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845章

作者:既白v

  身旁的閻羅王:

  “老秦,你有沒有覺得,這位道友的手段,已經不只是大羅金仙了?

  真有些近乎【聖】了?”

  對話間。

  三生河畔,水聲潺潺。

  李晏自鬼門關出,行至三生河畔,遠遠便見渡口處泊着一葉扁舟。

  舟尾坐着個白髮老嫗,擺弄手裏船槳。

  那槳通體烏黑,也不知是什麼材料所制。

  劃在水面上不起半分漣漪,只盪開圈圈幽光。

  須知,三生河的水與陽世江河不同。

  尋常河水自上而下,自西向東,循着地勢高低奔流入海。

  這三生河卻是自下而上,自冥府深處湧出,倒灌向奈何橋頭。

  河水深沉似墨,有無數光點在水中沉浮。

  李晏駐足河畔,瞧着老嫗。

  旁人看,只道是個尋常擺渡的陰司鬼婆,佝僂着腰,滿面皺紋。

  一雙手枯瘦極了。

  握着船槳的姿勢也透出幾分笨拙。

  可李晏認得她,還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那還是許多年前。

  他尚在天庭爲官,與好友下界採買瑤池宴,所需的幾味珍稀靈材。

  途經南贍部洲一座小鎮,恰逢廟會。

  街巷間人聲鼎沸,賣糖人,耍把式,唱小曲,熱鬧非凡。

  幾人在一家茶攤歇腳,對面坐着個白髮老嫗,端着一碗素面,喫得正香。

  茶攤老闆是個嘴碎的,一邊擦桌子,一邊跟李晏嘮嗑。

  “道長是外鄉人罷?

  您別看這位婆婆不起眼,她每年今日都來,坐這個位子,點一碗素面。

  一坐下來,就是小半天。

  我在這街上賣了三十年面,她來了三十年。

  臉上皺紋一根沒多。

  您說怪不怪?”

  李晏當時便留了心,以望氣之術觀之。

  卻見老嫗周身氣息深不可測。

  起身拱手,道了聲前輩。

  “小道士,你身上的道法,婆婆瞧着眼熟。”

  說完,放下銅板,拄着柺杖走了。

  背影佝僂,步履蹣跚,混入趕集人中。

  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後來。

  李晏才從閻羅王口中得知,孟婆並非地府屬吏,亦非天庭冊封的神祇。

  她究竟生於何年何月,連十殿閻羅也說不清楚。

  只知,地府初闢之時,她已在奈何橋頭支起大鍋,煮孟婆湯。

  數萬年如一日。

  十殿閻羅,鬼差判官輪了一撥,又一撥。

  只有她,在橋頭坐着。

  三界之中,若論資歷,能與她比肩的存在屈指可數。

  可她從不參與任何紛爭,不給任何人面子,也不賣任何人情面。

  管你是大羅金仙還是凡夫俗子,到了奈何橋頭,都得排隊端碗,喝她遞過來的那碗湯。

  不喝?

  那便在三生河畔等着,等到願意喝爲止。

  這般人物,李晏本該上前見禮。

  可他剛動,便又停了下來。

  渡口那邊,孟婆撐着小舟靠了岸,渡的是一個女子。

  女子立在岸邊一塊石上,白髮如雪,長至腳踝。

  董雙成果真還未渡河。

  李晏遠遠望着。

  他看見孟婆將船槳擱在膝頭,仰頭跟董雙成說了句什麼。

  見董雙成搖頭,白髮散開。

  孟婆又說了一句。

  董雙成還是搖頭。

  如此反覆數次,孟婆將船槳拿起。

  小舟在渡口邊打着轉。

  你何時願意上船,我便何時送你過去。

  李晏看着這一幕,心中微動。

  董雙成不肯渡河,絕非貪生怕死。

  她連劍心都敢碎,區區輪迴又有何懼?

  不肯渡,定然另有緣由。

  竹杖在河灘上點了下。

  清光盪開,周遭陰氣推開數丈,露出一小片空地。

  李晏也不急着走了,在岸邊尋了塊石頭坐下。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婆婆,我想再看他一眼。”

  “看誰?”

  “……”

  董雙成低着頭。

  望着三生河水裏,沉浮光點。

  瑤池蟠桃會。

  玉山劍閣。

  紫衣笑臉。

  王母臨別時,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還有驛館茶室裏,有一枚琉璃珠。

  孟婆笑了。

  “丫頭,三生河水裏的光點,皆是一段未了的塵緣。

  你在這水裏瞧了這麼久,瞧見你想見的那個人了嗎?”

  董雙成咬着嘴脣。

  “沒有。”

  “那便是了。”

  孟婆慢悠悠地道,

  “三生河映不出那個人,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那個人已經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或者,你欠他的緣,他用不着你還。”

  董雙成抬頭,白髮從肩頭滑落,露出曾經睥睨三界的眼睛。

  可那雙眼睛裏呢?

  只有一個凡間女子的困惑不甘。

  “婆婆是說,他不需要我?”

  “婆婆可沒這麼說。”

  孟婆滿皺紋擠在一起,像朵菊花,

  “你如今這般模樣,是被枷鎖困住了,還是被橋渡到了這裏,你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

  許久。

  “可我放不下。”

  “誰說讓你放下了?”

  孟婆將船槳往水裏一插,小舟停在河心。

  孟婆指了指黑黝黝的湯鍋。

  鍋蓋隨之掀起一角,露出翻滾湯汁。

  色澄黃,冒熱氣。

  聞起來竟有幾分甘甜。

  “這鍋湯,煮了不知多少元會。

  來過多少人,婆婆便舀過多少碗。

  從不與他們爭辯。

  喝與不喝,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麼多年來,婆婆見過太多放不下的人。

  恩仇愛恨。

  他們寧可在這三生河畔等上百年千年,也不肯喝下那碗湯。

  可,這些人最後都怎樣了嗎?”

  董雙成默然。

  “他們都忘了。”

  “千年等待,萬年執念,在時間面前,什麼都不是。

  等啊等,到最後,連自己在等誰,爲什麼等,都記不清了。

  於是。

  他們自己走到橋頭,自己端起碗,自己喝了下去。

  婆婆連一句話都不必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