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55章

作者:既白v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片遮天蔽日的袍袖正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

  那袍袖無邊無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前後左右皆是布紋經緯,密如羅網。

  “好傢伙!這是袖裏乾坤!”

  孫悟空怪叫一聲,將金箍棒往袍袖上一捅。

  這一捅之力何止萬鈞。

  可捅在袍袖上卻如同捅在一團棉絮中,勁道被盡數化解。

  他連捅數棒,皆是如此。

  袍袖合攏的速度卻絲毫未減,轉瞬之間便將他裹在其中。

  猴子只覺四周一暗,隨即天旋地轉。

  待他回過神來,已被鎮元子從袖中抖出,落在五莊觀正殿前的石階上。

  緊接着,又是三道人影從袖中滾落,正是玄奘,八戒,沙悟淨。

  白龍馬也被抖了出來,四蹄落地,打了個響鼻,茫然四顧。

  八戒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嘟囔道:

  “俺老豬就知道,這老道士不好惹。”

  孫悟空卻面不改色,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歪頭望着鎮元子,齜牙笑道:

  “袖裏乾坤,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你這袖子,困得住俺老孫的人,困不住俺老孫的心。”

  鎮元子眉頭微挑:“大聖此言何意?”

  “俺老孫方纔在袖子裏,以金睛觀你這袖中天地。

  發現你這袖裏乾坤雖大,卻有一條法則貫穿始終。

  那法則便是【容】。

  容萬物於方寸之間,容天地於一袖之內。

  可你這【容】字訣,卻有一個破綻。”

  鎮元子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訝色:“什麼破綻?”

  “你只能容有形之物,容不了無形之念。”

  孫悟空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俺老孫的念頭,你困不住。

  俺老孫的道心,你也困不住。

  你的袖子再大,大不過俺老孫的心。”

  此言一出,鎮元子默然片刻,隨即撫掌而笑。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將玉麈收入袖中。

  面上那層古井無波的淡然終於化去,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

  “大聖這番話,倒讓貧道想起一樁舊事。”

  “什麼舊事?”

  “當年貧道在靈山蘭盆會上,曾與如來論道。

  如來說,心包太虛,量周沙界。

  貧道當時不甚了了。

  今日聽大聖一言,方纔真正明白這八個字的意思。”

  鎮元子望着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深色,

  “大聖在八卦爐中煉了四十九日,煉出的不只是一雙金睛,更是一顆通透的道心。

  這顆心,纔是大聖真正的神通。”

  孫悟空聞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將金箍棒收回耳中,撓了撓腮幫子:

  “老道士莫要誇俺老孫。俺老孫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

  “隨口說說,便是真心。”

  鎮元子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隨即轉向玄奘,打了個稽首,

  “金蟬子,別來無恙。”

  玄奘雙手合十,躬身還禮:“貧僧玄奘,見過大仙。大仙認得貧僧前世?”

  “何止認得。”

  鎮元子眼中泛起追憶之色,“蘭盆會上,法師親手捧茶獻與貧道。

  那杯茶,貧道喝了三千年,至今回味無窮。”

  玄奘聞言,心中湧起復雜情緒。

  金蟬子的往事,他這一世全然不記得。

  可到了一處,便有人提起他前世的種種。

  讓他彷彿在照一面打碎的鏡子,怎麼也拼不完整。

  “貧僧前世之事,貧僧已記不得了。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大仙見諒。”

  “法師不必掛懷。”

  鎮元子擺了擺手,“前塵往事,記不得便記不得罷。

  重要的是這一世。法師這一路西行,所經歷的劫難,貧道皆有耳聞。

  今日一見,法師的道心比前世更加堅固,這是好事。”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只是法師可曾想過,這一路西行,爲何劫難不斷?”

  玄奘微微一怔。

  “那些劫難,有外道侵染,有妖魔攔路,有仙佛試探。

  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皆指向同一樁事。”

  鎮元子望着殿中那兩個【天地】字,緩緩道,

  “有人在這西行路上布了一局棋。

  一難便是一枚棋子。

  每一枚棋子都旨在拖延法師的腳步。

  因爲法師每走一步,離西天便近一步。

  離西天愈近,便愈接近真相。”

  “什麼真相?”

  “貧道也不知。”

  鎮元子搖了搖頭,“但貧道知道,那佈局之人對靈山的規矩瞭如指掌。

  對天庭的動向洞若觀火。

  對取經人的根底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這等人物,三界之中屈指可數。”

  玄奘雙手合十,默然不語。

  他想起烏巢禪師在浮屠塔中說的話。

  黃風嶺上靈吉菩薩說起的夢中人。

  這些線索如同一顆顆散落的珠子,串不成一條線,卻隱隱指向同一個人。

  “法師不必多想。”

  鎮元子將玉麈往臂彎裏一搭,“既然到了貧道這五莊觀,便在此歇息幾日。

  貧道雖不才,卻也有幾分手段。

  這萬壽山中,尚無人敢來生事。”

  玄奘正要推辭,孫悟空卻搶先開了口:“小和尚,這老道士說得對。

  咱們折騰了這一夜,你的身子也不是鐵打的。

  歇兩日再走不遲。”

  玄奘便點了點頭。

  鎮元子吩咐清風明月去安排齋飯客房。

  又命型降軐⑷耸Q果樹的斷枝殘葉,收拾乾淨。

  他自己則走到那石槨前,低頭望着槨中那個【種】字。

  那【種】字上的暗紫光芒已徹底消散,化爲是一層淡青光暈。

  “大聖推樹之時,可曾留意這個字?”

  孫悟空走到近前,低頭望了望:“俺老孫認得這字。

  這是太古時代的文字,其意爲【種】。”

  “不錯。”

  鎮元子微微頷首,“這個字,是那織念者刻下的。

  它想在這靈根之中種下自己的念頭,讓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若真讓它種成了,這人蔘果樹便會變成它的化身。

  三界法則便會被它撕開一道永不癒合的裂隙。”

  他將手按在石槨上,掌心靈氣湧動。

  石槨上的裂紋自行彌合。

  槨中殘餘的暗紫霧氣被盡數淨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中。

  “大聖說貧道是鎮壓它。其實不然。貧道是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等一個能推倒這棵樹的人。”

  鎮元子轉過身來,望着孫悟空,

  “這棵樹不推倒,那織念者便永遠躲在樹下,如同毒蛇藏在草叢中。

  貧道雖能鎮壓它,卻不能徹底剷除它。

  因爲它的根已與靈根融爲一體。

  唯有將靈根推倒,才能將它連根拔起。

  可這靈根是道祖親手從混沌中帶出的神物,三界之中誰有膽量推倒它?

  誰又有本事推倒它?”

  “所以老道士故意去彌羅宮聽講,留下兩個道童,還讓他們打下人蔘果給小和尚喫?”

  “不錯。”

  鎮元子坦然承認,

  “貧道早已知曉那織念者,會在貧道離開後蠢蠢欲動。

  貧道也早已知曉大聖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