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830章

作者:既白v

  冬去春來,寒暑易節。

  西梁國都的街巷裏。

  再無人記得那日,有個道士在驛館門前露了真容,惹得滿街婦人驚呼。

  她們只記得國師府的素齋做得極好。

  每月初一十五,國師親自在府門前施粥。

  裏頭有紅棗蓮子,熱騰騰一碗下肚,能暖到心裏去。

  周瑤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摸了摸鬢角,觸到一縷白髮,怔了怔。

  旋即,下樓。

  廳堂裏堆着幾摞文書。

  子母河上游三處堤壩決了口,下游七個村子淹了大半,死了幾百婦人。

  數百畝桑田泡在泥水裏。

  地方官遞了急報上來,太師派人送了一份到驛館,請周大人蔘詳。

  周瑤翻開急報,掠過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

  面上沒什麼表情,提筆蘸墨,在急報末尾批了四個字,開倉放糧。

  六年了,這樣的急報她批了不下數十份。

  蝗災,旱災,水患,瘟疫...一撥剛走,一撥又來。

  百姓臉上笑容越少,街頭巷尾的炊煙愈細。

  有人開始私底下議論。

  ‘這些災禍是國師帶來的’

  ‘一個和尚,不守清規戒律,留在女兒國做什麼國師?’

  ‘這是犯了天條,老天爺在降罪呢。’

  周瑤聽着這些話,也不搭腔。

  照例寅時起牀,處理公文,巡視各處,直到亥時才歇下。

  有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支撐身體的究竟是周瑤,還是董雙成?

  “周大人。”

  周瑤回頭。

  玄奘站在廳堂門口。

  一件舊袈裟,袖口磨出了毛。

  九環錫杖提在手中,錫環缺了一枚,走起路來不再叮噹。

  整個人皮肉還在,精氣神卻已消磨了大半。

  “國師。”周瑤拱手,“可是爲上游堤壩的事?”

  玄奘點頭,坐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扶了一把腰。

  ~前年搶修堤壩,落下了舊傷。

  “貧僧剛從上游回來。三處決口已堵上了兩處,還剩一處,水勢太急。

  百姓們下不去樁。

  還需三千石糧食,五百根木樁,兩百領草蓆。”

  周瑤提筆記下。

  “國師可有與陛下商議?”

  玄奘垂眸。

  “陛下說國庫喫緊,讓貧僧自己想辦法。”

  “臣這邊還有些節餘,先挪過去應急。”

  周瑤擱下筆,“國師,有一句話,臣不知當不當講。”

  玄奘眼窩深陷,佈滿血絲。

  “但講無妨。”

  “國師有多久沒與陛下好好說過話了?”

  手指在膝頭蜷着,玄奘默然。

  傍晚時分。

  周瑤入宮送文書。

  走過御花園,遠遠聽見一陣琵琶聲。

  彈的《霓裳》。

  曲調本該歡快,卻斷續不已。

  時不時錯一兩個音。

  周瑤在梅林邊站定,循聲望去。

  女王坐在亭中,懷抱一把琵琶,青絲散落肩頭,未戴冠冕。

  穿了一件長裙,夕陽照在臉上,胭脂也遮不住憔悴。

  “陛下。”周瑤上前行禮。

  女王停了撥絃,笑了一下。

  “周瑤,你來得正好。朕新譜了一支曲子,你聽聽。”

  周瑤在亭中坐下。

  曲聲從弦上流出,乃慢板也,調子低沉極了。

  曲罷,女王將琵琶擱在膝上,望着亭外。

  “周瑤,你還記得先王在世時,御花園裏種了多少株梅樹麼?”

  “回陛下,三十六株。”

  “如今還剩幾株?”

  周瑤默了默。

  “九株。”

  “這些年,梅樹死了二十七株,桑田淹了八千畝,百姓死了上萬餘口。

  朕登基那年,國庫有白銀四百多萬兩。

  如今,不到十萬。”

  她轉過頭來,“朕是不是一個無能的君主?”

  “陛下。”周瑤起身正色,“天災非人力所能及。

  若非陛下與國師這些年殫精竭慮,西梁女國的損失只怕遠不止此數。”

  女王嘴脣顫抖,終是揮手示意對方離去。

  嘩啦啦~

  竹杖在水幕上一撥,方寸之間的景象便盪開來。

  李晏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悟空蹲在旁邊一塊凸巖上,一眨不眨,盯着水幕。

  半晌。

  “兄弟,這黃粱珠裏的景象,到底是真是假?”

  “夢中真,醒時幻。”

  李晏淡淡道,“但夢中人所歷的悲歡離合,卻是半分不假。”

  八戒兩隻耳朵耷拉,看得眼眶發紅。

  這呆子平日裏沒心沒肺,這會兒卻難得安靜。

  沙僧盤膝坐在一旁,面色沉凝,一言不發。

  而玄奘卻是離得遠遠的。

  此時此刻。

  水幕之中,西梁國都乃深夜。

  王宮偏殿裏燭火通明,玄奘與女王相對而坐。

  面前攤着一摞文書。

  兩人都瘦了許多,卻還強撐着精神。

  女王提筆在文書上批了幾行字,揉了揉額頭。

  “國庫的存糧已不足十萬石。

  前月蝗災剛過,上月又是瘟疫。

  這月又發了大水。

  御弟哥哥,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陛下何出此言?”

  “朕登基之時,太廟占卜,得了上上大吉。

  太師說朕是西梁立國以來最有福氣的君主。”

第238章 輪迴

  女王苦笑,

  “可如今呢?

  天災連年,民不聊生。

  街頭巷尾都在傳,說是朕留了取經的和尚,觸怒了上天。”

  “陛下。”

  玄奘走到女王面前,

  “這些乃天地循環常理,與陛下留貧僧何干?

  明日。

  貧僧便親自去上游,捨棄了這雙手,也要把最後一處決口堵上。”

  女王望着他,淚光閃動,想觸碰他的面龐。

  下意識地,玄奘退了半步。

  那隻手僵在半空。

  片刻後收了回去,攏在袖中。

  “御弟哥哥,你可曾後悔過?”

  良久。

  “有時夜深人靜。

  想起,想起李道長臨別說的。”

  “什麼話?”

  “法師,貧道在等你成佛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