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山上那些白骨,皆是她的傀儡。
而那白骨夫人,便是那縷意志在這一劫中化出的形態。”
“她以屍語勾動人心底的執念,以幻象挑撥取經人之間的關係。
是以,要借取經人之間的裂隙,讓屍母的意志重新生根發芽。”
李晏說到此處,不禁問道:
“那這白虎嶺下的屍母手指,與那人的三尸可有關係?”
“這正是老身要說的。
老身猜測,那人在時空長河中尋到屍母殘骸。
但並未發現手指上,還殘存着一縷未被煉化的意志。
換句話說,那人的下屍雖是他執念所化,卻也被屍母殘存意志暗中侵蝕了。”
“那下屍如今在何處?”李晏追問。
“老身不知。”
黎山老母搖了搖頭,“但老身清楚,那下屍一定會去找取經人。”
“因爲取經人修的是心。”
“佛門修行,講的是明心見性。
取經人一路西行,表面上是去西天取經,實則是在磨礪自己的心。
待到靈山,心便是無上菩提。
這般澄澈的心,正是下屍最渴求的宿主。
因爲它主癡,癡念最重的,便是那些心念至純之人。”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的疑團凝成了形。
那佈局之人將三尸分別封入三界各處。
表面上是爲了借天地法則淬鍊三尸,實則是爲了讓三尸在三界中各自尋找宿主,
用以汲取三界猩膱棠睢�
上屍在輪迴之地汲取無數輪迴者的恐懼。
中屍於時空長河中汲取時空碎片的怨念。
下屍則藏在西行路上的某處,汲取取經人和西行路上妖魔的癡念。
待三尸盡斬,這些執念便會化爲那人證道的資糧。
“老母,那白骨精這一難……”
“這一難,看似是尋常的妖魔攔路,實則是一次試探。”
杖頭葫蘆微微晃動,“下屍在試探取經人的底細。
它想知道,這一世的取經人心中,究竟有沒有它可以寄居的裂隙。
若有,它便會趁虛而入,將取經人變成它的傀儡。
反之,另尋他法。
所以這一難,在於取經人自己。”
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道長說,取經人這一世與前世不同。這一世的取經人,心中可有裂隙?”
李晏默然良久,方纔道:“貧道不知。”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人心如海,深不可測。
即便是大羅金仙,也看不穿人心。
所以這一難,便是一次煉心。
煉得過去,取經人便能再進一步。
否則,那下屍就會趁虛而入。”
李晏望着西面天際那片翻湧的雲海,竹杖在手中轉動。
“老母,貧道有一事相求。”
“道長但說無妨。”
“貧道自出山以來,倚仗洞天之力已成習慣。如今洞天被封,方知根基湵 !�
李晏眼中閃過一絲求教之色,
“敢問老母,上古之時,尚無仙籍一說,那些大能是如何證得大羅的?”
月光灑在石亭中,將那張慈和麪容映得愈發古拙。
眼中泛起追憶之色,她站起身來,走到亭邊,指向天際那輪明月:
“道長請看,那輪明月掛在天上。
無論是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抬頭便能看見。
月光普照,不分貴賤,不別賢愚。
這便是天地大道。”
李晏微微頷首。
“上古之時,
修行者觀日月星辰之咝校焖臅r寒暑之變化,悟山川河嶽之形勢,參草木禽獸之生機。
這些便是天地大道,人人皆可觀,人人皆可悟。
不需要仙籍,也不需要師承,只需一顆向道之心。”
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可到了後來,天庭建立,三界秩序逐漸成形。
天庭爲了統攝三界,便將天地大道收歸己有,以仙籍爲憑,以神職爲限。
這般做,固然讓三界秩序井然,卻也堵死了修行者直接感悟天地大道的路子。”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仙籍既是憑證,也是枷鎖。”
“正是。”
“道長果然通透。
仙籍這東西,看似是登天之梯,實則是畫地爲牢。
有了仙籍,你便能借用天地之力,可你借來的終究是別人的東西。
別人給你,你便有。
反之,你便無。
上古大能之所以能證大羅,是因爲他們不借外力,只修自身。
以己心觀天心,以己身合大道。
道成之日,天地爲之共鳴,日月爲之旋轉。
那纔是真正的大羅。”
是了,修行如登山。
有人坐轎上山,轎子雖穩,卻到不了山頂。
有人徒步攀登,看似慢,卻步步踏實。”
仙籍便是那轎子。
洞天也是那轎子。
他一路修行,看似突飛猛進,實則是在坐轎上山。
轎子雖穩,卻不是他自己的腳力。
“老母一番話,貧道醍醐灌頂。”李晏站起身來,向黎山老母深深一躬。
“道長不必多禮。”黎山老母伸手虛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只是,老母。”
李晏又道,“如今洞天被封,貧道無法借力,卻該如何從頭修起?”
黎山老母將黎杖往地上一頓。
杖尾觸地之處,一道淡青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光暈過處,石亭外的竹林忽然變了模樣。
竹葉上泛起淡淡熒光,竹竿上浮現出道道紋路。
那些紋路初看雜亂無章,細看卻暗合玄妙規律。
“道長請看。”
黎山老母指向那些紋路,
“這些紋路,是驪山竹三千年生長留下的痕跡。
一道紋路,就是一年寒暑更替。”
又指向天際那輪明月:“那輪明月,日復一日東昇西落,既不停歇,也不更改。”
再指向腳下大地:“這片大地,承載萬物而不言,滋養猩获妗!�
“天地大道無處不在,只是修行者習以爲常,便視而不見。”
黎山老母轉過身來,
“道長所要做的,便是重新睜開那雙看見大道的眼睛。
洞天被封,恰是機緣.
你不再倚仗洞天之力,便只能以自身道心去感應天地大道。
一日感應一分,百日之後,便是百分。
百分之後,大羅可期。”
李晏將這番話在心中咀嚼了數遍,仰天長笑。
“多謝老母!”收了笑聲,向黎山老母打了個稽首.
面上那層鬱結之色一掃而空。
黎山老母望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方纔李晏仰天長笑的模樣,竟讓她想起無數歲月前,在崑崙山下見過的那個老道。
那時那老道也是這般笑.
笑完了便拿蒲扇敲弟子的頭.
“悟了便好,悟了便去修行。光悟不修,便是嘴把式。”
她定了定神,將黎杖收入袖中,正色道:
“道長既然明白了道理,老身便再送道長一樣東西。”
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那竹簡通體青碧,竹片上密密麻麻。
文字古拙,筆勢蒼勁,隱隱有風雷之意。
“此乃《太上感應篇》,乃道門築基之法。
此篇與尋常《感應篇》不同,不涉仙籍,不借外力.
只教人如何以己心感應天心。
道長若能將此篇參透,便能在百日之內,將《大品天仙訣》再進一層。”
李晏雙手接過竹簡,鄭重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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