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24章

作者:夏木山人

  “正是貧僧。”

  “哎呀!苦也!錯也!”

  豬妖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顧身上疼痛,翻身爬起,推金山倒玉柱般“撲通”一聲跪在玄奘面前,磕頭如搗蒜:

  “師父!師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俺老豬眼拙!俺老豬該死!竟然跟自家人動了手!!”

  孫悟空在一旁把棒子一收,狐疑道:“你這呆子,剛才還要吃人,現在怎麼這就認親了?”

  豬妖也不理會孫悟空,只管跪在玄奘面前,抹著眼淚鼻涕,一臉的委屈與激動:

  “師父,您有所不知。俺本是天河裡的天蓬元帥,只因醉酒戲弄嫦娥,被玉帝貶下凡間,錯投了豬胎,才成了這般模樣。”

  “前幾年,蒙觀音菩薩點化,給俺摩頂受戒,起了法名叫做豬悟能,讓俺在此專候取經人,往西天拜佛求經,將功折罪!”

  “俺在這高老莊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這才入贅做了個女婿,混口飯吃。俺本來也沒想害人,就是心裡苦啊……”

  “沒想到今日終於把您給盼來了!”

  說到動情處,這豬悟能竟是鼻涕一把淚一把,拉著玄奘的僧袍角不肯鬆手,生怕這師父跑了似的。

第29章 佛說九色鹿

  “起來吧。”

  玄奘緩緩伸出手,虛扶了一把。

  豬悟能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那雙被眼淚洗過的小眼睛裡滿是錯愕:“師父……您……您這是收了俺了?”

  玄奘神色平淡,微微頷首:

  “你貪嗔痴未除卻無害人之心,難能可貴,但心中魔尚未除盡,稍有不慎便會再墮入魔道,才更需留在貧僧身邊,時時教導,刻刻修持。”

  “既已受了戒,便是佛門弟子。貧僧若不收你,便是斷了你的生路,非僧人所為。”

  豬悟能聞言,呆愣了半晌。

  “師父……俺……”豬悟能大嘴一撇,眼淚又下來了,

  “俺聽話!俺以後一定聽話!”

  一旁的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身後的小白龍吐槽道:“瞧瞧,這呆子倒是好命。俺老孫當年拜師,那是又是菩薩送寶貝又是立誓,折騰得死去活來。”

  “這呆子倒好,磕兩個頭,哭兩嗓子,師父便動了慈悲心腸。這門檻,何時變得這般低了?”

  一直默立在後方、充當背景板的小白龍敖烈也是頻頻點頭,此刻也忍不住輕聲嘟囔道:

  “大聖說的對,我堂堂龍宮太子,到現在還是個挑擔的隨從呢!憑什麼這頭豬一來就成了二師兄!”

  兩人罕見的沒有鬥嘴,站在了同一戰線。

  師徒幾人這邊話音未落,那邊桌底下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不行!絕對不行!”

  高太公披頭散髮地爬了出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截柺杖。他見那豬妖非但沒死,反而被這大唐和尚收歸門下,頓時急火攻心。

  “長老!他是妖怪!是禍害!”

  高太公指著豬悟能,唾沫橫飛,那張養尊處優的老臉因怨毒而扭曲:

  “您是得道高僧,怎麼能是非不分?他霸佔我女兒,吃窮我家業,壞我高家名聲!您若帶他走,便是縱虎歸山!今日必須殺了他!殺了他以絕後患!把他那豬頭砍下來掛在莊口,才能還我高家清白!”

  豬悟能原本已站起身,聽到這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黯然。

  玄奘聞言,並未動怒。

  他只是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歇斯底里的高太公,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法眼顯現。

  “高老施主,我已經收了悟能為徒,便是他的長輩,您這般說,我們可否算算賬?”

  “算賬?”

  高太公一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被那股子無賴勁兒壓了下去:

  “算什麼賬?這妖怪吃我的住我的,把我這好好的宅子弄得烏煙瘴氣,還要算賬?長老,莫不是您要偏袒這妖怪?”

  玄奘沒有理會高太公的狡辯,他的目光越過太公,落在了門外那個一直縮頭縮腦、想要看戲又不敢進來的高才身上。

  “高小施主。”

  玄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高才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正撞上玄奘那雙泛著金光的眸子,法眼顯現。

  一瞬間,高才只覺得如芒在背,彷彿自己被剝光了衣裳置於烈日之下。

  高才語氣纏頭:“聖……聖僧。”

  玄奘輕聲問道

  “高小施主,麻煩您了,你家太公說這豬悟能吃窮了家業,為禍一方,是個禍害。你可否評評理,說句實話。”

  高才在玄奘的法眼注視下,聲音帶著哭腔,竹筒倒豆子般喊了出來:“是……是妖怪……不,是姑爺乾的!”

  高太公大急,想要喝止:“高才!你……”

  “閉嘴。”

  孫悟空本就不爽這個忘恩負義的老頭,在一旁冷哼一聲,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嚇得高太公把話嚥了回去。

  “三年前太公家只有十幾畝薄田,不過小富!姑爺來了以後,力氣大,還沒日沒夜地幹!後面那幾百畝荒地是他開的,水渠是他挖的,這新宅子……連這廳堂的大梁都是他一個人扛上去的!”

  “太公說……說不用給他工錢,只要給口飯吃就行。這三年,家裡存糧翻了十倍都不止啊!發了大財了!”

  高才癱軟在地,那幾番大實話,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得高太公那張養尊處優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的長工、僕役們雖不敢高聲言語,但那一雙雙投射過來的目光裡,分明寫滿了鄙夷與竊竊私語。

  “你……你們……”

  高太公手指顫抖,指著高才,又指著那一圈下人,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玄奘收回目光,看向面色慘白的高太公,語氣平和,卻字字誅心:“太公,你聽到了?不知您可聽過九色鹿的故事?”

  一旁的孫悟空見狀,把金箍棒往咯吱窩裡一夾,用手肘捅了捅身後的小白龍,壓低聲音,一臉“我就知道”的壞笑:

  “嘿,小白龍,聽好了。來了來了,師父的拿手絕活,又要開始了。這老頭兒今天要是不被說得哭爹喊娘,俺老孫就把這名字倒過來寫。”

  果然,玄奘理了理袖口,聲音平緩,說道:“《佛說九色鹿經》中曾載“昔日恆河之畔,有一神鹿,毛色九種,角白如雪。一日,河中有一溺水之人,隨波逐流。”

  說到這,玄奘頓了頓,目光掃過高太公那張慘白的臉:

  “那溺人得救,叩頭謝恩,發誓願做奴僕以報大恩。鹿言:‘我不需你做奴,只要你離去後,莫要洩露我的行蹤,因世人貪我皮角,必來殺我。’溺人指天立誓,含淚而去。”

  說到此處,玄奘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地上那一臉憨傻、此刻卻滿眼期盼望著後堂方向的豬悟能。

  “後來,國王懸賞重金,欲求九色鹿皮角。那溺人聽聞賞格,心生惡念:‘這畜生縱有救命之恩,終究是畜生,哪裡比得上我的榮華富貴?’”

  “於是,他進宮告密,引大軍圍剿。”

  玄奘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眸子彷彿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當國王張弓搭箭之時,九色鹿流淚質問:‘大王,何人告密?’王指溺人。鹿悲鳴:‘此人昔日溺水,我捨命救之,他誓不言說。今為貪慾,背信棄義,反噬恩主!’”

  “王聞之大慚,斥溺人:‘獸猶有情,人卻無義!’”

  玄奘盯著高老太公說道:“您當初指天立誓,招他入贅,言說不嫌他無家無業。如今你家業興旺,上了岸,便嫌他是妖,嫌他醜陋,為了所謂的‘名聲’與‘清白’,便要引外人殺之!”

  高太公羞憤交加,臉漲成了豬肝色。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看著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下人,惱羞成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不管怎麼說!他是妖怪!人妖殊途!他……他強佔翠蘭!這是事實!”

  “這妖怪把翠蘭關在後院三年!肯定早就……早就…!我那苦命的女兒啊!這等奇恥大辱,難道也是我貪心嗎?我這也是為了我女兒啊!”

  一直沉默的豬悟能聽到這裡,猛地抬起頭,急道:“沒!俺老豬沒有!俺都答應菩薩了,哪裡敢……”

  “吱呀——”

  話音未落,後堂那扇被打破的門後,傳來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裡。

  只見一個女子,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

第30章 我們兩清

  豬悟能原本還沉浸在師父為他辯護的感動中,看到來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低下頭,大耳朵耷拉著,身子微微發抖。

  他是真的怕。

  怕從這女子嘴裡,聽到“該殺”二字。

  只見女子,身形單薄,扶著門框的手指骨節泛白。

  “翠蘭!我的兒!”

  高太公見到女兒,先是一愣,隨即大哭著撲了過去:

  “這殺千刀的妖怪!把你折磨成什麼樣了!別怕,大唐聖僧在此,今日定要讓他償命!”

  她面色雖然有些蒼白,身形消瘦,髮髻因為剛才的震動有些凌亂,但衣衫整潔,神色間雖有驚惶,卻並無慌亂。

  正是高翠蘭。

  “娘子……翠蘭。”

  豬悟能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但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粗豬手,又停了下來。

  高翠蘭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豬悟能身上。

  “爹。”

  高翠蘭聲音輕柔,卻在這死寂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並未傷我。”

  高太公如遭雷擊,瞪大了眼睛,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翠蘭!你胡說什麼!你是不是被這妖怪迷了心竅?!他對你……”

  “他只是把我關在樓上。”

  “女兒被鎖後宅三年,確實暗無天日,擔驚受怕。”

  高太公大喜:“長老你聽!你聽!我就說這……”

  “但是——”

  高翠蘭低下頭,手指絞著手帕,低聲道:

  “這三年,他除了送飯,我不願見他便是隔著門同我說話,從未強來,我也曾恨他鎖我,恨他斷我自由。但我倆是拜過堂的,您若強說他霸佔了我,爹,他是我的夫君,何來霸佔?”

  “他說外面人言可畏,怕我聽了傷心,也怕你們要把他趕走。他每日送飯,都是把最甜的野果、最好的飯菜留給我……雖然……他他樣子嚇人,但從未有過半點強來逾矩。”

  高翠蘭轉過頭,看著面色蒼白的父親,眼中滿是失望:

  “爹,您是為了女兒?還是為了名聲?”

  “我……”

  高太公張口但說不出話來。

  高翠蘭,深吸一口氣,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邁出了那一步。她手裡捧著那個青布包袱,一步步走到廳堂中央。

  “翠蘭,你……你別過去!”高太公急得直拍大腿,“小心他傷了你!”

  高翠蘭置若罔聞。

  她停在離豬悟能三尺遠的地方,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官人。”

  豬悟能渾身僵硬,慢慢轉過身。他不敢抬頭,只敢用餘光偷偷覷著那抹裙角。

  “我高家欠你一個公道。”

  “但你也有錯。”

  高翠蘭看著他:“這三年,我雖衣食無憂,卻日夜驚惶,如坐牢唬荒苁毯虻鶍J悄愫Φ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