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水之德,在於潤物無聲。
水之力,是那滴水穿石。
只見,八功德水被坎卦之勢一引,紛向坎字篆文中湧去。
不過片刻工夫,萬頃碧波便有大半被吸入坎卦之中。
剩餘的海水失了根基,再也維持不住汪洋之勢,化作一灘清水,漏了下去。
託塔羅漢面色微變,這才發覺八功德水已被吸走了大半。
不怒反笑說:“一切猩跃呷鐏碇腔鄣孪啵酝雸讨荒茏C得。
道友能以坎卦引動八功德水,說明道友心中並無妄想執著,方能與水德相合。
貧僧佩服。”
李晏將坎字篆文收起。
八功德水完好無損地,奉還給託塔羅漢。
託塔羅漢接了水,退回陣中,面上毫無敗餒之色,莫名添了幾分歡喜。
連敗三場,降龍羅漢的面色愈發凝重。
伏虎會意,大步上前,道:“不知,還有哪位師兄願往?”
“我來。”
應聲出的一位鬚髮皆赤的羅漢。
此人法號大焰光羅漢。
他在雪山之巔修行千年,地火爲爐,法力爲炭,煉就一身至陽至剛的大焰真火。
這火焰非比尋常,能焚萬物,卻不傷善類。
便是有罪之人被這火焰燒過,罪業盡消,反而通體舒泰。
大焰光羅漢雙掌一合,再分開時,掌心已多了一團赤金火焰。
那火焰在他掌心跳躍不定,時如蓮花盛開,或似鳳凰展翅,圍着周身盤旋飛舞。
熱浪滾滾,將周圍雲海燒得作響,化作漫天水汽蒸騰而上。
“道友請看。”
大焰光羅漢沉聲,“此乃貧僧煉就的真火,心火爲君,腎火爲臣,丹田火爲使。
三火合一,便是大焰光。
貧僧此火,不燒肉身,不焚草木,只燒業障。
道友,可敢接貧僧這一掌?”
——你若以尋常火行手段來擋,那便是着了相。
要是,以水來克火,等同於落了下乘。
原因無他,大焰真火燒的是業障,尋常之水豈能相剋?
旋即,大焰光羅漢雙掌一合,那團赤金火焰騰空而起,化作畝許大小的火蓮。
蓮分九瓣,其上坐着一尊火焰菩薩虛影。
九尊菩薩梵唱,火蓮旋轉,將半天雲海都燒成了赤金之色。
虎力大仙在遠處觀戰,只覺面上火辣辣地疼,心中駭然。
他在終南山修行數百年,自問對火行法術也算精通。
當年爲了煉成一爐寶丹,曾在丹爐前守了整整四十九年。
自忖天下之火無出其右。
可眼前這位大焰光羅漢的真火,卻讓他生出無從抵抗之感。
若是被這火焰沾上一星半點,只怕當場便要化爲灰燼。
鹿力大仙握緊青角,嘴脣發白,卻強撐着沒有後退半步。
李晏端立雲頭,青袍在熱浪中微微拂動。
這位大焰光羅漢確有過人之處。
能將佛門願力與火行之道融爲一爐,煉出這般既具慈悲又含威嚴的真火。
已算得上是火行中的大家了。
火蓮旋轉之間,九尊火焰菩薩睜開眼來,十八道目光一瞬,便落在李晏身上。
“篤——!”
灼人熱浪爲之一緩。
腥酥挥X心頭一涼,好似有清泉從靈臺中淌過,將燥熱一掃而空。
大焰光羅漢眉頭微皺,催動火蓮繼續下壓。
周遭溫度不斷隨之攀升。
雲海已被燒出一個窟窿,雲霧化作蒸汽。
——嗤嗤——。
可李晏周身三丈之內,卻依舊清涼自在。
“羅漢可知,道家之火有幾種?”李晏似在回憶,不由問道。
大焰光羅漢一怔,卻不知這道人爲何在鬥法,忽地問起這個。
但他修行數千年,心性沉穩,答道:
“道門之火,不外乎天火,地火,人火三種。
雷霆霹靂,火山熔岩,丹爐煉藥...
貧僧所言可對?”
“也不全對。”
李晏道,“此三種,皆是外火。道門真火,在內。”
說着,豎起三根手指。
“君火。
居上焦,主神明,朗照萬里。
君火不明,心神昏昧,百病叢生。
相火。位下焦,主精氣,溫養百骸。
相火不潛,虛火上炎,五心煩熱。
民火處中焦,不旺,氣血虧虛,四肢無力。”
大焰光羅漢聽到此處,心中微動。
他煉的這大焰真火,看似已得三昧,實則只是將外火煉到了極致。
道家所說的君相民三火,卻是精氣神三寶所化,與他所修不同。
“羅漢此火,燒的是業障。”
李晏道,
“可業障在心。
心若無業,火便無物可燒。
貧道不才,願請羅漢以火驗之。”
竹杖往雲頭上一插,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闔上雙目。
周身氣息盡數收斂,連衣袂都不再飄動。
大焰光羅漢眸光一凝。
他看得出,李晏並非施展了什麼護體法術。
只是將自身氣息徹底沉入了【虛】境。
換句話說,此人心中既無恐懼,也無抵抗,更無好勝之心。
業障之火燒的是執念,可面前這人連【我】都放下了,火又該燒什麼?
理雖如此,卻還是不信邪。
雙掌一推,火蓮下壓。
九道赤金火柱湧向李晏,將他裹在當中。
火焰翻騰,方圓數十里的雲霧盡數蒸乾,下方的山峯都被烤得焦黑開裂。
伏虎羅漢站在遠處,只覺面上毛髮都捲曲了起來,不禁後退了些許。
可當火焰散去,腥藚s見李晏端立原地,面色如常。
青袍上,一絲焦痕都沒有。
那足以焚盡業障的大焰真火,竟在他身上找不到半分着力之處。
大焰光羅漢心中翻起驚濤。
“君火朗照,萬邪自消。相火歸位,百脈自調。民火充盈,氣血自饒。”
李晏眸中一片清明。
“業障既無,火何所燒?”
雲海之上,鴉雀無聲。
大焰光羅漢怔怔地望着李晏,雙手合十。
“貧僧煉火三千年,自詡已將火行之道參悟到了極致。
今日方知,貧僧煉的終究只是外火。
道友寥寥數語,卻將火之本源一語道破。
——貧僧受教了。”
說罷,將火蓮往空中一拋,化作九道赤金流光沒入眉心。
大焰光羅漢面上泛起一抹紅光,旋即恢復如常。
辛_漢看得分明,這位師兄在隱隱有所突破。
周身氣息比方纔,更添了些許圓融。
伏虎羅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鬥法鬥法,斗的是法,爭的是勝。
可這兩人倒好,鬥到一半開始論起道來,還都各有所得。
這哪裏是鬥法?
分明是來聽講道的!
心中鬱悶,卻也不好發作。
眼看己方已連敗四場,再輸下去十八羅漢的面子可就真要丟盡了。
咬了咬牙,正要親自出陣,卻聽身後傳來一道蒼老之聲。
“老僧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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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位鬚眉皆白的矮小老僧。
這老僧法號挖耳羅漢。
他來到陣前,彎下腰去,伸出那根挖耳朵的小木棍,往雲海中一戳。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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