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顧不上渾身撕裂般的劇痛，便要重新衝進黑海。
可下一瞬。
本已重新翻騰的黑海。
猛地一滯。
浪停了。
風停了。
整片天地，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生生按住。
黑海之上，驟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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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之下。
幽暗海水裡。
沙僧靜靜飄著。
左眼漆黑如淵。
右眼白芒流轉。
一黑一白兩道光，在海底緩緩交錯。
左胸之上。
那座大黑山瘋狂震動。
無數鬼臉在皮肉下擠壓、扭曲，幾乎要從他胸口衝出來。
一道重重疊疊的聲音，猛地在他腦海炸響。
“大和尚！”
“你瘋了嗎？！”
“你真想把我們全裝在身上？！”
那聲音尖銳淒厲。
卻透著藏不住的恐慌。
它們終於發現。
自己被困死在了這具身體裡。
再也逃不出去。
“你憑什麼渡我們？！”
鬼聲忽然尖笑起來。
“你知道我們生前做過什麼嗎？！”
“我把我那瞎眼親孃推下枯井！壓上石頭！聽著她嚎了兩天兩夜！”
“我賣了三十七個娃娃！賣不出去的，就拆了手腳沿街去討！”
“我守了我男人八年！每日只下半錢毒！看著他一點點爛死在床上！”
鬼聲越來越亂。
越來越尖。
黑山瘋狂震動。
怨氣化作無數細針，順著血肉往沙僧心脈裡扎。
它們想看他怕。
想看他後悔。
想逼他把它們重新丟回黑海。
“你算個什麼東西！！”
嘶吼聲在腦海不斷迴盪。
可沙僧只是低著頭。
許久。
才低低開口。
“俺記住了。”
聲音很啞。
卻沉得像山。
黑山忽然靜了一瞬。
沙僧緩緩抬起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右肩上的白玉神象。
那白玉山頓時亮起淡淡白光。
海底那些翻騰黑氣，竟被壓下去幾分。
“所以你們該受罰。”
“欠下的債，也得還。”
沙僧低聲說著。
像是在對那些惡鬼說。
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但白象施主，不該陪著你們一起爛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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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出去害人。”
“俺不許。”
“你們想拖著好人一起死。”
“俺也不許。”
他的眼神硬得嚇人。
“俺說了要救。”
“就一定救。”
沙僧抬起手
重重敲在自己左胸之上。
砰。
砰。
砰。
每一下落下。
黑山都隨之震盪。
鬼聲忽然沉寂。
“俺沒說你們無罪。”
“俺不會放你們走。”
“俺只是揹著你們。”
“帶著你們還債。”
短暫沉寂後。
黑山裡猛地爆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還？！”
“我們還得清嗎！！”
“你背得動嗎！！！”
左胸黑氣翻騰。
右肩白光無聲流淌。
壓住了黑氣。
沙僧忽然咧開嘴。
露出一個平時的憨憨笑容。
“還不清，便一直還。”
“俺沒別的本事。”
“就是力氣大。”
“背不背得動。”
“你們試試就知道了。”
他說完，扛起降妖寶杖，
雙膝微屈。
轟！
黃光驟然在腳下炸開！
整片黑海同時一震！
沙僧扛著降妖寶杖，朝著海面直衝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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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擂臺上。
雲氣翻滾。
星辰虛影在天穹間不斷明滅。
小茅君茅衷站在擂臺東側。
羽扇垂在腿邊。
許久都沒再搖動一下。
他靜靜看著畫卷中的黑海。
半晌。
才低低開口。
“以己身承惡業……”
“以善念開生門……”
羽扇輕輕碰了碰腿側。
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能救，便都救了。”
“悟淨師父，你果然痛快啊。”
沙僧壓根沒想設下此局是為了什麼。
他不在乎。
他只是把全部都背在身上，全部都救了出來。
小茅君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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