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這假猴子確實厲害。
不僅是模樣神通,連招式路數都一模一樣。
他向右,對方也向右。
他變作麻雀,對方也變作麻雀。
他翻筋斗雲,對方也翻筋斗雲。
就像在和自己打架。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了下方山道上的一個細節。
那裏,他看見假悟空和假李晏正在追趕唐僧師徒。
不對!
他心裏一跳。
“悟空!悟淨!你們在哪兒!”
身後,假悟空面目猙獰,揮棒便打。
“住手!”
真悟空不假思索,一個筋斗翻了回去。
金箍棒掃出,將假悟空逼退。
“莫怕!俺老孫在此!”
唐僧抬頭,眼中滿是感激:“悟空!”
可他身後的沙僧和八戒,卻突然變了臉色,一起舉起兵器朝真悟空打來。
“這猴子是假的!他打傷了猴哥!”
什麼?
真悟空愣了一瞬。
地上躺着一個悟空,頭上金箍崩裂,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猴哥被那妖猴打傷了!”八戒哭道。
“好你個冒牌貨!”沙僧怒目而視。
真悟空血液上湧。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就是真的,可怎麼在他們眼裏,自己就成了假的?
“你們瞎了眼!”他怒吼,“俺纔是真正的孫悟空!”
“那地上的是誰?”唐僧問。
“那是假的!”
“假的身上,怎麼會有金箍?”
真悟空低頭去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
沒有。
“你連自己有沒有金箍都不知道?”假八戒嘲諷道。
“師父,這猴子是假的,快念緊箍咒!”
唐僧看向真悟空,口中開始唸咒。
咒語一起,真悟空頭顱收緊。
劇烈的疼痛傳來。
不對!
他從未帶上過什麼緊箍!
那玩意早被他兄弟收走了!
好險。
竟是險些中計。
真悟空心有餘悸。
這幻境一環套着一環。
若再遲半息,他可能就被自己的懷疑逼瘋了。
“好個偬炷В 蔽蚩蘸藓薜溃暗劝痴业侥愕睦铣玻话糇影涯愦虺娠w灰!”
他重新確認了方向,朝山頂飛去。
可飛了半炷香的工夫,他發現自己還在原地打轉。
“鬼打牆?”
悟空冷笑。
此類伎倆,他當年大鬧天宮時便已領教過。
不在話下。
停下來,咂鸾鹁Τ闹芡ァ�
山間瀰漫着一層灰霧。
“好傢伙,將整座山的因果線重新織過了。”
悟空雖不如李晏那般精於推衍,但跟了這麼久,耳濡目染,也名了了。
這山中的道路,被神通重新編織。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最後都會回到原點。
除非他先破開這層因果網。
可破因果,並非他的所長。
正爲難時,耳邊忽然傳來李晏的聲音。
“大聖,以東爲始,南行三十六步,再折而向西,走七十二步,如此反覆三次。”
“兄弟?”
“大聖,這是貧道以心念傳音。你只管照走。
走三十六步,停下念一句唵字咒。
七十二步,念吽。
如此九轉,自見出路。”
悟空依言而行。
如此反覆三次。
前方灰霧散開,露出一條羊腸小道,直通山頂。
“好兄弟!有你的!”
悟空大喜,提棒便上。
山頂上,有一座破敗的古廟。
廟前,那口鐘便懸在一棵菩提樹上。
鐘身上刻着四個梵文古字。
悟空不識梵文,但李晏在傳音中告訴他,那四個字是:
“聞聲即死。”
“俺老孫偏要聽聽,這鐘能有多響!”
他掄起金箍棒,朝那口鐘砸去。
可棒子落下,卻砸了個空。
銅鐘不見了。
那棵枯菩提樹上,空蕩蕩的,只有一根麻繩在風裏擺。
悟空猛回頭,發現那鍾懸在身後十丈外,鐘口正對着他。
當——!
鐘聲自響。
鐘口之中,湧出無數灰霧凝成的手,朝悟空抓來。
這些手形貌各異,人手獸爪,鳥喙觸鬚。
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悟空掙扎,卻覺得渾身力氣被抽乾了一般。
“混賬東西!喫俺老孫一棒!”
鐘聲不斷,吸力越強。
眼見悟空就要被拖入鍾中,他想起了李晏的傳音。
“大聖,若到無可奈何處,便閉上眼。”
悟空閉上眼。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悟空睜眼。
金睛如電,照穿了灰霧。
他看見了那口鐘的本體。
就懸在面前,鐘口大開。
用無數人的頭骨堆砌而成。
“好個害人的東西。”
金箍棒暴漲十倍,以十二分力氣,朝那口鐘砸去。
“轟!”
無數頭骨四散崩飛,在山風中化爲塵土。
灰霧退去。
山頂恢復了清明。
可悟空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悟空,你贏了?”
“你不是俺兄弟。”
“怎麼不是?”
“悟空,你連爲師都不認了?”
悟空身形一顫。
那個聲音太像了。
靈臺方寸山上的晨鐘暮鼓。
斜月三星洞裏,松濤經聲。
師父講道時,音容笑貌,隨之湧上心頭。
“悟空,回來吧。
莫要再去什麼西天取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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