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它們只是睡着了。”
呼呼呼~
虛空中沒有風,可幾位閻羅卻感到寒意。
神魂本源好似顫慄。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了,打量着他們。
便在此時。
篤,篤。
一道青袍身影從骨壁甬道中走出。
左手握着竹杖。
右臂彎裏抱着個東西。
灰布裹着,只露出幾縷灰白長髮垂在袖外。
秦廣王咯噔一下。
用混沌珠碎片上的先天真氣凝成的,罩在懷裏,將其氣息隔絕開來。
可饒是如此。
幾位閻羅還是能感覺到波動。
“李道友!”閻羅王搶先迎上,如釋重負,“你可算出來了。那座島,”
話說一半,瞧着道人右臂彎裏。
其餘幾位閻羅也湊了過來,瞧見灰佈下隱約露出的一張小臉,愣住。
清光盪開,在周遭佈下隔絕禁制,這纔將灰布掀開一角。
一張孩童的臉露了出來,約莫五六歲模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至極。
一頭灰白長髮散在肩頭。
雙目緊閉,呼吸綿長,睡得很沉。
“這,”
秦廣王仔細端詳了數息,輪迴法則咿D到極致。
片刻後,面色大變。
“道友,此物可是混沌遺蛻所化?”
閻羅王濃眉擰成了川,“
本王觀其體內有一縷先天靈氣,至純至淨,可根底卻,”
“混沌遺蛻是皮囊,它纔是皮囊裏的東西。”
李晏將灰布攏上,遮住孩童面龐,
“混沌遺蛻中孕育出的生靈。死之極爲生,亂之極爲序。輪迴之道的極致,便是如此。”
這番話說來輕巧,落在他們耳中卻是轟隆隆作響。
執掌地府數萬年,日日與輪迴打交道。
可真正親眼見到輪迴之極的體現,還是頭一遭。
在那座白骨島嶼上,死亡孕育出了新生,混亂內誕生了秩序。
眼前這個沉睡孩童,便是輪迴大道真切見證。
秦廣王心頭髮沉。
方纔以輪迴法則探查島嶼,發現原先徽謲u嶼的混沌氣息,被抹去了。
秦廣王不知李晏在島心洞窟中究竟經歷了什麼。
但,抹去混沌死氣是一回事。
從混沌遺蛻中完整取出生靈又是另一回事。
後者是接生啊。
“道友的手段,當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五官王沒頭沒尾道。
李晏看着他。
“道友進入島嶼,本王一直在以望氣之法觀之。
起初還能看見道友身上的輪迴氣息。
可道友踏入洞窟後,氣息便好似沒了。”
眼中閃過難掩困惑,
“但又感到無處不在。
本王修行數萬年,從未見過這般奇景。
一個人將自身道韻融入混沌之中,混沌便不再是混沌了。”
楚江王恍然大悟。
“怪不得!!!
道友以自身道韻將其同化。
這可是,這可是,當年后土娘娘化身輪迴,才能施展的手段啊!”
“楚江王過譽了。后土娘娘化身輪迴,捨身證道,乃大慈悲。
貧道不過是借了幾分輪迴之勢,投機取巧罷了。”
閻羅王露出古怪,
“道友說的投機取巧,是指在一炷香之內,將《輪迴真經》又往上推了一層?”
李晏沒有否認。
閻羅王見狀,表情愈發複雜,苦笑連連。
這已經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了。
“老秦,”
閻羅王以密語傳音,“本王算是看明白了。
有些人修行,一階階往上爬。
李道友修行,是飛啊。”
秦廣王密語回得飛快:“老閻,你終於悟了。
本王在鬼門關前便悟了。
從今往後,本王絕不再問李道友修行進度。
問一次,心塞一次。”
返程途中,李晏走在前頭,將一路所見的法則碎片隨手點化。
融入幾位閻羅的護體陰氣之中。
那些在閻羅們看來晦澀難明,經他三言兩語拆解開來,登時變得通透分明。
閻羅王性子最急,一邊走一邊默咝Γ苌黻帤夥瓬ゲ欢ā�
走出不過十來裏,頓住腳步,閉眼入定。
秦廣王見狀,示意腥酥共剑H自爲閻羅王護法。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閻羅王睜眼,一掌拍碎了路旁一尊漂浮的殘骸。
哈哈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輪迴法則,網也。
本王從前一直在路上走,難怪越發窄小!”
幾位閻羅見他掌心殘留的道韻,爲之動容。
一掌之中,有了幾分大羅氣象,已是門檻之前。
閻羅王朝李晏拱手一禮:“道友,這一禮你必須受。謝你讓本王明白了一件事。”
“?”
“修行乃往深處走。”
閻羅王道,“本王從前總想着怎麼突破大羅,成天琢磨機緣,法寶,丹藥,仙籍。
今日才明白,大羅在腳下也。”
楚江王聽到此處,忍不住插嘴:“你把路往深處走,可道友直接把路變成了海。”
閻羅王正要反駁,五官王先道:
“路再深也是路,海再溡彩呛!N业冗�在路上啊。”
幾位閻羅就這般邊走邊論,不知不覺已到了接引渡口。
渡口畔,冥河姥姥坐在奈何橋頭,喝着涼湯。
遠遠瞧見一行人從灰霧中走出,她連眼皮都沒抬。
待李晏近前,將懷中孩童放在竈邊石墩上。
掀開灰布一角給她瞧,冥河姥姥掃了孩童一眼。
“小道士,婆婆當年在後土娘娘座前,曾聽她說過,”
冥河姥姥眼中掠過追憶,
“混沌並非死物。
它是天地未開之前的狀態,也是一切可能源頭。”
“婆婆原以爲這句話只是個譬喻,不曾想竟親眼見着了。
混沌向這方天地遞出了一枝橄欖啊。”
幾位閻羅聞言皆震。
這話聽着簡單,細思卻極爲深遠。
混沌與天地本是不相容的兩端。
爲以,無序對有序。
“前輩,”五官王忍不住道,“此言當真?”
冥河姥姥斜瞧他:“婆婆在奈何橋頭煮了這麼久的湯,哄過你一口?”
腥四婚g。
李晏將三件法寶取出,放在竈臺上,朝冥河姥姥打了個稽首。
“此番多虧前輩所借三寶,貧道才能全身而退。如今物歸原主。”
冥河姥姥去拿縛龍索。
黑漆漆的繩子兀自一縮,往李晏袖口方向滑了半寸。
冥河姥姥眯眼。
果斷抓向夔牛鏡。
銅鏡在竈臺上顫着,紋路發亮,有了一絲抗拒之意。
冥河姥姥將鏡按在臺上,好似自嘲:
“婆婆養了它們這麼多元會,從沒見它們跟誰親過。”
說着,琥珀珠子乾脆一滾,貼着道人袖口。
冥河姥姥盯着那顆珠子,脣角皺紋漸自加深。
“小道士,婆婆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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