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你在這裡說這是東,西邊的人就說這是西,根本沒有絕對的‘中’,連位置都定不下來,這個‘中間’不過是個空名。”
“再說,你說心在根和塵的中間,那它是兼具根和塵的屬性,還是不兼具?”
“根是可以感知的能力,塵是被感知的事物,兩個完全對立的東西,哪來的中間?如果不兼具,那它既不是根也不是塵,連自體都沒有,談什麼中間?”
“阿難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說遍了,紅著眼眶跪在佛前:佛陀!我明白了!這個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任何地方都不在。”
“凡是能想到的境界,我一概不著,一切無著,這就是我的心!”
玄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佛陀卻沒有留情,嚴厲地對他說:你說‘一切無著’,那這個‘能無著的東西’,到底存在不存在?”
“如果它根本不存在,就像龜毛兔角,談什麼無著?”
“如果它存在,那它就有個能覺知的本體,有個所在,怎麼能叫‘一切無著’?你嘴上說著無著,心裡卻死死執著有一個‘能無著的心’,這還是虛妄的分別心,根本不是真心。”
玄奘看著臺下眾人道:“眾生之所以從無始以來,生死相續,輪轉不已。皆由於不能了知常住真心,而錯用諸妄想的緣故。”
“佛有八萬四千法門。為何?”
“只因世間一切煩惱,皆是病,法門則是藥方。”
“病因不同,藥方不同。”
“為煩惱纏縛者,即是處於病苦之中。此病根從何而起?皆從無明覆蔽,不見本具常住真心而起。”
“一切眾生,為虛妄幻相所迷,為顛倒妄想所誑,於中起貪嗔痴三毒,造種種業,便招感生死苦海之中無盡的憂悲苦楚。”
“有視覺障礙的看不見路,是視覺的病人;有聽覺障礙的聽不見聲音,是聽覺的病人;但大多則是心覺障礙的人,看不見自己的本心,是心覺的病人。”
“波濤是水,靜水也是水,但實非一物,波濤停下即為靜水,靜水蕩起卻變波濤。”
“煩惱菩提同以真如為體,迷時真如隨染緣成煩惱,悟時真如隨淨緣成菩提。必須轉迷成悟、轉染成淨,才能顯發本具的菩提。”
玄奘伸出一隻手:“煩惱菩提,一體兩面,恰如吾手,不可無背,不可無內。”
“故而貧僧認為:轉煩惱才是菩提。”
“不知菩薩,以為然否?”
廣場眾人大驚,
那人哈哈大笑。
第137章 文殊師利顯
“哈哈哈……”
笑聲清朗,在廣場上回蕩。
那人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伸手擦了擦眼角,看著玄奘,目光裡滿是讚歎。
“玄奘,你如何認出我來?”
玄奘從獅子座上緩緩站起身,雙手合十,對著臺下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講故事,怎麼能只講一半呢?”
“那勝意比丘,雖因一時瞋念毀謗正法而墮入地獄,受無量苦楚。但他歷經無數劫難的修行,洗清罪業,最終還是修成了正果。”
玄奘頓了頓,聲音清朗:
“世人尊稱其為,文殊師利菩薩。”
“注重一切般若,被尊為智慧第一,乃眾菩薩之首。”
玄奘看著眼前這人,帶著輕笑:“且似這般愛好化身千萬、示現世間,以如此直言來考驗修行者的,除了您,貧僧實在想不出第二位。”
話音未落。
那人瀟灑轉身。
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身上那件凡俗的赭黃龍袍瞬間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再回過頭來時。
哪裡還有什麼烏雞國主的模樣!
只見他頭戴五智寶冠,身披天衣,周身瓔珞環繞、寶光璀璨。
右手高舉一柄寶劍,左手執持青蓮經卷。
寶相莊嚴,卻又帶著一股朝氣蓬勃的氣息,不像菩薩,倒更像一個風度翩翩、意氣風發的儒生劍客。
法會廣場上,數千僧俗大眾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南無大智文殊師利菩薩!”
僧眾們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
唯獨烏雞國主。
他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他死死盯著文殊菩薩,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在井中受了三年陰寒之苦的妖道……竟然是文殊菩薩?!
孫悟空跳下法臺,看著菩薩嘖嘖稱奇:
“菩薩!這等差事,您怎麼還親自來了?派個什麼童子或者坐騎跑一趟,不就得了?”
文殊菩薩聞言,金光散去,收起法身。
變回一個身穿青色僧袍的年輕僧人。他把寶劍往腰間一掛,左手摸了摸鼻子,笑道:
“嘿,悟空,就知道你聰明,不瞞你說!”
語氣裡透著一股不羈的灑脫:
“我當時就想了。這烏雞國一難,要是沒被認出來,我就說這化身是我座下獅猁王偷偷下界作亂,讓它陪你們鬥過一場,最後我再出來收他了事。”
年輕僧人聳了聳肩,撇嘴道:
“可現在,我都已經被玄奘認出來了。要是還強撐著不認,那得多傻?我可幹不出來。”
孫悟空聽罷,忍不住笑了,衝著文殊拱了拱手:
“俺老孫就說嘛!哪來的大能,有這般智慧,能佈下這麼精妙的一個局,一舉多得!!菩薩好手段,俺老孫佩服!”
文殊菩薩擺了擺手,笑嘻嘻的,像是個做了壞事被抓住的孩子:
“見笑見笑,這不都是趕巧碰到一起了嘛。”
“本來還挺順利。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和玄奘論一論。”
他看著玄奘,滿眼欣賞:“不過,現在這樣更好。”
八戒從法臺旁探出頭來,戳了戳一旁的小白龍,壓低聲音,擠眉弄眼:
“小白你看,還得是菩薩會玩!要不說人家是智慧第一呢。正著說反著說都行。”
小白龍白了他一眼,嫌棄地躲了躲,說道:
“怎麼什麼話到你嘴裡一說,全變成這一副惡臭官場做派。”
說完便不搭理。
文殊菩薩又道:“玄奘,此番論道,頗為過癮!”
“總是聽說你宿慧覺醒,我還以為是金蟬子那個腦袋犯軸的死樣子,所以想出題考考你,沒想到你已然得悟。我就說最近觀音尊者怎麼著急到處找人!”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
“哎呀,壞了,怎麼說出來了?”
文殊菩薩露出一副“說話不經大腦、說漏嘴了”的懊惱表情。
玄奘從法臺上走下來。他手裡拿著那個裝著許願石的玉匣,走到文殊面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與菩薩論道,貧僧也受益匪湣!�
他直起身,看著文殊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不知,是否透過菩薩考驗?”
文殊看著玄奘,忽然笑了。
“玄奘,你們過了。”
然後收斂了笑意。
目光越過玄奘,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大雄寶殿
“其餘的,有人看起來沒過,有人應該算過。”
文殊抻抻手,無奈嘆道:“不過,要我說都沒過。”
玄奘沒有接話。轉過身,看著那旁邊呆立的烏雞國主。
“陛下。”
他的聲音溫和,“您既然已經聽完講法,是否可以回答貧僧的問題?”
烏雞國主渾身一震。
那張蒼白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如死灰般的慘淡。
他步履踉蹌地走到玄奘面前,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聖僧……朕,不,我已看破了。”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深仇大恨,皆是夢幻泡影。心無掛礙,無有恐怖。”
“我願意放下一切,出家做僧,好生修行。也情願給聖僧執鞭墜鐙,伏侍老爺,同行上西天去也!”
文殊聽罷,愣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滿臉疑惑:
“沒錯啊?這不對啊?怎麼腦子進水了?”
他轉頭看向悟空,問道:
“悟空!你們昨晚招魂的時候,是不是下手太重,或者用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法術,把他的神魂給傷了?”
悟空連忙擺手,一臉無辜:
“可別賴俺老孫!這鍋俺不背!”
“這國主本來看起來就不怎麼聰明,您還非要搞這套彎彎繞繞的考驗,又是變身奪江山,又是推下井的,這不活生生把人給折騰成傻子了嗎?”
他扭頭看著烏雞國主,語重心長道:
“喂!那國主,別在這兒裝了!你還是趕緊回宮,乖乖做你的皇帝去吧!國不可一日無君,你要出家,你這一國百姓誰管?真想要修行何處不可?”
烏雞國主慘笑一聲,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悟空,又看著文殊,聲音沙啞:
“菩薩,大聖,莫再調笑。”
“我已經放下了所有的怨恨。我已死過一次,在井底泡了三年,今蒙貴師徒救我回生,怎麼又敢妄自稱尊?”
“若不能出家,情願領妻子城外為民,足矣!”
文殊搖了搖頭,揹著手,走到他面前
“可恨?”他問。
烏雞國主嘴唇哆嗦著,卻還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菩薩當面,怎敢談恨。”
他的聲音很輕,“只是,卻不知,我是哪裡得罪您,要遭此等之劫難?”
文殊看著他笑道:“什麼劫難?”
“你好善齋僧,歷世功德圓滿。佛祖差我來度你超脫,早證金身羅漢。”
烏雞國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文殊,嘴唇翕動了幾下。
然後,一股壓抑了三年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了。他猛地站起身,渾身發抖,指著文殊的臉,聲音嘶啞:
“你雖是神佛,又如何此等欺人!考驗接引?你是怎麼考驗的?這三年,我在那井中浸著,你變做我的模樣,強佔我的江山,這就是度我超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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