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
氣氛非常的緊張,
王長峰死死地注視著顧觀棋,
顧觀棋也注視著王長峰。
兩人相隔三丈,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捲起幾片落葉。
王長峰微微抬起右腳,然後輕輕一跺。
“砰——”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地下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底遊走。
顧觀棋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渾厚的真氣自那刀客腳下湧入地面,沿著青石板下面的土層,筆直地朝他這邊衝了過來。
真氣過處,地磚微微震顫,發出細密的“咔咔”聲響。
顧觀棋沒有退讓。
他同樣抬起右腳,腳掌落地。
“轟——”
一道真氣自他腳下貫入地面,迎著對方那道真氣撞了上去。
兩股真氣相撞。
那一瞬間,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面掀起,七八塊青石板同時炸裂,碎石紛飛,向四面八方迸射,塵土飛揚。
煙塵瀰漫之時,
王長峰腳下一踏,如蜻蜓點水,三丈瞬間拉短至身前。
金烏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勢不快,卻沉重如山。那一刀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撩斬,可刀鋒所過之處,空氣竟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地面上的碎石被刀風捲起,紛紛揚揚地飛向兩側。
顧觀棋秋水劍斜斜遞出,劍尖不迎刀鋒。
獨孤九劍,破刀式。
劍尖與刀身相觸的剎那,顧觀棋手腕微微一轉,劍身順著刀勢滑入,想要將這一刀的力道卸去。
劍尖與刀光相觸。
“叮——”
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像是針尖落在瓷面上。王長峰的刀法裡數種變化被這一劍盡數封死。
他刀勢一滯,不得不收刀變招。
可顧觀棋不給他機會,腳下急轉,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避過刀鋒,長劍一挑,貼著王長峰的肩頭劈下。
“噗呲”一聲,
王長峰肩頭鮮血飛濺。
他快速後退,與顧觀棋拉開距離。
這一刻,眾多武林人士全都大驚失色,誰都沒想到才一個回合,金刀王長峰便被顧觀棋擊傷。
此時,王長峰快速後退了丈餘,穩住身形,然後看了看肩膀的傷,說道:“你的劍法之高明,乃我平生僅見,我與你對招已經沒有意義。”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我只有一刀的機會!
就此結束吧,顧觀棋!”
隨著一聲大喝,
王長峰的刀意陡然攀升。
金烏刀在他手中快速轉動,刀身上的金色流光愈發明亮,像是要將午後的日光都吸入刀中。他的衣袍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石板以他為中心,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顧觀棋感受到了一股威勢。
這一刻,王長峰的刀,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兵器,而是一種意境的延伸。
他彷彿處於一個獨立的世界一樣,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唯有刀,唯有敵人。
那一刻,他整個人彷彿與刀融為了一體,再無彼此之分。
他一步踏來,
金烏刀落下。
那一刀捨棄了所有的招式,沒有任何的技巧,只有一種意境,那就是快。
這一刀,快到顧觀棋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刀鋒的軌跡。
刀光如殘陽。
殘缺的、淒冷的一彎弧光。
是王長峰幾十年刀道的極致凝聚。
顧觀棋的瞳孔中,那把金刀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彷彿要將天地都劈成兩半。
“這一刀,不錯!”
顧觀棋心裡由衷讚歎。
但他沒有懼怕,反而是充滿了戰意,
只有這一刀,
才配他施展出獨孤九劍的巔峰奧義,也唯有這樣的刀,才能讓獨孤九劍發揮到極致。
但,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尖銳的破風聲從側方傳來,快得幾乎超出了聽覺的極限。
那是一支箭矢,通體漆黑,沒有半點反光,裹挾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凜冽殺意,直奔顧觀棋的脖子而來。
這一箭,與之前在青陽城中射殺馬眉峰的那一箭如出一轍——同樣的箭手,同樣的箭術,同樣的毒辣精準,也是同一個人。
那個蒙著面的箭手,
出現在了四丈外偏殿的房頂之上。
顧觀棋的注意力雖然全在王長峰的刀上,卻仍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致命一箭,
而滿級的彈指神通,就彷彿是刻在他的基因裡下意識行為,在聽到破空聲瞬間,他微微屈指,瞬間施展彈指神通,一道內力彈射出去。
彈指神通,最佳使用方式是以內力灌注石子、金針、玉珠、棋子等小物,以彈指手法高速射出。
但也可以將內力凝聚於指尖,直接射出凝練的指力,威力同樣不可小覷,可隔空點穴,碎石穿牆。
剎那之間,
箭矢破空,已至三尺之內。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彈指神通射出。
“鋮”
一道金戈之聲炸響,
箭矢偏離了方向,射進了地面。
這一瞬間,房頂之上的箭手瞳孔地震,滿是不可置信。
而這時的王長峰卻是什麼都顧不上、也來不及思考,他已經完全沉浸於那終極一刀裡。
剎那之間,已到顧觀棋面前。
顧觀棋將內力咿D到極致,秋水劍迎上了那輪殘陽。
獨孤九劍,破刀式。
劍意無招,隨心而走。
如流雲過峰,清風拂劍,不滯於形,不困於式。
破盡天下刀法,劍影翩躚間,無跡可尋,無鋒可擋。
縱千招紛至,只以一縷灑脫劍意,化繁為簡,歸於本心。
劍尖與刀光相觸的剎那——
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沒有火星四濺的碰撞。
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叮”,像是露珠從葉尖滴落,落入深潭。
秋水劍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那一抹刀光的最弧頂。
那一刻,
陽光下,金光微微動盪了一下,
然後,刀光消散了。
“好劍法”。
王長峰心中感慨,
他感到自己三十年凝聚的刀意,在這一劍之下,如同被一根針扎破的氣囊,所有的力道都在那一瞬間傾瀉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消散。
“斬!”
他低吼一聲,想要落下那一刀,卻發現刀勢已去,回天乏術。
顧觀棋的劍,順著那道消散的刀意逆流而上,劍光如水,無聲無息地穿過了王長峰的防線——
劍尖沒入右胸。
王長峰身子一僵。
金烏刀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金色的刀身在地上彈了兩下,便靜靜地躺在了石板上。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柄劍,又抬頭看著顧觀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含糊的聲響。
然後,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鮮血從他胸口的傷口湧出,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大片暗紅。他的目光漸漸渙散,身子晃了晃,便向前栽倒,再無聲息。
便在這時——
“嗖——”
又是一道尖銳的破風聲。
第二支箭到了,箭上裹挾的內力竟彷彿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直奔顧觀棋的心口。
在顧觀棋的瞳孔中,那支箭急速放大。
他沒有退。
秋水劍在手中一轉,劍光如匹練,精準地點向箭簇側面。
“當——”
一聲脆響,箭矢被劍尖點中,從旁飛射而出,沒進石板裡。
顧觀棋側身翻飛之際,左手從地上拾起一枚碎石,那石子有拇指大小,稜角分明。
他抬頭,目光鎖定了箭矢來處。
偏殿屋頂上,一道黑影正立在屋脊之後,手中長弓已再次拉滿,第三支箭正搭在弦上。
箭手一身黑衣蒙面,身形修長,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冰冷如鷹隼,正死死盯著顧觀棋。
弦上的箭矢,蓄勢待發。
顧觀棋屈指,
彈指神通。
石子自他指尖彈出,無聲無息,沒有任何破風聲。
那箭手看到顧觀棋抬手,瞳孔微微一縮。
他準備松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