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內力自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快如流星。
肖別扇甚至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覺身上一麻,整個人便僵住了,動彈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顧……顧大俠,你……你這是做什麼?”
顧觀棋走上前去,從腰帶內側取出幾根銀針,語氣平淡:“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他捻了捻手中的銀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你應該聽說過六扇門的千針百孔。”
肖別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顧……顧大俠,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顧觀棋沒有廢話,快速紮了六針下去。
不過三息,肖別扇的臉色便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可他被點了啞穴,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用眼神暗示。
顧觀棋收了針,解開啞穴。
“我說!我說!你問什麼我說什麼,求求你……別扎我了……”肖別扇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哭腔。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
肖別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溼透。
顧觀棋看著他,淡淡道:“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肖別扇看著顧觀棋,疑惑道:“我到底什麼地方露出破綻讓你產生了懷疑?”
顧觀棋微微搖頭,說道:“我倒是沒懷疑什麼,是方寸心察覺到你們不對勁,然後暗示我對你出手。”
“什麼時候暗示的?”肖別扇吃驚。
“方寸心根本沒有銀針,”顧觀棋說道:“六根銀針,是我施展千針百孔的起手針法。另外,我也不路痴!”
肖別扇嘆了口氣,沉默了。
顧觀棋又捻起銀針。
肖別扇連忙道:“別別別,我說我說,是……是我和我爹……是我們背叛的肖家。”
顧觀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肖別扇繼續說道:“那日是我們下的毒,閆望川根本沒有出現過,是我們在點的檀香裡下了一種新型蒙汗藥,因為我倆的身份,根本沒人對我們有警惕之心,所以,沒人察覺。”
顧觀棋皺眉道:“你們為什麼要自己背叛自己呢?還滅自己滿門?你們倆瘋了?”
肖別扇嘆了口氣,道:“我們沒想滅肖家滿門的,我們只是想報復我大伯,沒想到會演變成滅門。”
“什麼意思?”顧觀棋問道,“你大伯對你們還不夠好?他無兒無女,一輩子的基業都會送給你,你報復他什麼?”
肖別扇憤憤道:“那是他在惺惺作態,拜入撼嶽門成為掌門親傳,這天大機緣,他寧願給外人,給方寸心,都不給我,你說我恨不恨他?”
當年,他進入撼嶽門,只是普通真傳,不是掌門弟子,就能夠創造出肖家如此大的基業,那若是掌門弟子,又該是多輝煌?當年他進入撼嶽門的機會是我爹讓給他的,若不是我爹,他能有那麼風光嗎?他能成為人人敬仰的大俠嗎?
江湖上,誰認識我爹,都只知道肖長流,沒人知道肖東山,我爹當年讓給他機會,一輩子都活在他陰影裡,任勞任怨,可結果呢,他嘴上說對我們好,可如今有那麼好機會,他卻給方寸心,不給我!他不就是個偽君子嗎,噁心!”
顧觀棋不解道:“那不是方鏢頭為方寸心爭取到的機會嗎?”
“狗屁,”肖別扇說道,“天工秘石是我大伯的,他只是為了能夠讓方寸心拜入撼嶽門,才說是方世陽的,他們倆在商議這個事情的時候,我偷聽到的,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怕我知道!
可是,我聽到了啊,如果我沒聽到,我不知道那還好,可是我聽到了,你讓我怎麼服氣,怎麼平衡!”
顧觀棋不做評價,繼續問道:“於是你和你爹就跟燕驚塵合作了?那不對啊,那燕驚塵他們怎麼還在到處找方鏢頭?”
肖別扇說道:“我們是跟天魔教合作了,但不是跟天樞分舵合作,我們合作的人是天魔教聖女南宮音。”
“南宮音?藍音?”顧觀棋眉頭一皺,道:“就是藍音?”
顧觀棋恍然大悟。
難怪能夠評上四星,畢竟是天魔教聖女,麒麟榜上的青年才俊!
“對,”肖別扇道:“天魔教聖女,南宮音,麒麟榜排名二十三位。是她主動找的我,本來她想逼我做內應,但我主動配合,她答應我,只要我幫她奪到天工秘石,她就帶我拜入天魔教成為掌門親傳,她也答應我,只搶天工秘石,不會對肖家做出太大傷害的!我們也不知道,天樞分舵其實根本不聽她的,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顧觀棋無語道:“她說什麼你就信了?”
肖別扇說道:“這不能怪我,只能怪我大伯,要不是他那麼對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都怪他……”
“行了,”顧觀棋擺了擺手,道:“我算是聽明白了,就是你們父子貪生怕死當了叛徒,又找個理由自我安慰!”
肖別扇情緒激動道:“我沒有……”
顧觀棋冷笑道:“那肖家被滅門了,你們有機會去告官,帶人來圍剿藍音……南宮音,那你們為什麼不做?”
肖別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行了,”顧觀棋說道:“我也不想跟你爭辯這些,你繼續說事情經過。”
肖別扇說道:“大伯戰死,也沒說出天工秘石的下落,而方世陽一個人逃走,他就成了唯一知道天工秘石下落的人,南宮音就去綁了他。
但是,方世陽也是個犟種,在自知不敵的情況下竟然選擇自殺,好在南宮音武功高,及時阻止了,但方世陽還是重傷進入了龜息狀態。
方家的龜息之法很特殊,南宮音想了很多辦法都解不開,又怕方世陽死了,不敢亂來,便準備去找方寸心,但閆望川查得嚴,我們東躲西藏,沒法離開林中郡。
正好前兩天聽說你們來了林中郡,我們便編造了閆望川滅肖家的謊言,把你們騙過來,讓方寸心解了方世陽的龜息之法。有方寸心在,方世陽肯定會說出天工秘石的下落。”
顧觀棋已經聽明白了,
南宮音既利用了肖東山、肖別扇,又利用了天樞分舵,以至於肖家被滅門了,天樞分舵都還不知道背後有個南宮音,以為是方世陽自己藏起來了。
“南宮音除了帶著那個金昌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手?”顧觀棋問道。
“有,”肖別扇說道:“至少還有五六個,都是高手,神出鬼沒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哪裡!”
顧觀棋瞳孔微縮。
他倒是有把握能夠確定自己沒有被跟蹤,但對方肯定會有眼線在城中,行事必須要小心點才行。
肖別扇結結巴巴道:“我……知道的,就這些了,顧大俠,您……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我……”
顧觀棋伸出手捏住肖別扇的脖子,用力一捏,直接就捏碎了肖別扇的脖子。
然後拖著屍體,徑直丟進了不遠處那個石坑裡。不過,為了不引起南宮音一夥人的警覺,他沒有立馬返回,而是繼續離開,去往縣城。
第六十一章 :謩�
一路上,顧觀棋都留意著四周動靜,全程並未發現被人跟蹤的痕跡。
顧觀棋猜測應該是南宮音知道他武功不差,擔心被他察覺異常,所以,不敢貿然派人跟蹤。
不過,這樣也好,
給了他機會,
要一直有人跟蹤,做事情反而麻煩。
進了縣城,他先是去藥鋪按照方寸心給的藥方抓了藥,然後在街上去往客棧的途中,碰到了幾個熟識六扇門捕快,互相打了招呼,他便趁機讓對方幫忙請閆望川相見。
隨後,顧觀棋提著藥包,若無其事地往客棧走去。
推開客棧房門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閆望川坐在裡面。
“閆千戶,我已經找到方鏢頭了!”
顧觀棋關上門,走到桌旁坐下,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將肖別扇招供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閆望川聽完,倒也沒有什麼驚訝,開口道:“果然如我所料,是肖東山父子背叛肖家,我也猜測背後有第三方勢力,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麼一條大魚,天魔教聖女南宮音!”
顧觀棋問道:“閆千戶瞭解這個南宮音嗎?”
“很難不瞭解,”閆望川說道,“魔道六宗裡,就屬這個天魔教最為高調,其他幾個魔門都是龜縮在各自的地盤裡苟且,只有這天魔教成天上躥下跳,引起過好幾次正魔大戰,只是,天魔教總部太過神秘,連朝廷幾次三番參與圍剿都失敗了。
不過,八年前那一次大清洗之後,天魔教低調了許多,都不敢再公開建立堂口了,消停了挺長時間,但近兩年來,這天魔教又開始在江湖上活躍起來了,主要就是兩個人,一個是聖子季閒雲,一個是聖女南宮音。
季閒雲排麒麟榜十七名,南宮音排二十三名,這兩人都是瘋子,季閒雲殺一個江湖名宿,南宮音立馬就要殺兩個;南宮音如果搶了件寶貝,季閒雲就會不惜屠村滅族也要搶一個更厲害的。
不過,這兩人一向都是在塞北活動,那地方魚龍混雜,又是三國交界之地,各國朝廷管轄力度都不大,所以,他們一直逍遙法外,現在倒好,這二人竟然都來了內地,膽子也是夠大的!”
顧觀棋問道:“閆千戶準備怎麼做?”
閆望川說道:“前幾日,從你那得知季閒雲來了林中郡後,我就已經通知了青州六扇門總府,總捕秦澤親自帶人趕來!”
顧觀棋眉頭一挑,道:“千手尊者秦澤?”
“對。”
顧觀棋聽過秦澤的名號,乃是青州六扇門的坐鎮者,也是青州最強大的幾位宗師之一,三尊四宗裡的千手尊者,其名號是因為他的成名絕技千疊九尊掌得來,據說其掌法登峰造極,威力恐怖,一掌便可摧牆破宅,更是一掌千掌,防不勝防!
“那,秦總捕現在到了嗎?”顧觀棋問道。
“還沒,”閆望川說道:“他得明日或者後日才能趕到,不過,暫時也無關緊要,我們今日先將方鏢頭救出來,至於那南宮音,你我二人聯手,應該能夠與之一戰!”
顧觀棋微微皺了皺眉,道:“閆千戶,您堂堂青州八大豪傑之一,何至於怕一個南宮音?”
“誒,”閆望川連忙擺手,道:“我這名號,不過就是江湖人吹捧出來的,而且,我已經六十多歲了,哪裡還打得動,而那南宮音正年輕力壯,修煉得又是天魔教的邪功,不可輕敵,切莫輕敵啊,顧大俠!”
顧觀棋連忙問道:“那您準備怎麼做?”
閆望川說道:“顧大俠,你先行回去,誘騙他們,我帶人後面跟隨,設下埋伏,然後你我伺機而動,不過切記,以救人為主,那南宮音要跑就讓她跑,一切小心為上!”
顧觀棋看著閆望川,心裡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他印象裡的閆望川,乃是青州八大豪傑之一,青陽郡第一高手,四十歲時去了青陽郡,一人一刀,把那時候混亂不堪的青陽江湖砍出了秩序,即便是如今多年未出手,僅憑著名號,就能壓得一地江湖不敢造次,沒人懷疑他的實力。
閆望川似乎看出了顧觀棋的情緒,笑吟吟地說道:“顧大俠呀,你們這代人呢,可能是聽著老夫的故事長大的,所以,見老夫如此做派,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這才是我啊,我已經老了,六十多歲了,哪能一直在巔峰期呢,若是我還打得動,沈清秋那丫頭又哪裡來的出頭機會呢?沒有人能夠一直贏的,因為沒有人能夠贏得過時間,能夠不輸給歲月與衰老。”
說著,他緩緩起身,拍了拍顧觀棋的肩膀,說道:“未來啊,總歸是屬於年輕人的!”
顧觀棋起身,沒有說話,只是拱了拱手,便出了門。
回到山神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廟內,火堆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從破舊的窗欞間透出來。
方寸心正守在方世陽身旁,肖東山坐在火堆邊,藍音和金昌站在廟外一棵樹下,見他回來,目光都落了過來。
“顧大哥,藥買到了嗎?”方寸心連忙起身問道。
顧觀棋將藥材遞過去,問道:“肖別扇呢?回來了嗎?”
眾人連忙站起來,肖東山急道:“顧大俠,別扇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顧觀棋臉色瞬間大變,道:“可能出事了!”
肖東山連忙問道:“怎麼了?”
顧觀棋壓低聲音,說道:“我與肖別扇一起下山,他不方便進城,怕被六扇門察覺,便在山下等我,可是我回來時,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我沿著山路找了一大圈,都沒有找到,還以為他回來了,若是沒回來,怕是出問題了!”
肖東山臉色大變:“別扇不見了?”
顧觀棋點頭,神色凝重:“我懷疑他可能被抓了,或者……出了別的意外,他跑了,但不管怎樣,這個地方怕是已經不安全了。”
這時,藍音走到了門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卻帶著幾分關切:“顧大俠說得對,肖別扇突然失蹤,不管他是被人抓了,還是在逃跑,這地方遲早暴露。依我看,還是儘快轉移為好,不然閆望川若是趕到,到時候六扇門隊伍之下,怕是方鏢頭就再也沒有機會醒過來了!”
“走,現在就走!”
方寸心連忙轉身走到方世陽身旁,蹲下身將方世陽背了起來。
方寸心天生神力,揹著方世陽毫不費力,穩穩當當。
肖東山連忙收拾了地上那些藥罐和雜物。
顧觀棋則提著劍向著藍音走去,說道:“藍女俠,你與閆望川交過手,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藍音想了想,說道:“他的武功很高,若是要對付他,怕是得咱們聯手……”
就在這時——
劍光驟起。
顧觀棋的秋水劍瞬間出鞘,剎那之間,一道清冷的弧光在夕陽光下炸開,直取藍音喉嚨。
第六十二章 :未來是你們的
這一劍來得毫無徵兆,快到了極致,也簡到了極致。
但是,藍音竟早有準備,
她腳下一點,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倒飛出去,在空中一個轉折,穩穩落在三丈開外的一棵大樹橫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