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沈清秋沒有否認,說道:“我很不希望是你!”
“我是什麼時候露出破綻的?”馬眉峰問。
沈清秋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從淮北一陣風那件事開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馬眉峰臉上,一字一句道:“那次圍剿,馮玉和楊林能夠逃走,我只當意外。可他們卻能精準地綁架林嫣兒,這就讓我覺得不對勁,我感覺似乎有人在刻意針對我。
再後來福豐街遇襲,冒著那麼大的風險來滅口,那就說明程老拳師應該是看到了幕後之人,而幕後之人不能、也不敢暴露。
這時候,我心裡就在懷疑,藥廬那些人不都是在被迷暈之後再被殺的嗎?那對方為什麼就那麼篤定程老拳師一定知道什麼,非要不惜代價來滅口。
同樣,還有一個想不通的,既然所有人都被迷暈了,那直接帶走茯苓不就行了,何必還大費周章殺那麼多人,把事情鬧那麼大?
這些事情,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本來就懷疑是熟人作案,我就開始懷疑,藥廬那些人被殺沒有反抗,可能不一定是都被迷暈了,有可能是藥廬裡的人都認識的熟人,毫無防備,之後再用迷藥來掩蓋真相,干擾我們的判斷。
單純只是茯苓的熟人,那就太多了,但藥廬那麼多人基本都認識,包括程老拳師都不防備的人,範圍就很小了,只能是官府的人。
而福豐街一戰,對方更是離譜到能夠買通我的心腹,這個事情若非六扇門內部的人,難度真的很大。”
馬眉峰沉聲道:“那你就懷疑我?”
沈清秋嘆了口氣,道:“連閆千戶我都懷疑了,”她停頓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對方既然要置我於死地,就不會停手,而繼續利用茯苓是最有機會殺死我的。
而今天,我好巧不巧地被一個線索吸引來,然後你又這麼巧的找到了茯苓的行蹤,時間又來不及等六扇門大部隊趕到,這怎麼看都是刻意在讓我冒險。馬大哥,你這個招,說實話,真挺糙的!”
馬眉峰不解道:“你明知道是陷阱,你還來?”
“將計就計罷了,”沈清秋說道:“我不來,怎麼找得到茯苓,怎麼能夠讓你暴露?”
馬眉峰輕笑道:“那你就拉著顧大夫來送死冒險?這可有些不地道了。”
沈清秋微微搖頭,道:“馬大哥,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想挑撥離間我們了,來之前,我已經跟顧觀棋說過了,他是專門來給我幫忙的!”
“我們一直在一起,你什麼時候……”
說到這裡,馬眉峰恍然道:“哦,出門的時候,你突然說去方便,就是為了給顧大夫說明情況……原來如此!”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馬大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馬眉峰冷笑了一下,說道:“你當然不會明白,你仕途多坦蕩的,可我呢,你忘了,你當時剛來青陽郡時還在我手下當差,可那時候,我就已經是百戶了。
這麼多年了,你都與我平起平坐了,不,甚至是,你一介女流,如今都要成為副千戶,在我之上,可我還是個百戶,清秋,你不會明白我心裡那種痛苦不甘!”
馬眉峰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其實,我不想殺你的,清秋,我真的不想殺你的。楊林、馮玉,我讓他們逃走,讓他們綁架林嫣兒,就是為了讓你出紕漏,行動失敗加上林嫣兒因你而死,你肯定一蹶不振,自然不適合再當副千戶,可……”他看向顧觀棋,怒聲道:“可誰知道會被一個大夫給壞了事兒!”
顧觀棋滿臉無辜之色。
沈清秋沉聲道:“可就算是我死了,那副千戶之位也輪不到你身上,六扇門裡六大百戶,你順位也只排第四,甚至於,可能從其他地方調任,也不可能落到你身上的。”
“只要你死了,我自有辦法上位!”馬眉峰呵斥道。
顧觀棋笑道:“看來,你背後的人挺有能量。”
馬眉峰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觀棋調侃道:“馬百戶,沒什麼好隱藏的,你總不能說,福豐街那麼多高手,還有這裡現在這麼多高手,是你區區一個六扇門百戶能夠養得起的吧?你要有這勢力,何至於一個副千戶都當不上,連我都糊弄不了,你覺得還能糊弄得了清秋?”
馬眉峰搖了搖頭,望向沈清秋,說道:“好了,清秋,就說這麼多了,我這邊也準備得差不多了,該送你們上路了。”
說罷,馬眉峰和他身後那一群高手紛紛快速後退,而馬眉峰則是朗聲喊道:“動手,放箭!”
然而,院子裡鴉雀無聲,十分安靜。
“放箭,放箭!”
馬眉峰臉色瞬間大變,又喊了兩聲,依舊毫無回應。
這時候,連同馬眉峰身旁那些高手們也都臉色大變。
馬眉峰難以置信地望向沈清秋,道:“清秋,你……做了什麼?”
沈清秋嘆了口氣,說道:“馬大哥,你剛剛跟我說這麼多,是在拖延時間,等你的人準備好,其實,我同樣也是在拖延時間,現在看來,我準備的後手更厲害一點!”
“不可能!”馬眉峰說道:“我在這裡安排了十二個箭道高手,要想無聲無息解決他們,那六扇門裡必然有大量高手調動,我不可能毫無察覺!”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屋頂上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笑聲,一個只有三尺左右高的侏儒老頭出現,他踩在瓦片上,大聲道:“馬眉峰,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馬眉峰看到那侏儒老頭,心中一突。
此人乃是青陽郡六扇門一個傳奇人物,公認的毒道高手,號稱青州九郡用毒第三,江湖人稱毒仙人。喜歡用毒,但從不用毒殺人,只喜歡用毒作弄人。
十年前,這毒仙人被青陽郡六扇門千戶抓到,為了活命,果斷棄暗投明,投身六扇門,雖未在六扇門擔任職務,但在青陽郡六扇門裡沒幾個人不知道他。
此刻,
馬眉峰一看到毒仙人,哪裡還不明白他在暗中安排的那些箭手肯定都被毒仙人給毒翻了。
“毒仙人,”馬眉峰怒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不是去青山郡了嗎?”
“嘿嘿,”毒仙人笑呵呵地說道:“前幾天,清秋這丫頭就飛鴿傳書給我讓我回來了,我都已經回來三天了,一直都跟在這丫頭身邊,就等你上鉤呢!”
沈清秋說道:“馬大哥,從我懷疑六扇門內有人要對付我時,我自然就有所防備了,毒老從頭到尾就一直跟著我們,你剛剛在為你的人拖延時間,其實,我也是在給毒老拖延時間。”
馬眉峰悲慼一笑,說道:“真是可悲啊,所有人都認為你是我教出來的,可我這個師父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結果,在你眼中卻是破綻百出!”
“馬大哥,束手就擒吧!”沈清秋說道:“我會爭取寬大處理的!”
“清秋,”
馬眉峰揮動手裡的刀,朗聲道:“你在說什麼胡話呢,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左右都是一死,我怎麼可能束手就擒呢?”
“馬眉峰,那可由不得你了!”
屋頂上的毒仙人壞笑一聲,指著馬眉峰一夥人,說道:“還不給我倒!”
隨著毒仙人聲音落下,
那些個武道高手一個個都開始頭暈目眩、腿腳發軟起來,很快,就搖搖晃晃的開始倒地,唯有三兩個功力高深的人還能勉強支撐著。
“啊,拼了!”
馬眉峰咆哮一聲,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猛然衝了起來,像是被困在恢械囊矮F做最後的掙扎。
顧觀棋和沈清秋連忙準備出手。
然而下一瞬間,馬眉峰揮出來的刀突然一轉,直直朝著他自己的脖子砍去,他竟是要揮刀自刎。
刀鋒反轉,刃口朝著自己的脖頸抹去,動作快得幾乎沒有思考的餘地。
就在那瞬息之間,沈清秋手中的短刀脫手飛出,刀光如一道白虹,後發先至,噹的一聲脆響,精準地撞在刀身上。
馬眉峰掌中長刀被這股力道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噹啷一聲落在三丈開外的青石地上。
刀鋒擦著馬眉峰的脖頸掠過,只劃破了一層油皮,滲出一線殷紅。
馬眉峰徹底沒了力氣,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清秋……”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裂,低沉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愴,“你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給我嗎?”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手中只剩一把刀,刀尖垂地,血跡未乾。
她低頭看著馬眉峰,眼裡神色十分複雜,沉聲道:“你寧願死,也不肯交代出幕後之人。我若給你體面,如何對得起被你害死的無辜之人,如何對得起與我並肩作戰而死的同僚?”
第十九章 :黃雀在後
馬眉峰身子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與沈清秋對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片灰敗的頹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
他低下頭,額前的亂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罷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終究是我能力配不上我的野心……”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至極的破風聲驟然撕裂空氣。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虛空中憑空生出的一記驚雷,裹挾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凜冽殺意。
那是一支箭矢,通體漆黑,沒有半點反光,速度快得幾乎超出了肉眼追蹤的極限。
箭矢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精準地指向馬眉峰的脖頸。
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沈清秋一刀劈下。
“鋮”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
箭矢的軌跡被打偏。
然而那支箭矢並未停歇,餘力竟然帶著鮮血射進了石板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而在下一瞬間,
又有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直取沈清秋的心口。
箭身上隱隱裹挾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像是將沿途的空氣都壓縮成了一團,箭尖所指之處,竟發出嗡嗡的低鳴。
沈清秋的瞳孔中,那支箭急速放大。
她快速揮刀,刀身在陽光下漾起一道清冷的弧光,如月華傾瀉,如秋水橫空。
刀尖與箭矢相交。
當——
一聲清越至極的金鐵交擊,火花在刀刃與箭桿之間迸射而出,細碎如星屑。
沈清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她手臂發麻,整條右臂都微微一沉。
刀在手中嗡鳴震顫。
箭矢並未被完全擊飛,那力道實在太猛,沈清秋全力一刀,卻仍只將箭矢的軌跡堪堪扭曲了三分。
箭矢幾乎擦著她的肩頭掠過。
這時,
因為剛剛應對那一箭太過於用力,直接導致她身上的傷口已經崩裂,鮮血浸透出來,痛得她直冒冷汗。
不過,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箭矢來處。
在大約三十丈外,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上,一道黑影正立在最高的一根橫枝上。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身形修長,手中握著一張通體烏黑的長弓。
那蒙面箭手見一箭未中,絲毫不亂,反手從背後箭壺中抽出第三支箭,搭弓、拉弦、瞄準,一氣呵成,快得像是練了千萬遍的本能。
絃聲響時,箭矢已到眼前。
這一箭竟是直奔顧觀棋面門而來。
“接著!”
顧觀棋將懷裡的薛茯苓丟給沈清秋。
此時,箭矢破空時發出尖銳的嘯聲,像是厲鬼哭嚎。
箭身上灌注的內力極為渾厚,竟在箭尾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那是內力外放凝而不散的明證。
顧觀棋不退不避,秋水劍斜斜挑起,劍尖精準地點在箭簇側面。
當——
又是一聲脆響。
箭矢被彈飛,斜斜射入左側一根廊柱之中。
轟的一聲,那碗口粗的廊柱竟被箭矢貫穿,木屑紛飛,箭簇從柱子另一側穿出,深深嵌入後方的磚牆之中,磚石碎裂,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凹坑。
“好小子……幹他!”
毒仙人在箭矢出現後的第一時間就躲到了角落,探出半個腦袋為顧觀棋加油鼓氣。
沈清秋抱著薛茯苓快速找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