件、也是最適合他的攻擊性法器。

  對於一個煉氣期修士而言,有沒有法器,戰力是天壤之別。

  沈煉將姬如常的神情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今夜之局,本就是他將計就計,以姬如常這支最弱小隊為餌,試圖引出暗藏的血屍。

  雖然結果有些出乎意料(怪物莫名消失),但姬如常等人確實冒了奇險,姬如常更是損失了唯一的法器。

  於公於私,都該有所補償。

  “姬如常。”沈煉開口。

  “屬下在。”姬如常連忙收斂神色,恭敬應道。

  “你今夜臨危不亂,以弱擊強,傷及血屍,保全了隊員,做得很好。”沈煉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你那柄劍是教諭所贈舊物,意義非凡,如今損毀,實屬無奈。

  此物留有怪物線索,需上交查驗,不可私留。”

  他頓了頓,伸手在腰間一抹——一道赤紅色的流光閃現,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是一把長約兩尺的短刀。刀身線條流暢,通體呈現暗紅色,似有熔岩在其中隱隱流動。

  刀柄纏繞著黑色的不知名獸皮,末端鑲嵌著一顆黃豆大小的赤色晶石,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此刀名曰‘烈焰’,下品法器中的精品,乃我早年所用。

  刀身以‘赤火銅’混合‘炎鐵’打造,內嵌三道‘灼炎’符文,對陰邪之物有額外殺傷,更能激發火焰刀氣,威力不俗。”沈煉屈指一彈,短刀輕鳴,刀身上赤光流轉,“今日便賜予你,以補你斷劍之失,亦是表彰你今夜之功。”

  姬如常愣住了。

  不僅是補償,還是完好無損的精品下品法器!

  價值絕對超過五十塊靈石!

  比他原來的火銅劍(即使是完好狀態)強了不止一籌!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淡了斷劍的痛惜。

  他強壓住激動,努力保持鎮定,雙手鄭重接過懸浮的烈焰刀。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溫熱的暖意順著刀柄傳來,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和傷痛帶來的些許虛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內蘊含的活躍火屬性靈力和那三道符文的隱約波動。

  “多謝鎮守大人厚賜!屬下必不負此刀,不負大人期望!”姬如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真盏母屑ぁ�

  周圍的其他巡夜人,眼中也流露出羨慕之色。

  一件下品法器裡的精品攻擊法器,對於他們這些刀頭舔血的一線人員來說,很多時候就是第二條命。

  鎮守這次手筆確實不小,既是補償,恐怕也有安撫人心、激勵士氣的考量。

  韓菱指揮著眾人將現場仔細清理、記錄。

  除了斷劍和血跡,沒有發現血屍留下的其他明顯痕跡或物品。

  這更增添了幾分詭異。

  孫小五和錢老六在丹藥和符水救治下,已經恢復了意識,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

  兩人對當時情況的描述與姬如常基本一致:黑影突襲,姬如常揮劍傷敵,然後就被巨力撞飛昏迷,之後一概不知。

  綜合所有資訊,沈煉和韓菱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困惑。

  血屍為何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

  是用了某種未知的遁術?

  還是被姬如常那一劍傷得比想象中重,暫時退卻?

  無論如何,今夜誘餌之計算是半成功半失敗。

  成功引出了血屍,確認了它的存在和大致實力(遠超煉氣四層),但也讓它再次逃脫,且手段詭異。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回司內。趙隊長、李隊長,你們帶人繼續完成後續巡邏,加倍小心,有任何異動立刻示警!”沈煉下令。

  “是!”

  幾名隊員攙扶著受傷的三人,一行人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昏暗巷道,返回巡夜司。

  回到司內,早有備好的醫師等候,對姬如常三人進行了更細緻的檢查和治療。

  姬如常斷了兩根肋骨,內腑受震,但在回春丹和醫師手段下,已穩定下來,只需靜養數日。

  孫小五和錢老六傷勢略輕,但也需休養。

  安排三人回各自住處休息後,沈煉和韓菱回到前堂,面色凝重地商議後續對策。

  血屍的詭異消失,讓他們心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姬如常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一小口淤血。

  但身體的痛苦,此刻卻被心中更強烈的情緒壓過——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獲得新法器的喜悅,更是對識海庭院中那場“巔峰對決”結果的無比好奇和期盼!

  他迫不及待地盤膝坐好,甚至顧不上仔細欣賞剛到手的烈焰刀,只將其橫放膝上。

  心神沉入識海。

  那團灰霧依舊。

  但這一次,當他將意念投向庭院西北角時,感受到的卻不再是金陽葵花傳來的恐懼或滿足,而是一股……混亂、狂暴、交織著憤怒與痛苦的波動!

  兩個怪物的戰鬥,還在繼續!

  姬如常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第12章 鷸蚌相爭,漁翁心動

  青嵐縣巡夜司,後院廂房。

  姬如常和衣躺在硬板床上,雙目緊閉,面色依舊蒼白,呼吸略顯急促,一副重傷未愈、沉沉睡去的模樣。

  被褥下,他的雙手卻微微握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不敢有絲毫異動。

  昨夜之事太過蹊蹺。

  血屍憑空消失,鎮守沈煉和副鎮守韓菱都是心思縝密、經驗老到之輩,豈會不起疑?

  雖然他的說法和現場痕跡基本吻合,獲得了初步信任,但難保不會有人暗中留意他這位“唯一清醒的當事人”。

  小心駛得萬年船。

  神識力量悄然內斂,沉入識海深處。

  那團熟悉的灰霧靜靜懸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