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49章

作者:既白v

  這背後呢?

  是念頭。

  貧道方纔若一言不發,那些面孔便會一直等下去。

  直到貧道心中生出第一個念頭爲止。

  人只要活着,便不可能沒有念頭。

  不說話,念頭反而更多。”

  “所以道長故意說了一個怕字。”悟明若有所思。

  “不錯。貧道說怕,便是給它們一個咀嚼的東西。

  它們以爲抓住了破綻,便會一擁而上,將所有刀刃都集中到貧道身上來。

  這時候,貧道再以八卦圖反制,便能一網打盡。

  否則,這些刀刃分散在甬道各處,要一柄一柄地清除,不知要費多少手腳。”

  釋明海聽到此處,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道長以身爲餌,誘敵深入,貧僧佩服。

  只是道長方纔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是假?”

  “呵。明海師父以爲呢?”

  釋明海眼中已有淚光。

  “道長說怕,是替貧僧說的?”

  “貧僧躲了百年。

  今日重回故地,方纔在甬道中見到師兄的面孔時,貧僧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若非道長在此,貧僧只怕已轉身跑了第二次。”

  “那明海師父現在呢?還想逃麼?”

  杖上銅環震響。

  “百年後若再逃,貧僧這身僧袍便該脫了。”

  竹杖往甬道深處一指,五色光華照亮了前方的路。

  石壁上那些刀刃已被滌盪乾淨。

  可露出的卻是,一粒粒珠子,嵌在刀痕底部。

  乍看像是石壁本身的紋理。

  但以山河社稷鏡觀照,便能看見其中封着一縷香火氣。

  “明海師父。”李晏道,“你方纔說,百年前這甬道中並無這般佈置。

  那百年前,這甬道中可有香火之氣?”

  釋明海搖了搖頭。

  “沒有。百年前此地只有外道之力,並無香火之氣。

  這香火之氣,倒像是從別處挪移過來的。”

  李晏心中瞭然。

  烏雞國那青毛獅子截了百姓的香火祈雨之念,煉成了一尊應身神。

  可那香火之力何等龐大,一尊應身神未必能盡數吸納。

  剩下的香火餘韻去了何處?

  答案便在眼前。

  那埋種之人將多餘的香火之力,挪移到了五臺山地底,嵌入了八難陣法之中。

  香火之力本是善念。

  可善念被外道之力裹挾之後,反倒成了最兇險的東西。

  因爲烏雞國百姓的真信,能繞過修行人的護體神光,直接觸動內心柔軟的地方。

  “好一個借力打力。”

  李晏冷笑一聲,“香火是百姓的,不是外道的。這些珠子,該物歸原主了。”

  五色光暈順着石壁蔓延開去,將那些暗金珠子一顆顆包裹起來。

  光暈過處,珠子上的暗金光芒漸漸褪去,露出底下瑩白如玉的本色。

  那是被外道之力污染之前的香火精粹。

  李晏沒有將這些香火精粹收走。

  他以竹杖虛虛一劃。

  這些香火精粹被吸入其中,隨即化作一道淡金光芒,沖天而起,直上九霄。

  它們回到那些曾經焚香祈雨的百姓身上。

  做完這一切,李晏方纔轉過身來。

  “第一難已過。明海師父,你們還要繼續走麼?”

  “道長不必再問。貧僧說過,不逃了。”

  悟明將戒刀橫在身前,朗聲道:“弟子願隨師父。”

  悟心也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挺了挺瘦弱的胸膛,

  走了一會兒,忍不住小聲問悟明,

  “師兄,你說後面的七難會是什麼樣子?”

  悟明想了想,道:“不知道。不過有李道長在,再兇險的難也能過。”

  悟心搖了搖頭:“我倒不是怕。

  我只是在想,方纔道長說,舌嚼地獄是衝着道長來的。

  那後面的七難,是不是也是衝着道長來的?

  如果是的話,那佈置這些劫難的人,得多恨道長啊。”

  悟明低聲。

  “師弟,你還沒看明白麼?

  那人要的是道長的道心。

  殺一個修士容易,毀一個修士的道心,纔是真正的殺。”

  悟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前方的甬道漸漸開闊。

  石壁上開始出現浮雕。

  內容極爲古怪。

  那是一幅幅僧侶修行的場景。

  打坐誦經,挑水砍柴...

  浮雕上,僧侶的面容都被刻意鑿去,留下一個個橢圓。

  李晏望着那些無面的浮雕,心中已有了計較。

  甬道盡頭,是一座天然石窟,高約十丈,方圓數十丈。

  窟壁上鑿滿了佛龕,大大小小不下千餘座。

  都供奉着一尊佛像,姿態各異,手印不同。

  可佛像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窟底是一片漆黑的水面。

  倒映着窟頂的鐘乳石,卻倒映不出那千餘尊佛像。

  水面中央有一方石臺,擺着一隻蒲團。

  “無面佛窟。”

  釋明海的聲音在石窟中迴盪,格外空寂,

  “百年前貧僧來時,這石窟中還沒有這般佈置。

  那時這裏只有一片亂石,中間一條暗河。

  如今暗河變成了這潭死水,亂石堆上多了這許多佛龕。”

  李晏點了點頭,將竹杖從水中收回。

  杖尾帶起一串水珠,水珠落在石臺上,蝕出幾個小坑。

  “這是願力凝結的液。

  有人將五臺山數百年來,香客許願時的願力收集起來,灌入了這座石窟。

  這些願力原本是善念,但被外道之力污染之後,變成了極爲陰毒的東西。

  一旦沾染,便會直接侵蝕靈臺。”

  悟心瞪大了眼,“那不是好東西麼?怎麼成了陰毒的東西?”

  “願力本身是好的。”

  李晏道,“可願力有一個特性,它必須要有去向。

  百姓許願,願力會上達天庭,或被佛菩薩感應,轉化爲福報。

  可若有人將願力截下來,讓它堆積在一處,無處可去,它便會開始腐化,

  比尋常邪氣更兇險。”

  說到此處,他望向釋明海:“明海師父,這窟中的佛像,你可認得?”

  釋明海凝目望去,將那些佛像一尊一尊地看過去。

  面色漸漸變了。

  “這尊……”

  他指着左邊佛龕中一尊結禪定印的佛像,

  “是文殊菩薩成道前,在佛座下修行時的法相。”

  “這尊。”

  又指向右邊一尊結施無畏印的佛像,

  “是文殊菩薩在楞嚴會上,以智慧劍破魔障時的法相。”

  “還有這尊。”

  最高處一尊。

  “靈山會上,文殊菩薩與維摩詰居士論法時的法相。”

  釋明海越看越是心驚。

  這千餘尊佛像,竟然囊括了文殊菩薩自修行以來,歷經百千萬劫所現的一切法相。

  從最初發菩提心時的凡夫相,到證得等覺菩薩時的莊嚴相,示現智慧第一時的種種化身...

  一切法相,盡在其中。

  可每一尊法相的面容都被抹去了。

  “這怎麼可能……”

  “文殊菩薩的法相,只有菩薩自己知曉。

  旁人便是想造,也造不出來。

  那人,如何能知道菩薩歷經百千萬劫的所有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