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這箱子裡裝的便是天工秘石。
前兩日在肖家喪事處理完之後,方世陽就去取了。
肖長流一直都未曾將天工秘石放在肖家,而是放在肖家後山的一個山洞裡埋著。
方世陽拱手見禮,然後彎腰將箱子開啟。
箱子裡放著一塊枕頭大小的石頭。
那石頭呈深黑色,表面粗糙,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可當晨光照在上面時,石頭表面竟隱隱浮現出一層流轉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緩流動。
武擎將箱子蓋好,問道:“方鏢頭可要一同去一趟洪州?”
方世陽連忙點頭,道:“要去,若是小女不能透過考核,我也好將她帶回來,不然,她孤身一人從異地他鄉回來,我也放心不下。”
武擎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那如果沒其他事情,現在就出發吧,方鏢頭應該也知道,我撼嶽門的傳承神兵受損,如今正是急需要天工秘石的時候。”
方世陽連忙道:“武長老,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武擎望向方寸心。
方寸心站在方世陽身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顧觀棋。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有些猶豫。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顧觀棋面前,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比平日裡輕了幾分:“顧大哥,你……能不能送送我?”
顧觀棋微微一笑,點頭道:“本就該送一送的。”
方寸心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轉身回樓上房間,很快就揹著兩個包袱走了下來。
一行人出了客棧。
同時客棧裡還走出來十幾個人,是鎮山鏢局的鏢師,前幾日趕來的,專門陪同方世陽一起送方寸心去撼嶽門。
撼嶽門的弟子們各自牽了馬,他們騎的馬都比尋常的馬要壯碩一些,四肢粗大,膘肥體壯。
閆望川與武擎方世陽三人並騎走在最前面,三人邊走邊聊。撼嶽門的弟子和那些鏢師們則跟在後面。
顧觀棋和方寸心落在最後面,兩人並薅校R走得慢,蹄聲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
顧觀棋偏頭看了方寸心一眼,忽然笑了笑,問道:“寸心,你去了撼嶽門,將來會不會也變成那個樣子?”
方寸心一愣:“哪個樣子?”
顧觀棋朝前面幾個撼嶽門弟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就是……特別強壯的那種。”
方寸心連忙說道:“不會的,顧大哥,撼嶽門的武功雖然重外功、橫練之道,但並非所有武功都會練得那麼壯碩,你放心吧!”
顧觀棋笑道:“我放什麼心呀,我覺得那種挺好的,打架肯定賲柡Γ �
方寸心笑了笑。
兩人一路閒聊著,慢悠悠地前行,很快就被前面的隊伍遠遠落下,到了後面,更是直接就看不到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
兩人出了城。
官道兩旁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秋風吹過,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落在馬背上,落在兩人的肩頭。
到了一處岔路口時。
那裡,方世陽、武擎、閆望川等人已經勒住了馬,停在路邊等著。
方寸心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
她勒住砝K,調轉馬頭,面對著顧觀棋。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面容映得有些朦朧,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顧大哥,”她開口,聲音比平日裡輕了許多,“你將來……會常住在青陽郡嗎?”
顧觀棋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幾個月來,他從青陽城走到千燈縣,又從千燈縣走到真武縣,再走到林中郡,去過的地方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江湖這條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很難再停下來。
他將來到底會去往何處,會在哪裡定居,還是一直在江湖漂泊,他都無法確定。
方寸心微微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又抬起頭來,說道:“顧大哥,我一定會努力留在撼嶽門的,我一定會學到高深的武功。”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顧觀棋,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樣,若是將來哪一天,我也能有資格在某一場武林盛會,站在距離你不遠的地方看看你。”
晨風吹過官道,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說完這句話,臉頰微微泛紅。
顧觀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微微笑了笑,說道:“不至於如此,若是將來某一天我去了洪州,我會去撼嶽門看你的。”
方寸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說道:“那你一定要記得呀,不要忘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
“顧大哥,”
她忽然又開口,“你能不能……為我吹一次簫呀?”
顧觀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取下那根玉簫,正是方寸心在真武縣為他定製的那根。簫身青碧,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將玉簫豎在唇邊,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吹出。
簫聲起。
初時極輕極柔,如同山間晨霧緩緩流淌,又如同溪水在石間輕吟。那聲音不疾不徐,悠揚婉轉,在晨風中飄散開去,飄過官道,飄過田野,飄向遠處的山巒。
方寸心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顧觀棋臉上,看得非常認真,非常的仔細。
她也是才發現,
自己與顧觀棋同行了這麼久,
今天才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認認真真的端詳顧觀棋。
“真好看!”方寸心低吟。
此時,簫聲漸漸拔高,如同飛鳥振翅,直入雲端,又緩緩落下,如同落葉歸根,歸於沉寂。
方寸心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顧觀棋臉上移開。
她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前方的隊伍跑去。
晨風吹起她的頭髮,吹起她的衣角。
不一會兒,簫聲已歇,但餘韻猶在。
前方隊伍在武擎的揮手之下開拔,快速向前方奔襲,馬蹄陣陣,煙塵大起,晨光灑落。
方寸心回頭,揮了揮手。
顧觀棋微微一笑,握著玉簫揮了揮手。
陽光在這一刻,似乎有些暗淡模糊。
……
待到煙塵散去時,
已經不見方寸心的身影了。
閆望川騎著馬走到顧觀棋身旁,輕笑道:“少年人的江湖啊,總是充斥著離別與多情,小夥子,捨得?捨不得?”
顧觀棋輕笑道:“朋友分別,哪有捨得捨不得的說法。”
“嘿,你當人家朋友,人家姑娘是想跟你做朋友嗎?”閆望川挑眉道:“你剛剛要是開口挽留,怕是那方家那丫頭就走不了了。”
顧觀棋沉默不語。
閆望川一樂,道:“得,沒看出來,你這小夥子,濃眉大眼的,竟是個多情種。”閆望川想了想,又說道:“嘿,倒也正常,要是老夫年輕時有你這氣質模樣和武功,不得勾搭三五十個江湖女俠我也絕不會回頭!”
顧觀棋擺手道:“您老年輕時風采定然是不會差的。”
閆望川笑道:“比你肯定是不夠,但我當年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後生。”說罷,閆望川停頓了一下,說道:“不說這些了,你這邊事情也忙完了,人也送走了,你可以帶上那兩件金絲軟甲去天平郡了。”
顧觀棋眼睛一亮,他對這件事情可是很在意的,連忙問道:“您那邊已經聯絡好了嗎?”
閆望川繼續說道:“他已經回信給我了,你隨時去找他都可以。嗯,你去的時候,再帶著我的一封親筆信去,他住在天平郡寶瓶巷的天衣小築。”
“好,多謝閆千戶。”
第六十九章 :偶遇(求訂閱)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顧觀棋便收拾好了行裝,往天平郡的方向而去。
從林中郡到天平郡,路途挺遠。
這麼久以來,顧觀棋還是第一次單獨一個人出行,好在閆望川給的地圖十分詳盡,哪一段路有驛站,哪一段路有村鎮,哪一段路是荒郊野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便按圖索驥,曉行夜宿。
一路上倒是平安無事。
這樣走了數日,終於到了天平郡地界。
然而,天公不作美,
這天中午,顧觀棋走在一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界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因為太著急趕路,馬技又不是很好,在一段下坡時,馬失前蹄。
人雖然靠著輕功平穩落地,但馬腿摔出了問題,只能勉強前行,沒辦法馱人,更沒辦法快跑了。
顧觀棋無奈,
只能頂著大雨,簡單的幫馬止了一下血,然後牽著馬前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天地間一片茫茫水霧,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都被雨幕吞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顧觀棋牽著馬,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泥濘的官道上。他渾身上下早已溼透,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汪水。
走了好一段路程,
天上的雨依舊沒有要停歇的意思,而他也還沒找到一個適合躲雨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顧觀棋側身讓到路邊,牽著馬往路邊又退了退,他回頭看去。
七八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泥水裡,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馬上騎士個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腰間懸著兵刃,明顯是江湖中人。
隊伍中間護著一輛馬車,馬車是烏木車身,四面垂著深青色的車簾,車輪在泥濘中碾出深深的車轍。
車隊從顧觀棋身旁疾馳而過,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處,嘈雜而急促。
就在馬車掠過他身旁的瞬間,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顧觀棋抬眼望去,正好與車中一人四目相對。
那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精緻端莊,眉目如畫。
兩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暫交匯。
馬車瞬間便從他面前駛去。
車隊繼續前行,馬蹄聲漸漸遠去。
顧觀棋收回目光,繼續牽著馬往前走。
這時,
他忽然聽到前方的馬蹄聲停了,
他正疑惑間,一匹快馬調轉方向,朝他這邊疾馳而來,到了他身旁時,那騎士勒住砝K,翻身下馬。
那是個三十幾歲的漢子,他手中提著一套蓑衣和一個斗笠,遞向顧觀棋,說道:“閣下,我家小姐說出門在外,都難免有不便之處,這雨太大了,這套蓑衣斗笠還有乾糧送給你。”
顧觀棋微微一愣,伸手接過,開口道:“多謝你家小姐,不知可否留下名號,在下日後也好登門致謝。”
“不需要,些許小事,無需掛懷!”那漢子擺了擺手,又道:“前方約莫二里處,路邊有一個山洞,可以暫時避雨。閣下可去那裡歇歇腳,等雨停了再趕路。”
說罷,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便朝車隊追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顧觀棋站在原地,一手牽著馬,一手抱著那包東西,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這碰到好人了。”
顧觀棋連忙將斗笠戴上,然後又將蓑衣展開,裡面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