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沈清秋目光從那三人的身形、兵刃上掃過,臉色愈發凝重。她壓低聲音,對顧觀棋道:“小心些,這三個不是普通的江湖毛佟!�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持刀的那個,刀法剛猛,走的是‘破鋒八刀’的路子,若我沒看錯,應是‘斷魂刀’齊昆。此人原是風朔郡一帶有名的獨行大盜,三年前逃入青陽郡境內,銷聲匿跡,想不到在此出現。”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持槍的瘦長漢子:“使槍的那個,槍法陰狠,專走偏鋒,應是‘蛇槍’許寒。此人本是北地綠林中人,一手‘靈蛇槍法’出神入化,專刺人咽喉、心口等要害,死在他槍下的成名高手不少。”
“至於那個使九節鞭的,”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矮壯敦實的漢子身上,語氣愈發沉重,“此人應是‘鐵鞭’周侗,原是鐵鞭門的叛徒,因殘殺同門師兄而被逐出師門,後投身綠林。他的九節鞭剛柔並濟,可遠攻可近守。這三人都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不好對付。”
那持刀蒙面人大笑一聲,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赤練神捕,竟然這麼快就識破了我等的身份,倒是沒必要繼續藏著掖著了。”
持刀蒙面人取下面巾,果然是斷魂刀齊昆。
另外兩人摘下面巾,露出面容,卻正如沈清秋所推測的那兩人。
沈清秋作為六扇門百戶,主要職責就是與江湖人打交道,其他地方不敢說,但在青陽郡境內的高手,她都如數家珍,非常熟悉。
所以,
與這幾人交過手後,她就基本判斷出了幾人的身份。
……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氣,握著刀,低聲道:“顧大夫,這三人實力都不可小覷,一會打起來,若事不可為,我盡力為你尋找機會逃走……”
話未說完,一隻手按上了她的肩頭。
那力道不重,卻穩穩當當,將她想要站出去的動作按了回去。
“安心待著,交給我。”
顧觀棋一手按住沈清秋的肩膀,隨即往前一步走出。
沈清秋偏起頭。
陽光從巷子上方斜斜照下來,將顧觀棋的側臉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側臉真好看!”
沈清秋忽然覺得心口跳了一下。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都到這生死關頭了,竟然會冒出這麼個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十四章 :殺三大高手
“年輕人,看來你是真不想活了!”
齊昆冷哼一聲,鬼頭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許寒的鐵槍斜指地面,槍尖在日光下閃著一點寒芒;周侗的九節鞭已經解下,握在手中,鞭身如蛇一般在地上緩緩遊動。
三個方向,三樣兵刃,三種截然不同的路數。
顧觀棋立在巷中,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持刀,刀尖垂地。他的衣袍上還沾著方才扶沈清秋時染上的血跡,神情很平靜。
“動手。”
齊昆低喝一聲,率先發難。
另外兩人緊隨其後,槍、鞭襲來。
顧觀棋沒有後退。
他身形猛地向左側一傾,像是要往許寒的槍尖上撞去。許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槍尖加力,直刺而出。
便在槍尖將要及身的剎那,顧觀棋腳下猛地一蹬,身子如陀螺般旋轉,貼著槍身轉了半個圈。
旋轉之間,他手中短刀順勢遞出,刀尖點向齊昆劈下的刀身。
這一刀用得極巧,乃是借力打力之法。刀尖點在鬼頭刀側面,將那一刀的力道卸去大半,刀鋒擦著他的肩頭劈下,在地上崩出一溜火星。
同時,九節鞭此時已掃到膝彎。
顧觀棋不閃不避,短刀向下斜刺,刀尖點向周侗握鞭的手腕。
這一刀角度刁鑽,周侗若不鬆手,手腕便要被刺穿。他只得鬆開鐵鞭,後退兩步。鐵鞭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顧觀棋腳步一錯,身形如離弦之箭,竟是主動攻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尖直指許寒。
許寒一驚,鐵槍急刺而出,槍尖點向顧觀棋胸口。這一槍又快又狠,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顧觀棋不閃不避,手中短刀斜斜一引,刀身貼著槍身滑入,藉著槍上的力道,將槍尖帶偏了方向。鐵槍擦著他的肩頭刺過,槍尖在身後的牆上戳出一個深洞。
此乃獨孤九劍破槍式的奧妙所在。
與此同時,顧觀棋身形已欺到許寒身前咫尺之地。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劃過許寒的咽喉。
鮮血飛濺。
許寒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鐵槍噹啷落地。他抬手捂住脖子,指縫間湧出殷紅的血,嘴裡發出含糊的嗬嗬聲,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老許!”
齊昆怒吼一聲,鬼頭刀掄圓了劈下,這一刀用足了內力,刀風呼嘯,勢若奔雷。
顧觀棋腳下急退,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劈下,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齊昆一刀不中,第二刀便跟了上來,刀刀連環,如暴風驟雨。破鋒八刀的奧義便在於此——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直到將對手斬於刀下。
但獨孤九劍的精義在於料敵機先,齊昆第二刀尚未劈下,顧觀棋便已從齊昆肩頭的微動、手腕的轉折中料到了來勢。
第二刀劈下時,顧觀棋忽然欺身而進,在刀鋒與刀鋒之間的間隙中穿過,短刀如靈蛇出洞,直刺齊昆胸口。
齊昆大驚,急收刀回防,卻已來不及。
刀尖沒入胸口。
齊昆身子一僵,低頭看著那柄刺入胸口的短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吐出幾口血沫,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好小子,有點東西!”
周侗心神大震,
其實到了此刻,他已萌生退意,但他並不擅長輕功,眼下這處境,他若轉身逃走,反而會失守被殺,更何況還有個調息的沈清秋,定會趁機下手。
此刻,他唯有殊死一搏。
當即,九節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帶著滿腔怒意,抽向顧觀棋頭頂。
這一鞭用足了他畢生功力,鞭身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嘯聲,如鬼哭狼嚎。
顧觀棋拔出短刀,身形一轉,堪堪避過鞭梢。鐵鞭抽在地上,青石板應聲碎裂,碎石飛濺。
周侗手腕一抖,九節鞭如影隨形,纏向顧觀棋脖頸。
顧觀棋短刀反手一削,刀鋒斬在鞭身上,迸出一溜火星。
九節鞭剛柔並濟,刀鋒斬在上面,力道被鞭身的柔韌卸去大半。周侗趁勢一抖手腕,鐵鞭如蛇抬頭,鞭梢帶著倒刺,抽向顧觀棋面門。
顧觀棋仰頭避過,腳下不停,身形繞著周侗轉動,在周侗鐵鞭揮出的一瞬間,欺身而進。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劃破周侗的衣袍,劃破他的皮肉,劃過他的胸膛。
這一刀不深,卻恰到好處地切斷了他的心脈。
周侗身子一僵,手中的鐵鞭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地上。他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看著那一道細細的血線,眼中滿是不甘。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身子卻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砰的一聲,塵土飛揚。
巷中重歸寂靜。
沈清秋靠在牆上,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收緊。她下意識想要起身,牽動了傷口,一股劇痛傳來,幾乎讓她叫出聲來。
她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場中那道青衫身影,滿是震驚!
她能明顯感覺到,顧觀棋應該是沒真正戰鬥拼殺過幾次,出手非常缺乏殺勢。可即便如此,三人聯手圍攻,竟然也只有兩三次出手的機會,便全被斬殺了。
“他的劍法到底有多高?”
三具屍體橫陳於青石板地上,鮮血緩緩流淌,在低窪處匯成小小的血泊。陽光從巷子上方斜斜照下來,將那些血跡映得暗紅發亮。
沈清秋靠在牆上,手裡握著刀,刀尖杵著地面,支撐著她的身體。
她看著顧觀棋的背影,輕聲道:“顧觀棋,你怎麼樣?”
“沒事兒!”
顧觀棋彎腰用短刀在齊昆的衣袍上擦了兩下,擦去刀身上的血跡,轉身走了回來。
看到顧觀棋面色如常,沈清秋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你這刀真不錯,哪買的?”顧觀棋說道。
沈清秋接過刀,手指觸到刀柄上殘留的餘溫,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買不到,這刀出自名家之手,且材質特殊,乃是我當初花了很大功夫才從六扇門內用功勞兌換的。”說到這裡,沈清秋微微笑了笑,說道:“你的武功……兵器好壞也不重要了。”
顧觀棋聞言,說道:“主要是有些感慨,用了你這刀,才發現我的劍根本就是個鐵疙瘩。”
沈清秋聞言,心頭意動,她看了看手裡的刀,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你……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這就很難說了,我一共就打過兩場架,我也不知道我的水平放在江湖上算個什麼層次,不過,我的劍道境界,剛剛跟你說過——草木竹石皆可為劍。這就是境界。”
沈清秋卻愣住了。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方才在巷中,顧觀棋便說過一次。
但當時她並沒有在意。
現在再細細品一品這句話,突然發現這句話的境界是真的挺高。
她似乎明白,為什麼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擁有一身武功,卻不願顯山露水了,並非刻意隱藏,而是不刻意展示。
他的境界好高!
……
“走吧。”
這時,顧觀棋已經將內息調整過來,當即便攙扶住沈清秋,說道:“你的傷不輕,得趕緊找個地方處理。”
沈清秋被顧觀棋這麼一攙,才發覺她身上的力氣已經所剩無幾。方才全憑一口氣撐著,如今那口氣散了,身子便像被抽空了似的,軟綿綿地使不上勁,整個人竟是直接就靠近了顧觀棋的懷裡。
她臉頰瞬間有些發燙,湧起一股羞恥感,便想要掙扎起來,可身體實在無力,這一掙扎,
反而像是在顧觀棋懷裡磨蹭,
更讓她有些發慌的是,她現在好像真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下一瞬間,手裡的刀更是提不動掉落在地。
一時間,她心裡發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時,顧觀棋開口詢問道:“沈百戶,你是完全走不動嗎?要不,我抱你走吧?”
沈清秋抬頭,看到顧觀棋清澈的眼神,很是不好意思道:“那……謝謝!”
顧觀棋當即將兩把刀撿在手裡,然後微微彎腰,將沈清秋橫抱了起來。
沈清秋立馬偏過頭,不敢看顧觀棋。
第十五章 :幕後之人
沈清秋躺在顧觀棋懷裡,將刀接過,說道:“往大街上走,剛剛我在福豐街那邊大戰,動靜不小,六扇門和郡府衙門肯定已經反應過來了,往大街上去,與援兵匯合。”
顧觀棋點了點頭,抱著沈清秋慢慢往前走,一邊走著一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剛剛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我被偷襲了!”沈清秋緩緩開口。
隨後,她便將從藥廬出來後遭遇伏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福豐街遇襲,到她手下那個年輕捕快突然反水,再到她被一路追殺至此。
“你是說,背叛你的那個捕快,是你的心腹,跟了你好幾年了?”顧觀棋詫異道。
沈清秋微微頷首,道:“是我識人不明。”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與其說是你識人不明,倒不如說對方怕是早有針對你的打算,只是今天恰好時機到了,便啟用了這個暗子!
另外,對方既然能在你身邊安插一個棋子,就有可能有兩個,你可得注意點了。”
“我會的,”沈清秋說道:“只是,現在就麻煩了,程老拳師剛剛在福豐街已經被殺死了,尋找茯苓的最佳線索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