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60章

作者:夏木山人

  “叫那作惡的、不知感恩的,魂飛魄散。”

  “叫那為善的。含怨而死的,融進體內。”

  “我為她們報仇!他們在幫我救她。”

  “他們不欠我們,我們不欠他們!”

  “這總該是功德了吧!”

  “可我還是見不到她。她永遠躺在那裡,像一具不會動的枯骨!”

  “最後我明瞭了,她是在怪我。”

  白骨的雙肩頹然垮塌,聲音沉沉的似乎帶著笑意:

  “所以,我在她面前,拿刀一點、一點把自己的皮肉剮下來,餵給她。再後來,我們融在了一起。”

  “我見到她了!她活了!”

  “她還是那樣美。她心中唯有恨意,全無往昔點滴。”

  “我就看著她吃人。她最愛吃和尚,許是恨極了我。我只能在體內默默為她誦經,希望能幫她解脫……”

  “咚!咚!咚!”

  骷髏突然在玄奘身前瘋狂叩首,光潔的額骨重重砸在堅硬的岩石上,震得周遭塵土飛揚。

  “可我怎麼還是救不了她啊!”

  “聖僧,你滅了那屍魔,那她呢?我是不是不欠她了?!”

  “聖僧,你告訴我!”

  “因果無常,難道就是行善事不得善報的藉口嗎?!”

  “我明明,悟了啊!”

  “苦即是愛,愛即是苦。苦樂悲歡,無盡迴圈,永不知足,永不停息!我來承擔罪孽,我幫他們解脫,這難道不對嗎?!”

  “我救了那麼多人,可我為什麼救不了她啊!為什麼!”

  “為什麼佛只渡了我不渡她啊!”

  “聖僧啊,求求你告訴我吧!”

第74章 妄念成魔

  青石之上,玄奘手中撥動的佛珠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沒有悲憫,也沒有怒火,只有看透一切虛妄的清明。

  “你問貧僧,佛為何只度你不度她?”

  “你問貧僧,為何行善事不得善報?”

  玄奘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山谷中震盪:

  “你悟了?”

  “你被什麼度了?”

  骷髏猛地抬起頭,頸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空洞的眼窩裡,似是燃起一團跳躍的幽綠火焰。

  玄奘沒有停下。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一層一層剖開這具白骨最後的偽裝。

  腦後,赤血佛輪微微顯現,緩緩轉動,在這漆黑的夜裡灑下令人心悸的紅芒。

  “‘修習白骨觀,汝應數數取光明相。謂或燈明、或大火明、或日輪明、或月輪明。既取如是光明相已,復詣冢間取青瘀相,廣說乃至取骨鎖相。’”

  玄奘直視著骷髏,聲如洪鐘:

  “若無善知識傳授次第,如何能習得?!”

  骷髏瑟縮了一下,骨架發出細碎的顫慄。

  “那行腳僧是誰?若真有高僧傳授,怎會只留一部殘經,卻對修此法的次第與兇險絕口不提?”

  玄奘逼近一步,字字誅心:

  “是你心中生了魔障!”

  “你因鄉鄰貪婪,行善反遭辱罵逼迫,心中生怨,痛苦不堪。一時魔障,便動手殺了人,此後被家人連夜安排,逃了出去!”

  “你舍下了高堂父母,棄了青梅竹馬,留他們去面對來尋仇的鄉親!”

  夜風凝滯,周遭死寂。

  “逃亡途中,遇一遊僧欲度你,你卻以為是誆騙你,兇性大發,反將其殺害。你得到了他身上的殘經,看到了此法,以為是解脫法門,便自行修習,未按次第!”

  “你未按次第修心,故而魔障日隆,反受其害。”

  “然後你日日咒罵,夜夜謗佛,見人便殺。”

  “你以為你在懲奸除惡,度苦伸冤?”

  “你只不過是藉著佛法與替天行道的名頭,屢造殺孽!”

  玄奘的話語如同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一點刮過白骨的脊樑:

  “你觀身不淨,破了對皮囊的貪戀。接踵而至的,是對這滿目枯骨的深淵之懼。”

  “你承受不住這恐怖,又一次選擇了落荒而逃。”

  “你將一切歸咎於那捲經文,歸咎於這世間的汙穢。”

  風驟然烈了起來。枯草低伏,發出猶如百鬼夜行般的嗚咽。

  “待你重返故里,家破人亡,愛人發瘋。看著那些霸佔你家財的鄉民,你告訴自己,他們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所以,你再次舉起了刀。”

  玄奘微微俯下身,僧袍的下襬掃過白骨跪伏的膝蓋:

  “你覺得你是在替天行道,在幫他們解脫。你將那些生魂怨鬼強行揉入她的體內,告訴自己這是在積攢功德,是在救她。”

  “謊言說得多了,連你自己都信了。”

  那簇幽綠的火猛地躥高,幾乎要燒出眼眶。

  骷髏的雙臂死死撐在地上,骨節因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微光。

  “難道不對嗎?!”

  它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血腥氣與不甘:

  “他們不是惡鬼嗎?我幫他們,他們還要害我!讓我家破人亡,半點感恩都沒有!”

  “我剜下自己的血肉喂她!我承受著反噬的業火!我將自己融進這具骸骨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償還,為了讓她活過來!”

  “你未曾救她。”

  玄奘直起身,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你不過還是在逃罷了。”

  “你受不了逃走帶來的愧疚。你受不了父母因你而死、她因你受辱發瘋的事實。”

  玄奘的眼神如炬,直刺骷髏空蕩蕩的胸腔:

  “你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你一直在怪別人,卻從未怨過自己。”

  “所以,你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復仇者,一個揹負罪孽的救贖者。”

  “你將怨魂塞進她的體內,讓她的身體化作吞噬血肉的屍魔。你眼睜睜看著它吃人,看著它沉淪在無盡的殺戮與怨恨中。”

  “你稱之為救贖?”

  玄奘搖了搖頭,撥動了一顆佛珠:

  “你只是在利用這具軀殼,分擔你那無處安放的滔天悔恨。你用這種自毀的瘋狂,來掩蓋你內心的懦弱。”

  骷髏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身軀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胡說……胡說!”

  它猛地直起身子,兩隻白骨手爪死死摳住自己的頭骨,彷彿要將這聲音從腦海中生生挖出去。

  “我愛她!我願意為她去死!我連肉身都不要了!”

  “若真是愛,便該讓她早入輪迴,免受這遊蕩之苦。”

  玄奘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如洪鐘大呂,震盪在白虎嶺的上空:

  “你卻欲把她強留在你身邊,想讓她化作這不人不鬼的怪物,日夜受那怨氣侵蝕。”

  “這是愛?還是執?”

  “是為了她?還是為了自己?”

  白骨僵在原地,摳住頭骨的十指微微鬆脫。

  “你與屍魔的故事,盡是你自身神魂顛倒的妄想。”

  “你口中那個活過來的‘它’,根本不是她。”

  “那頭貪得無厭的怪物,就是你在這無邊殺戮中,自己養出來的心中魔!”

  赤血佛輪的紅芒映照在白骨之上。

  玄奘睜開法眼逼視著那骷髏,聲音雖輕,卻似拷問:

  “我問你,你度了誰?”

  “是被食的嬰兒?還是那易子而食的父母?”

  “是冤死的女子一家?還是那魂飛魄散的紈絝?”

  “是被你活剮了的不孝子?還是那看著獨子死在眼前的老人?”

  “是她?還是它?”

  玄奘再進一步,怒目而視,猶如金剛:

  “你所謂的愛,是愛誰?”

  “你所謂的恨,是誰恨?”

  “你所謂的欠,還了誰?”

  “那鐵匠為何見你一面,便知道要跑?”

  骷髏劇烈地顫動著,彷彿在風中搖搖欲墜的枯枝。

  “你……你……”

  它指著玄奘,聲音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與被徹底剝下偽裝後的狂亂:

  “你放屁!我本以為你是聖僧,故來尋求解脫。你答不上來便編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玄奘目光重新變得平靜而悲憫,他緩緩移開目光,看向白骨的身後。

  目光穿過了那片漆黑的虛空,雙手合十,輕輕說道:

  “是她告訴我的。”

第75章 三打白骨

  “是她告訴我的。”

  骷髏僵在原地。

  它死死盯著玄奘,眼眶深處的綠焰,如同殘燭,閃閃爍爍。

  下頜骨微微打著顫,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玄奘神色無波,聲音在夜色中悠遠而低沉:

  “善惡本無定形,因果亦非交易。”

  “你施捨米糧,求的是感恩;

  “你修習佛法,求的是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