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他邁步跨過門檻,目光落在了於老夫人身上,隨即微微拱手,道:“老夫人,許久未見,您老風采依舊啊!”
於老夫人微微頷首,拱手道:“鐵家主這氣度也是遠勝從前。”
鐵境山微微一笑,道:“有些時日沒見老夫人了,聽聞老夫人來了,晚輩特來敘敘舊。”
於老夫人點了點頭,道:“鐵家主坐下喝茶吧!”
鐵境山走近,又向胡長青拱拱手,道:“胡老爺子。”隨即,他便坐到椅子上。
這時,胡長青站起身來,說道:“鐵家主,我爲你介紹一下。”
鐵境山順着胡長青抬手示意的方向望向了坐在一起的顧觀棋和沈清秋。
胡長青繼續說道:“這二位乃是青雲洪三州武林盟主顧觀棋顧盟主,和咱們大乾六扇門總督沈清秋沈總督!”
鐵境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連忙起身,很是熱切地朝着顧觀棋和沈清秋拱手道:“顧盟主,沈總督,在下鐵境山,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
顧觀棋端着茶盞,微微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沈清秋坐在椅中,手邊茶盞的白瓷杯沿正映着窗外漏進來的日光,那光細細的一線,恰好落在她指尖。她微微抬起眼眸,望向鐵境山,說道:“鐵家主,本官還正準備等胡老爺子壽誕結束之後去一趟鐵家。”
鐵境山連忙道:“鐵家歡迎之至,沈總督能去鐵家做客,鐵家不勝榮幸!”
沈清秋看着鐵境山,微微搖頭,道:“鐵家主誤會了,我去鐵家不是做客,而是去討個公道的。”
鐵境山臉色微變,問道:“不知沈總督何出此言?可是我鐵家有人衝撞了您?您跟我說一聲,我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沈清秋緩緩放下茶杯,說道:“既然今日在此遇見了鐵家主,那我便把事情說了,以免之後鬧得不愉快了,傳出去說是我沈清秋仗勢欺人。”
鐵境山瞳孔微縮,心頭一突,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了。
當即,他便說道:“還請沈總督明示!”
大廳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向沈清秋。
沈清秋望着鐵境山,緩緩說道:“鐵家主,若從我父親那裏論,我應該叫你一聲七叔的。”
“什……什麼?”鐵境山神色一驚,疑惑道:“沈總督,你……”
沈清秋繼續說道:“我原名鐵清秋。”
鐵境山瞳孔陡然瞪大。
“我父親叫鐵境溪。”沈清秋說道。
鐵境山脫口道:“你是永山分支十三哥境溪的女兒?這怎麼可能?不是說你已經病逝了嗎?”
沈清秋平淡道:“哦,他們是用這個理由掩蓋他們喫絕戶的事情嗎?”
聽到這話,鐵境山腦海裏大概就猜到了事情的根源,他連忙道:“你是因爲十三哥去世,才被族人欺負了?”
沈清秋看着鐵境山,道:“我倒是沒想到你還能記得我父親。”
鐵境山說道:“鐵家分支雖多,但都鮮少出人才,而你父親是當年各個分支裏最有修行天賦的,武功也是最高的。我曾一度認爲他會帶領永山分支併入主脈。
只可惜當初與魔道勢力半月門廝殺,他遭埋伏犧牲,他的屍體還是我親自送回的永山,我自然不會忘記他。我當初刻意交代了你們分宗那邊讓他們多照拂你爹的家屬。
帶我平定了半月門後,我還去過永山,專門詢問過關於你爹的家屬情況,他們說是你得了重病離世了,然後你母親改嫁,離開了永山。我沒想到會……你當初遭遇了什麼?”
沈清秋語氣很平淡,說道:“說來事情也簡單,我父親當年打下了不少基業,他死後,主脈給的撫卹金也很多,便惹人眼紅,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爹打下的基業和撫卹金被搶了。”
鐵境山臉色陰沉,道:“族老呢?你爹是鐵家功臣,他們理應庇護你們,他們……”
說到這裏,鐵境山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道:“欺負你們母女的人裏,也有他們?”
沈清秋說道:“我是女子,在他們看來,我爹的東西,我不配拿。所以,那些族老,不但沒有替我出頭,反而是與他們沆瀣一氣。
我和我娘求告無門只能認栽,但他們也擔心我長大後報復,各種打壓,越來越過分,逼得我和我娘都幾乎活不下去。
後來,還是我娘把她的嫁妝都交出去,我連夜帶着我娘離開炎州,才換得我們娘倆一條生路。”
說罷,沈清秋望向鐵境山,說道:“鐵家主,我今天把事情都跟你講清楚了。只是希望我回永山討公道的時候,鐵家主脈不要說我是仗勢欺人。
當然,你們鐵家有你們自己的考慮,你們要作何選擇,都是你們的事情。你們要保那些人也可以,那我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鐵境山看着沈清秋,說道:“對不起,是我的失誤,讓你和你娘受苦了,這件事情是我們主脈的失職!”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當年的事情我很清楚,與主脈無關。我爹爲鐵家戰死,鐵家主脈也沒有剋扣他的功勞。
鐵家分支幾十個,主脈也不可能做到事無鉅細,且當初是永山分支那邊隱瞞事實,主脈也不清楚情況。所以,我從未怪過主脈,否則,張介溪造反失敗,鐵家受牽連時,我就會落井下石了!”
鐵境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沈……沈總督,這件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沈清秋說道:“我自己會去討這個公道的。”
鐵境山捏了捏拳頭,怒聲道:“我也得討公道啊,你可能不知道,這些年來,我還一直對永山分支多有扶持,原因就是我心頭有愧。
因爲我覺得永山分支好不容易出一個麒麟子,卻爲鐵家戰死,讓永山分支失去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崛起的機會,可結果,他們在暗地裏卻是這麼對待你和你娘!”
說着,鐵境山就一拳砸在桌上,騰地一下起身,說道:“當年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罷,他向胡長青拱了拱手,道:“胡老爺子,婚事商定之事就稍微延後一些,我得先回一趟鐵家。”
胡長青連忙道:“這麼急嗎?”
“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鐵境山向着於老夫人拱了拱手,又轉身看向沈清秋,拱了拱手,直接大踏步就出了門。
然後,
他就火急火燎地來到一座小院。
小院裏,一個年輕人正與一個年輕女子在喝茶,看到鐵境山氣沖沖地走進來,連忙起身,疑惑道:“爹,你這是怎麼了?”
鐵境山臉色陰沉,道:“馬上傳信回炎州城,讓族裏給我召集二百個武道高手,以最快的速度給我趕到永山,將永山分支所有族老給我抓起來,一個都別放過,這些人全都給我去死。然後準備開宗祠,我要將整個永山分支都給我逐出鐵家!”
“啊?”那年輕人大驚。
“啊什麼啊,”鐵境山怒氣衝衝道:“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去永山,我不捶死那些人我就不姓鐵!”
鐵境山一拳砸在石桌上,直接將石桌砸了個粉碎,氣得胸膛都快裂開了,怒道:“我現在真的好氣啊,這些毒瘤,這些王八蛋,好不容易出個人才,被他們逼成仇人!
你知不知道,那是沈清秋啊!沈清秋,就算沒有顧觀棋那一層關係,她也是二十幾歲就成爲六扇門一司指揮使的存在,我鐵家年輕一輩都比不過她。
功臣遺孤啊,根正苗紅啊,她爹是爲鐵家戰死的大功臣,這樣的人,稍微有點天賦,鐵家就會大力扶持的,結果這些王八蛋不但不庇護,還反過來喫絕戶!他們真該死啊!欺負孤兒寡母,一家人欺負孤兒寡母!”
……
另一邊,胡家大廳裏。
顧觀棋喝了一口茶,望向沈清秋,說道:“這鐵家主脈真不知道當初的事情?”
沈清秋點了點頭,道:“我調查過,他們真不知道。鐵家能成爲世家,傳承數百年,主脈那邊一直都還是拎得清的,這種喫絕戶、欺負對家族有功之輩後人的事情,主脈肯定是不會允許的。否則,以後誰還敢給家族賣命?”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
沈清秋說道:“只是,世家人多,分佈廣泛,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力量強,影響力大。可壞處就是管理不便,別說分支,便是主脈也有不少齷齪!”
顧觀棋說道:“都這樣,任何勢力都是如此。”
沈清秋說道:“所以,我不怪主脈,我恨的也只是永山分支。”
顧觀棋點了點頭。
一旁的胡長青嘆了口氣,道:“萬萬沒想到,沈總督竟然與鐵家還有如此淵源。唉,鐵家主這會兒怕是要氣死了,他定不會放過永山分支。”
“無所謂了,”沈清秋說道:“鐵家要處理也好,不處理也罷,我自會清算當年那些人。今日會告訴鐵家主,只是不想後來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胡長青拱手道:“沈總督愛恨分明,老朽佩服!”
就在這時,
於老夫人突然說道:“胡老弟,我這裏也有一事想跟你說一說。”
胡長青連忙道:“於大姐請講。”
於老夫人說道:“聽聞你們胡家的天厄劍出了些紕漏,不知這事情,是否屬實?”
胡長青面色如常,擺了擺手,道:“於大姐,我胡家天厄劍乃是絕世神兵,哪會出什麼問題?不過是一些與我胡家有嫌隙的人爲動搖胡家根基散播的謠言罷了!”
於老夫人繼續說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爲真出了些問題。正好沈總督手裏有一塊隕鐵玄晶,我還想着幫你討要,現在看來倒是用不着了!”
胡長青眼睛一亮,然後微微招了招手,讓大廳裏的僕從都出了門,然後,他望向沈清秋,連忙問道:“沈總督手裏真有隕鐵玄晶?不知道有多少?”
沈清秋說道:“大概兩百斤吧!”
胡長青聲音略帶急切,道:“完整的?是一整塊?”
沈清秋微微點了點頭,道:“我已經帶來了。”
胡長青吞了吞口水,問道:“沈總督,不知道,這塊隕鐵玄晶,你作價幾何?”
沈清秋微微笑了笑,道:“胡老爺子,隕鐵玄晶乃是製作神兵的無上至寶,可遇不可求,這東西的價值,沒法用金銀來衡量。
原本,我是計劃給顧盟主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但是,於老夫人說你們二人乃莫逆之交,一再懇請讓給你們胡家一個機會,說這東西對胡家很重要。”
說着,她看向顧觀棋,說道:“至於顧盟主,以他的武功,兵器的確是可有可無。而於老夫人又是我長輩,我也不能忤了她的意願,所以便親自帶着隕鐵玄晶來了胡家。所以,胡老爺子,你覺得隕鐵玄晶值什麼價,你說個價就成,我絕不還價!”
“這……”
胡長青一下僵住了。
不還價纔是最難的討價還價。
一時間,他也摸不準沈清秋的意思,只得將目光投向於老夫人。
於老夫人說道:“胡老弟,如同沈總督所說,隕鐵玄晶無法用金銀來衡量,所以,也只能是同樣用無法用金銀衡量的東西做交換了。”
胡長青連忙道:“還請於大姐指點。”
於老夫人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沈總督所需要的東西了。”
胡長青急道:“好大姐,您和沈總督就別賣關子了,我實話實說吧,我家的天厄劍的確是出了問題,大姐您也知道,我們胡家能夠在炎州立足,主要就是靠天厄劍。唉,你們有什麼條件,只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我絕不推辭!”
於老夫人緩緩說道:“胡老弟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胡老弟,你應該明白,如今反購埥橄⒀鄭媿懛ǎ疚覀冄字莞鞣絼萘Γ嗍桥c張介溪有些勾連。
那如今,天子掌權。沈總督這時候來炎州,所謂何事?難道你心裏真沒數嗎?那沈總督所需要什麼?還需要我明說嗎?”
胡長青面色一凝,望向沈清秋,問道:“沈總督,這是重整炎州六扇門了嗎?”
沈清秋微微頷首。
胡長青微微皺了皺眉,道:“此事事關重大,老朽無法立馬做出答覆,還請沈總督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沈清秋微微一笑,道:“本就是來爲胡老爺子祝壽的,我也不急一天半天的,老爺子不用着急。”
“好好好,多謝沈總督!”
……
入夜,胡家莊園裏。
胡長青的書房裏,燭火昏黃,在書案上輕輕跳動,將兩道影子投在身後那排高聳的書架上,隨着火苗的搖曳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胡長青端坐着,在他面前坐着的是胡家當代家主胡炳。
胡炳放下茶杯,眉頭擰着,語氣裏帶着慎重,說道:“爹,我覺得還是算了吧。天厄劍出了問題,我們胡家頂多是逐步沒落,咱們胡家在炎州耕耘多年,也不至於出太大問題。可如果是投入沈清秋麾下,那可就風險大了。“
胡長青低頭看着杯微蕩的茶水,輕輕晃了晃,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道:“你太樂觀了。“
胡炳抬眼看向胡長青。
胡長青繼續說道:“如今江湖上已經開始盛傳天厄劍出問題,你我都清楚,這消息一旦傳開,就堵不住了。
如果遲遲不見天厄劍顯露威能,必然會坐實這件事情。四大家族裏,只有我們胡家最弱,缺乏頂級高手坐鎮,一直都是靠着天厄劍強行拉平與另外三家的差距。
一旦坐實天厄劍出問題,那各方勢力就會一擁而上,不說四大家族另外三族,光是七大幫派我們就頂不住,更何況各方勢力一擁而上,胡家撐不了多久。“
胡炳搖頭道:“可就算如此,胡家還可以選擇退讓,將守不住的財富放出去,無非就是淪落爲二三流家族,也不至於滅門。
可與沈清秋扯上關係就麻煩了,一旦牽扯朝堂,稍有不慎,我們胡家這種體量,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別說我們胡家,如今鐵家的情況您也看到了,一次站隊失敗,在天州多年的耕耘徹底化爲烏有,不得不退回炎州,可炎州也不是他們的後花園,如今都想着來與我們聯姻了。“
胡長青沉默着。
胡炳又繼續說道:“另外,爹,如今朝堂局勢到底如何,我們也不瞭解,都說皇帝掌權了,可到底掌到了什麼地步?我們也不知道,沈清秋到底在朝堂裏算個什麼級別的朝臣,我們也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投靠,問題就大了。”
胡長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說道:“你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可你忽略了一個本質問題,沈清秋的靠山,可從來不是皇帝、不是朝廷啊!”
胡炳微微一愣,道:“你是說顧觀棋?”
胡長青點頭道:“誰不知道沈清秋是顧觀棋的女人,現在顧觀棋還親自跟着一起來了炎州。
你擔心的事情,不是沒有道理。沈清秋可能在炎州站不穩腳跟,我們投靠到她麾下,是有可能出問題。但是,沈清秋本就立於不敗之地,只要顧觀棋沒倒臺,誰敢真對沈清秋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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