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深吸一口氣,道:“不管怎樣,路總要往前走。悟淨,你多留神後方。
八戒,你跟緊些,莫要四處亂走。
大聖,煩你在前頭開路。”
孫悟空點了點頭,將金箍棒一橫,當先踏上那條蜿蜒入山的石徑。
棒身上的金紋微微亮起,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變故。
四人一馬沿山道上行,越走越是寂靜。
起初還能聽見幾聲老鴉叫喚,到後來連老鴉也不見了。
只剩山風穿過岩石縫隙的嗚咽聲,嗚嗚咽咽。
像是什麼東西躲在暗處低聲啜泣。
玄奘騎在白龍馬上,目光掃過兩旁的山岩。
那些岩石呈青黑之色,石面上佈滿裂紋。
仔細看去,卻只是些暗紅色的苔獭�
那苔躺霉殴郑~瓣細如髮絲,在無風的山道上微微搖擺。
“師父。”八戒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枯樹,“那樹上掛的是什麼東西?”
玄奘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棵枯樹的枝椏上掛着一串黑糊糊的東西,被山風吹得晃動。
離得遠時看不真切,走近了方纔看清。
那是一串乾枯的藤蔓,藤蔓上結着些拳頭大的果子,果皮呈灰黑之色。
表面佈滿了類似人臉五官的褶皺。
有的像在笑,還有的像在哭,也有的像在張嘴呼喊。
“這是……鬼面藤?”沙悟淨脫口道。
“沙師弟認得這東西?”八戒問道。
“在流沙河底見過類似的。”
沙悟淨面上露出罕見的凝重,
“這東西不是尋常草木,它只長在有怨氣的地方。
怨氣越重,藤蔓便生得越旺,結出的果子也越多。
俺當年在流沙河底時,河底沉了不知多少骸骨。
怨氣沖天,便生了滿河底的鬼面藤。
可這山中並無骸骨,爲何也生這許多?”
“因爲怨氣不在地上。”
孫悟空接口道,金箍棒往地下一頓,棒身金光順着地面蔓延開去。
金光過處,腥四_下的泥土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黑之色。
那灰黑之氣在金光中翻湧不休。
玄奘面色微變。
“大聖,這地下埋着什麼?”
孫悟空將金箍棒從地上拔起來,棍身上沾了一層灰黑色的油狀物。
那東西沾在棍上還在蠕動,像是活的。
猴子皺了皺眉,將棍子在石頭上擦了幾下。
那油狀物落在石頭上,竟將石頭腐蝕出幾個指頭大的窟窿。
“是這片山本身就是怨氣凝成的。咱們腳下踩的不是山,是一塊巨大的怨骨。”
這話聽着便讓人背脊發涼。
接下來,四人一路無話,離了那鬼面藤纏繞的枯樹林,沿山道上行。
越往上走,天色愈發陰沉。
那鉛灰霧氣將日頭遮得嚴嚴實實,只在霧薄處透下幾縷慘淡白光。
山風穿過巖縫,發出嗚嗚咽咽的響動,像是有人貼着耳朵哈氣。
玄奘騎在馬上,雙手合十,口中默誦《心經》。
自進了這山,他心中那團不安便愈發濃烈。
而且,眉心那火焰印記隱隱發燙,他摸了摸,觸到的地方竟有些灼手。
“師父。”沙悟淨忽然道,“有東西跟咱們一路了。”
玄奘心中一跳,順着沙悟淨的目光望去。
山道右側的亂石堆中,一道灰白影子一閃而逝。
定睛再看時,那裏只有幾塊嶙峋的岩石,哪有半分活物的蹤跡。
“俺也瞧見了。”
八戒將九齒釘耙從肩上卸下來,兩隻大耳朵支棱着,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從方纔那片枯樹林子開始,俺就覺得背後有人盯着。
俺回頭看了三四回,回回都覺得有個白花花的東西在眼角里頭晃。
可一正眼瞧,又什麼都沒了。”
孫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頭,聞言腳步一頓。
回過身來,金睛在那片亂石堆中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是屍氣。”
“屍氣?”八戒打了個哆嗦。
“死而不僵,怨而不散,便是屍氣。”
猴子將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
“這山裏頭埋的東西不少。咱們腳下踩的土,都浸過血。”
玄奘將袈裟裹緊了些,望向孫悟空,正要開口。
卻見猴子豎起一根手指壓在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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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停了。
連那嗚咽聲也消失了。
整座山,萬籟俱寂。
便在此時,一陣歌聲從山坳深處飄來。
不成曲調,哼哼唧唧。
像是農婦在田間隨口哼唱的小調。
初聽時只覺尋常,可多聽片刻,心中便莫名生出酸楚來。
玄奘只覺眼眶發酸,腦海裏浮現出金山寺後山那條小溪。
夏日午後,他常坐在溪邊誦經,溪水潺潺,蟬鳴陣陣。
那是他這輩子最安穩的時光。
“師父!”
八戒的厲喝炸響在耳邊。
玄奘渾身一震,猛然回過神來。
只見孫悟空已擋在他馬前,金箍棒橫在身前。
金光流轉間將四人一馬徽制渲小�
八戒和沙悟淨也各自握緊兵器,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
“那歌聲有問題。”孫悟空盯着山坳深處,少見帶了幾分凝重,
“是屍語。”
“屍語?”玄奘心頭一跳。
“人死時若有話未說完,那話便會留在嗓子裏。
喉嚨爛了,話爛不掉,便成了屍語。”
棒身金光向四面八方盪開,將那片鉛灰霧氣逼退了數丈,“這東西最會勾人。
不傷人肉身,只勾人心底最軟的那一塊。
越是念舊,它便越是厲害。”
玄奘聞言,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他方纔分明覺得自己還在山道上,可轉眼間便回到了金山寺。
“大聖。”玄奘定了定神,望向山坳深處,“這山中究竟是何方妖孽?”
“俺老孫也看不真切。”
孫悟空手搭涼篷,金睛之中金光流轉,“那霧氣裏頭裹着一團屍氣。
屍氣裏頭又裹着別的東西。
像是妖,又不全是妖。
倒像是...”
話未說完,山坳深處那歌聲停了。
緊接着,一陣腳步聲從霧氣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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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中走出一個女子。
身穿粗布衣裙,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兩截被日頭曬成麥色的手臂。
左手挎着一隻青砂罐,罐口蓋着荷葉。
荷葉上用細麻繩紮了個十字結。
右手提着一隻綠磁瓶,瓶身上繪着幾筆淡淡的蘭草。
腳上穿一雙青布鞋。
鞋面上沾着幾點黃泥。
面容生得乾淨,不算絕色,有鄉間女子特有的清秀。
眉是淡的,脣是薄的,眼角微微上挑,三分笑意。
髮髻上只插了一根荊木釵。
鬢角有幾縷碎髮被山風吹得貼在臉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素淨。
走出霧氣,站在山道中央,離四人不過七八丈遠。
“幾位師父從何處來?”像是鄰里之間見面時的尋常寒暄。
玄奘翻身下馬,雙手合十,正要答話。
孫悟空卻搶先一步,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棒身金紋亮起,一道金光直衝那女子腳下。
金光過處,那女子腳下的碎石地面上泛起一層灰黑之氣。
那女子低頭看了看腳下,面上露出一個困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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