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手打右腦
它開始坍縮。
如同即將隕滅的星辰，在耗盡所有燃料後向內塌陷。
所有的真元、生命精華和本源精氣，都在這一刻朝著同一個中心點瘋狂匯聚、壓縮。
真元之海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從充盈整個氣海，到佔據一半空間，再到只有拳頭大小。
而隨著體積的縮小，它的密度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與此同時，藥力中那兩道始終蟄伏的力量，終於動了。
陽屬之氣從上方降下，陰屬之氣從下方升起。
一熱一寒兩道氣流，如同兩扇巨大的磨盤，將那團正在瘋狂坍縮的真元結晶夾在中間，施加著恐怖的壓力，開始旋轉，將粗糲的真元結晶一點點研磨、碾碎、重塑。
每一次旋轉，都有駁雜的能量被剝離、蒸發，化作細碎的七色光點從氣海中逸散出去。
每一次旋轉，剩餘的精華便凝實一分，結構便趨於完美一分。
在陰陽磨盤的碾煉下，結晶從拳頭大小漸漸縮小為核桃大小，又從核桃大小縮為龍眼大小。
它的形態從最初的混沌一團，逐漸變得圓融規整，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繁奧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後天刻畫，而是隨著凝丹過程自然生髮，暗合天地至理，玄妙異常。
整個過程極為緩慢，卻又堅定得不可阻擋。
而當這個過程走到終點，金丹即將徹底成型的最後一刻，真正的考驗才會降臨。
那便是心魔劫！
第170章 保他一命
晨曦歷9361年，夏。
蟬鳴聲被隔絕在很遠的地方。
烈日高懸，將艾爾德隆平原炙烤得如同一塊燒紅的鐵板。
荒野與丘陵交界，青年靜立於坡脊之上，任由烈日將自己徽帧�
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寬腿長，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帶斗篷長袍，布料洗得有些發白，邊角處還沾著旅途落下的塵埃，樸素得像個常年在外行走的流浪傭兵。
但斜背在他身後的那柄雙手巨劍，卻足以讓任何輕視他的人收回所有輕慢。
劍身幾乎與一個成年人等高，寬闊的劍脊在烈日下泛著暗沉的幽藍光澤，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看不到鋒芒，卻能讓人從骨子裡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面容端正，五官談不上多麼俊美出挑，卻自有一股沉穩從容的氣度。
尤其是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明亮而清澈，透著洞察世事的通透與沉穩，讓人只看一眼就印象深刻。
此時此刻，青年正遙望著數公里外那片被戰火反覆蹂躪的土地。
即使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他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裡傳來的能量波動。
法術爆炸的轟鳴如同遠方滾動的悶雷。
法術光華在林間此起彼伏地綻放，元素能量碰撞後逸散的衝擊波，將空氣攪得一團混亂。
那是銀月氏族與克瑞索龍城交戰的戰場。
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來，克瑞索龍城的大軍每日如潮水般湧來，又在留下一地屍骸後緩緩退去。
銀月氏族則像一塊沉默的礁石，始終屹立在浪潮的衝擊下，紋絲不動。
“銀月氏族……“
青年低聲自語，嗓音低沉而平和，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
“能和龍城正面抗衡的地方勢力可不多見，這個精靈氏族倒是挺讓人刮目相看的，你說對嗎，艾莉西婭？“
“......確實如此。”
一道清冷而柔和的嗓音從他身後的林蔭中傳出，像是山澗中流淌的溪水。
話音落下，森林中走出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性精靈。
她擁有如月光般皎潔的銀髮和翠綠色的深邃眼眸。
容貌精緻得近乎虛幻，每一寸輪廓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不似凡間應有的生命。
艾莉西婭走到青年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遠處的戰場。
“你倒是挺悠閒的。”她淡淡開口，“還有心思跑這裡觀戰。”
青年哈哈一笑：“艾爾德隆平原出了個能重創傳奇巨龍的黃金巔峰，這麼罕見的事情，我當然要來瞧一眼了，順便見識下能做出這種事情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轉頭看向艾莉西婭，笑道：“你不也是收到分部彙報上來的訊息，才特地趕過來的嗎？說起來，重創傳奇巨龍的這位還是你的同族，你對他了解多少？”
艾莉西婭微微搖頭，說道：
“二十多年前，翡翠王庭有意整合大陸上的精靈氏族，派出多支使團前往各地與各個氏族接洽，其中一支使團就去過銀月森林，和銀月氏族簽訂附庸協議，當時使團裡有個獲得耀星稱號的族人和安東交了手，結果一招就被擊敗，我也是那時才知道安東這個名字。”
“但說實話，當時我沒有太在意，直到最近才......我對他的瞭解並不比你多，都是從分部遞上來的情報裡獲悉的。”
青年微微頷首，也不意外。
作為翡翠王庭歷史上最年輕獲得‘聖星’稱號的精靈，艾莉西婭在王庭有著極高的地位。
她不是王室成員，但其卓絕的天賦，讓她在王庭內部被視為未來的領袖之一。
以她的地位與成就，能為她所關注的年輕精靈鳳毛麟角。
安東當時所展露的天賦和實力固然很出色，但還不足以進入艾莉西婭的視野。
卻沒想到他後來居然能創下如此驚人的戰績。
“我對安東雖然也挺好奇，但我更想知道龍族有沒有失去龍神的庇護。”
艾莉西婭終於進入正題。
“那還不簡單。”青年看向遠處的戰場，“等這場戰爭的結果出來，自然就知道了。”
艾莉西婭瞥了他一眼：“你這麼確信安東一定能殺死輝燼龍？”
“那倒不是。”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安東要是打不過，我會親自出手對付輝燼龍，保他一命。”
“這麼有潛力，還敢於和龍族敵對的年輕天才可不多，死在龍族手裡未免太可惜了”
對付巨龍，在世人聽來驚世駭俗的話語，從青年口中說出來，卻彷彿隨手拍死一隻蚊子一樣稀鬆平常。
然而艾莉西婭卻不覺得荒謬。
只因說出這話的是自由同盟最年輕的劍聖格蘭特·海耶斯。
如果沒有龍神之力的庇護，輝燼龍根本不可能是這位劍聖的對手。
“你確定要出手？”艾莉西婭眉頭輕輕蹙起，“別忘了你身上還有嵐翼龍留下的空界印記，一旦出手，龍族必定知道你曾經來過這裡，要是他們追過來之後找不到你，極有可能拿銀月氏族出氣。”
以格蘭特的實力，被派來追殺他的龍族必定是四大王族級別，而且絕不會只有一頭。
那種陣容，可不是區區一頭輝燼龍能比擬的。
銀月氏族在那種級別的力量面前，絕對毫無反抗之力。
格蘭特自然也知道這點，淡淡一笑：“所以我才要等到最後時刻再出手，假如銀月氏族戰敗，至少要保住安東這個火種。”
“再說了，不是要驗證龍族有沒有失去龍神之力嗎？龍庭的追兵要是追過來了，不正是個極好的測試機會？”
艾莉西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她知道格蘭特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況且她也不希望看到身為同族的安東死在龍族爪下。
反正不管這場戰爭最後結果怎樣，他們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這時，兩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齊齊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戰場。
格蘭特眉頭一挑，面露哂然：
“看來克瑞索龍城沉不住氣了。”
......
克瑞索龍城，前線營地。
指揮部，六位執政官看著水幕上的畫面，氣氛沉凝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他們投入了不計其數的資源，犧牲了成千上萬的附庸炮灰，連輝焰軍團都在一次次進攻中不斷失血，卻始終無法跨越那道淡青色的光幕。
銀月森林依舊矗立在那裡，完好無損。
更讓他們惱火的是，那些尖耳朵的防守強度至今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
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從哪裡來的那麼多物資？
他們根本無法確定，到底還要拖多久才能耗盡銀月氏族的物資和兵力。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赫克特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壓抑著焦躁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城主大人隨時可能從內堡出來。要是讓他知道我們這麼久還沒攻下銀月森林……你們應該還沒忘記贊恩是怎麼死的吧？”
執政官們臉色齊齊一變，想起了那個被城主大人一爪碾死的倒黴同僚。
城主大人當時的暴怒與殺意，至今回想起來仍讓他們脊背發寒。
他們可不敢賭城主大人會對他們網開一面。
“必須趕在城主大人出關前結束戰爭。”赫克特轉向奧瑞昂，語氣斬釘截鐵，“大人，發起總攻吧。”
其他執政官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將目光投向奧瑞昂。
這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奧瑞昂暗歎口氣，本來他的打算是憑藉優勢兵力和雄厚資源耗盡法陣能量，攻入森林，最後再由軍隊解決銀月氏族的高階戰力。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冒險參戰。
可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事已至此，只能出手了。
想到這裡，奧瑞昂不再猶豫，緩緩起身，沉聲道：“傳令下去，所有純血龍裔高階軍官即刻集合，準備發起總攻！”
“是，大人！”
下定決心後，執政官們壓抑了三個月的焦躁與憋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臉上紛紛露出亢奮與狠厲交織的神情。
對高階戰力層面的交鋒，他們有絕對的自信。
根據情報，銀月氏族只有一位黃金巔峰坐鎮，黃金階戰力加在一起還不夠他們兩隻手數。
而己方呢？
即便在接連折損多位執政官之後，龍城依然擁有六位覺醒了法則之力的黃金巔峰，以及超過百位黃金位階的純血龍裔高階軍官。
這樣的陣容，銀月氏族憑什麼擋？
銀月氏族的高階戰力不出來正面迎戰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們攻擊法陣。
可要是對方敢出來迎戰，他們就能趁這個機會殺光銀月氏族高層，說不定還能一舉奠定勝局。
......
銀月森林，指揮部。
氏族高層們幾乎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敵軍後方營地的變化。
水幕上，一百多道身影朝著戰場極速衝來，速度之快遠超火鬃騎兵。
“是龍城的純血龍裔高階軍官，還有執政官們！”伊萊娜快速說道。
精靈們瞬間神色凜然，齊齊看向大長老。
大長老沒有廢話，果斷下令：“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