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只是金池長老活了二百餘歲,若當真是什麼邪祟在支撐他,那爲何要讓他活這般久?
若是圖他什麼,二百年的時間,什麼也圖到手了,爲何還要繼續?”
孫悟空撓了撓腮,難得地露出幾分沉思之色。
“小和尚,你這問題問得好。
俺老孫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日日喫鐵丸銅汁,曾聽人說過一句話。
有些東西,不圖你一時,卻圖你子子孫孫。”
玄奘聞言,心頭一凜。
與此同時,方丈室內。
金池長老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的香爐中青煙嫋嫋。
他闔着雙目,嘴脣翕動,默誦經文。
可那經文的發音極爲古怪,與尋常佛門梵唄截然不同。
可偏偏卻又夾帶詭異的韻律,讓人聽了便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念。
他身後的牆壁上掛着一幅觀音畫像。
那畫像上的觀音寶相莊嚴,柳眉鳳目,嘴角微揚,正是白衣觀音的標準法相。
可此刻,那畫像上的觀音嘴角漸漸揚起了詭異弧度。
而且,畫像下方的供桌上擺着一隻銅恪�
阒惺⒆虐脬清水。
水面微微晃動,泛起圈圈漣漪。
漣漪之中,似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直到金池長老誦完經文,睜開眼來。
瞳孔已然變作暗紅之色,眼白處佈滿血絲。
隨即,他拿起供桌上的一根銀針,刺破食指。
一滴血落入銅阒小�
那血在水面上綻開,化作一縷紅線向愕壮寥ァ�
紅線觸及愕椎乃查g,整座禪院的地基微微顫動了一下。
地底深處,那團暗紅之物緩緩蠕動起來。
無數觸鬚伸出,沿着地脈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觸鬚末梢的吸盤扣住山體深處的岩石,緩緩汲取地脈中的靈氣。
而在禪院各處,那些正在打坐的僧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他們只當是夜風襲體,並未在意。
可他們腳跟上那些細小的觸鬚,卻在今夜又往皮肉深處鑽入了幾分。
雲頭之上,李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觀音端坐於他身側,雙手託着淨瓶,慧眼之中金光流轉。
惠岸行者立在一旁,鐵棒握在手中,面上滿是不解。
“道友,金池長老方纔所誦的經文,貧僧從未聽過。
那音節韻律,與佛門真言大相徑庭。
倒像是……”
“什麼?”
觀音沉吟片刻,方纔緩緩道:
“倒像是上古時代,佛法東傳之前,西牛賀洲密林深處的原始教派所用的咒語。
那些咒語早在佛門東傳之後便已失傳。
貧僧也只是在靈山的藏經閣中見過片段記載。
可那些記載中有一句話,此咒非佛,非魔,非人,非天。
誦之者,以身飼之。”
李晏聽到最後四字,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些咒語是用來獻祭的。
誦咒之人將自身的一部分精氣神,獻祭給某種存在。
作爲交換,那存在賜予誦咒之人長壽,法力,神通,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金池長老活了二百餘年,靠的便是這筆交易。
可交易總有代價。
那暗紅之物在他體內盤踞了二百餘年,早已將他周身的精氣替換殆盡。
此刻還能保持人形神智,不過是那東西還需要借他的身份繼續經營禪院罷了。
而這座禪院,便是那東西的牧場。
那些在此修行的僧人,便是它豢養的牲畜。
每日誦經禮佛所產生的願力,大半都順着地底那些觸鬚流入了它的體內。
“菩薩,”李晏淡淡道,“你那座禪院,怕是已成了別人的道場。”
觀音眉頭微蹙,慧眼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觀音禪院乃她當年託夢所建,歷代高僧在此修行,香火延續至今已有數百年。
可如今這禪院竟被什麼東西在底下築了巢。
那些僧人日夜誦經禮佛所積攢的願力,還養肥了一頭不知名的怪物。
這對佛門而言,不單是損失,更是恥辱。
“道長既已看出端倪,爲何不直接下去將那東西收了?”惠岸行者忍不住問道。
李晏微微一笑,指了指下方那座禪院:
“莫急。那東西在禪院底下盤踞了數百年,早已將根系扎進了山體深處。
若是貿然出手,打草驚蛇不說,那東西臨死反噬,整座山都得塌。
山塌了,禪院裏的僧人怎麼辦?
山下的百姓怎麼辦?”
惠岸行者聞言,握鐵棒的手鬆了幾分。
他雖魯鈍,卻也明白李晏說的在理。
觀音望向李晏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讚許。
這道人在摩雲嶺和寒澗時出手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此刻面對隱晦禍患卻又沉得住氣。
這分進退之間的分寸,不是修爲高便能有的。
便在此時,禪院後山那條幽僻的山道上,出現了一個黑布直裰的身影。
黑風怪提着一隻竹籃,沿着山道向禪院後門走去。
李晏的因果之眼向黑風怪掃去。
這一掃,心中微動。
黑風怪腰間的青藤上,符文比白日裏亮了幾分。
那符文正自行咿D,將周圍殘留的暗紅氣息一絲絲吸入藤中。
再轉化爲青碧靈力反哺給黑風怪。
靈力流轉的路線,是方寸山的修行法之一。
這黑風怪與方寸山究竟有什麼關係?
“道友在看那黑風怪?”
“貧僧以慧眼觀之,此怪體內妖氣純正,與那暗紅之物並無牽連。
只是它腰間的藤蔓頗有些古怪,似是道門正宗的封妖法器。
一個妖精身上卻有道門的法器,倒是有趣。”
李晏不置可否,只道:“菩薩以爲,這黑風怪今夜來觀音禪院,所爲何事?”
觀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片刻後,黑風怪已到了禪院後門。
只見,其將青藤從腰間解下,往門縫中一探。
那青藤的末梢鑽入門縫,無聲無息地撥開了門閂。
黑風怪推開後門,側身閃了進去。
李晏三人降下雲頭,落在後門外的一株老樟樹上,各自遮掩氣息。
與此同時,那黑風怪沿着禪院的迴廊快步而行,腳下無半點聲息。
而且,他對這座禪院的佈局極爲熟悉,清楚何處有值夜的僧人,便提前繞開。
走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住腳步。
那木門嵌在大雄寶殿後牆的角落,門框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顯是常年無人打掃。
黑風怪卻不在意,將手按在門框右側第三塊磚上,用力一推。
那磚向內陷,木門露出一道縫隙。
黑風怪側身而入,又將門從內合上。
樟樹上,李晏與觀音相視一眼。
李晏做了個請的手勢,觀音微微頷首。
二人化作兩道微光無聲無息地掠過院牆,落在木門之外。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
其盡頭是一間密室,約莫丈許見方。
四壁皆是磚石,磚縫間嵌着幾顆夜明珠,散發幽綠之光。
密室正中擺着一張紫檀木供桌。
桌上供着一尊一尺來高的木雕。
那木雕是一尊菩薩像。
只雕了半邊,左半張臉慈眉善目,右半張臉是一片空白。
空白處是被人刻意削去了。
而且,菩薩的左手指天,右手卻沒有了。
整尊雕像讓人覺得難以言說的詭異。
李晏眸光向下移動,供桌前擺着一隻香爐,其中積了厚厚一層香灰。
香灰呈暗紅之色散發腥甜之氣。
香爐旁放着三隻銅盤,分別盛着米粒,銅錢,還有幾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這時,黑風怪走到供桌前,將竹籃放在地上。
他從籃中取出一把草藥,幾枚野果,還有一隻陶碗。
他將草藥放入陶碗中搗碎,又將野果擠出汁來滴入碗中。
最後從腰間解下水囊倒了些水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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