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68章

作者:夏木山人

  八戒一屁股坐在雲端,將九齒釘耙往旁邊一丟,滿臉生無可戀,“你道那波月洞裡的妖魔是誰?”

  “管他是誰。”

  悟空吐出一顆果核,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老孫一棍子下去,管教他現出原形。”

  八戒憋紅了臉,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將“奎木狼”三個字說出來。

  悟空見他這副模樣,反而笑了起來。

  他將果核隨手拋下雲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重心長道:

  “呆子,你平時雖然憊懶,但也是個聰明人。師父在殿上說了這麼多,不就是在點你?怎麼,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八戒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腦海中,玄奘的聲音開始迴盪:

  “因諸愛染,發起妄情……從愛生憂,從憂生怖。”

  八戒耷拉著那對平日裡總是撲扇個不停的大耳朵,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陷入肉裡。

  須臾,雲頭按落。

  兩人穩穩落在波月洞前。

  悟空跳下雲頭,手搭涼棚,定睛細看眼前這依山而建、彩氣蒸騰的寶塔洞府,不由得嘖嘖稱奇:

  “乖乖,怪不得你這呆子一百個不願意!想來這等洞天福地,絕非那山野妖魔能弄出來的排場。這波月洞之主,就是你上次說那偶遇的舊友吧?是天上的哪位下凡吶?”

  八戒悶聲不響沒有應答。

  悟空也不再追問,只是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斜睨著八戒說道:

  “呆子,去叫門吧!若是你那舊友識時務,肯將寶象國公主完完整整地送回,再自去天庭領罰。”

  “看在你的面子上,師兄我就放他一馬,不動這棒子,可否?”

  八戒此刻腦子裡亂作一團。

  他回想起奎木狼在宴席上提起百花羞時,那痴迷與重視。

  他心裡明鏡似的,一旦去叫門索要公主,這老哥絕不可能輕易放人,此番交涉,斷無善了的可能。

  但是,悟空這般表態,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八戒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謝師兄體諒!俺老豬……這便去與他再說一次!”

  悟空看著八戒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臉,神色帶上幾分鄭重。

  他點了點頭,開口道:

  “若是不行,就喊師兄。俺在外面等著!”

  說罷,悟空懷中抱著金箍棒,找了塊石頭盤膝坐下,佝著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八戒的背影。

  八戒沒有再猶豫,拖著九齒釘耙,大步走到那塔門前,沉聲叫門。

  守門的小妖探出頭來,一眼認出是昨日才離開的那位“豬長老”。

  小妖們知道這位是大王的貴客,哪敢怠慢,立刻滿臉殷勤地迎他進門,隨後飛也似地跑去後堂通傳。

  八戒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跟著引路的小妖,穿過曲折的甬道,再次步入那間寬闊的石室。

  沒過一會兒,石室深處便傳來奎木狼那中氣十足、豪爽至極的笑聲:

  “哈哈哈!賢弟!怎麼又回來了?老哥還以為你早就跟著那聖僧啟程走遠了呢!怎麼,是路上嘴饞,又想轉回來與大哥喝酒了?”

  伴隨著笑聲,奎木狼穿著那領淡黃袍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八戒沒有迎上前去。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滿臉笑意走到近前的奎木狼。

  又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準備上前伺候的小妖:

  “大哥,讓他們先下去吧。”

  八戒靜靜地站在原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奎木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深深看了一眼八戒,隨即衝著左右揮了揮手。

  小妖們見狀,立刻識趣地低著頭退出了石室。

  空曠的石室內,只剩下昔日的同袍。

  “賢弟,有何話說?”

  奎木狼走回主座,端起石案上的酒碗。

  八戒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了九齒釘耙,沉聲道:

  “大哥,那寶象國國王,已然見到了嫂嫂的書信,那國王知道你擄劫公主,託俺師父前來搭救。”

  八戒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逼視著他:

  “俺師兄孫悟空就在洞外。”

  “老哥,趁現在還沒釀成大禍,你放了公主,隨俺老豬出去,將人完完整整交還,你自迴天庭領罰。”

  “俺師兄答應了,絕不動手!”

  “噹啷——!”

  奎木狼手中的陶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酒濺了一地。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瞬間扭曲,顯出幾分猙獰的狼相。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八戒,透出難以置信的狂怒。

  “你們的意思……要我交出我的妻子,然後上天領罰?”

  “好個天蓬!好個孫悟空!我未曾招惹你們任何人!為何偏要與我過不去?!你們取你們的真經便是,管什麼閒事??”

  “大哥,那是你強擄來的凡間的公主!”八戒據理力爭。

  “閉嘴!”奎木狼厲聲嘶吼。

  奎木狼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我說你怎麼去而復返!我那渾家在那信中到底說了什麼,等我去問她一問!”

  說罷,奎木狼渾身妖氣暴漲,撞翻了面前的石案,大步流星便往後堂衝去。

  “大哥!不可!”

  八戒見他狀若瘋魔,心中暗叫不好,閃身擋在甬道口。

  “休要再一錯再錯了!”

  “給我滾開!”

  奎木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

  他此時急火攻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同袍舊誼,藍靛焦筋手猛地握拳,毫無保留地轟在八戒的胸口。

  八戒萬沒料到昔日老哥竟會對自己下死手。

  “砰!”

  結結實實捱了這一記重擊,八戒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的石壁上。

  “哇——”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長嘴裡噴出,濺在僧衣上。

  奎木狼看也沒看倒地的八戒,帶著一身沖天的煞氣,直奔後堂。

第85章 稚子血,斷痴情

  後堂內,幽香繚繞。

  百花羞方才梳妝完畢,一襲素雅的宮裙垂在腳踝,手中拿著一本書。

  大兒子十歲出頭,額間生著一層細密的灰毛,他正結巴地背誦著,目光不時偷覷母親的臉色。

  小兒子有八九歲光景,正趴在案几上把玩著一方青石筆洗,小手一揮,幾滴清水濺出,落向百花羞的裙角。

  她猛地收腿,避如蛇蠍,那雙眼眸中,沒有半分慈母的溫情,只有化不開的冷漠。

  那是對這兩個“孽種”的厭惡。

  案下的繡花鞋尖不時叩擊著青石地磚。

  那位豬長老究竟有沒有把信送到?父王會派人來救她嗎?

  “轟隆!”

  石門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得粉碎。

  百花羞渾身一顫,手中書掉落在地。

  只見門外煞氣翻滾,奎木狼連那副英俊的人形皮囊都未維持,頂著那顆青幽幽的妖魔臉,怒目攢眉,咬牙切齒地踏入房中。

  百花羞強壓下心頭劇烈的戰慄,站起身來。

  她扯動僵硬的嘴角,強擠出一抹如往常般溫順的笑意,迎上前去:

  “郎君,有何事惹得你這等煩惱?”

  “呸!”

  奎木狼咄的一聲怒罵。

  “你這狗心賤婦,全沒人倫!”

  他一步一步逼近,龐大的身軀將她完全封死在陰影裡:

  “我當初帶你到此十三年,從未苛責過你半句!你穿的澹鞯慕穑笔颤N我便去為你尋什麼!四時受用,每日情深!你怎麼只想你那凡間的父母,對我更無一點夫婦之心?!”

  話音未落,奎木狼掄開那隻簸箕大小的藍靛手,抓住那金枝玉葉的發萬根。

  百花羞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哼,但奎木狼仍是毫不留情地將她拖拽上前,狠狠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反手一摸,那柄追魂取命刀已然握在手中,直指百花羞蒼白的咽喉。

  大兒子見狀,嚎哭著撲上前,死死抱住奎木狼握刀的手臂,哭喊道:

  “父親!父親為何如此!莫傷母親!有話好好說!”

  小兒子則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試圖用稚嫩的小手將癱倒在地上的母親扶起。

  百花羞伏在地上,額頭磕破了一塊,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看著眼前這頭雙目赤紅的妖魔,再看看身邊這兩個孩子,十三年來積壓的屈辱、絕望與恨意,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一甩胳膊,將小兒子重重摜倒在地,又一腳踹開前面的大兒子。

  她不再裝傻,不再偽裝那副令她作嘔的溫順。

  百花羞猛地揚起臉,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刀鋒後的奎木狼,聲音冷得彷彿從九幽地獄中透出:

  “滾開!少來沾我,用不著你們這兩個孽種幫!!”

  她仰起脖頸,主動迎向刀鋒,淒厲地嘶吼起來:

  “來!殺我!你這妖魔!我早就不想活了!”

  “自從十三年前被你強擄到這暗無天日的妖洞,被你這畜生糟蹋,生下這兩個令人作嘔的妖魔之種!我每天都恨不得去死!”

  “我日日恨不得寢皮食肉!若天不長眼,無人收你,我便要親手掐死這倆孽種,絕了你的妖脈,再赴黃泉!”

  冰冷的石室中,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兩個幼童被這怨毒的咒罵嚇懵了,旋即嚎啕大哭。

  奎木狼腦子裡“嗡”的一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眼球佈滿血絲,鼻翼劇烈翕動。

  胸膛起伏間,渾身罡氣暴走,化作凜冽的殺機,瞬間絞碎了周遭的帷幔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