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歌
只是。
蘇辰還是無動於衷。
“也是。”
“我是異族，防著些是對的。”
老者搖頭嘆息，再不言語。
但，也沒有讓蘇辰破關的意思。
最後。
蘇辰沉吟間，他還是開口了。
“我一路走來，斬過蠻族天人元魂無數，第一關到第六十九關，這些強大的蠻將全都有癲狂執念在身。”
“有的是友人背叛，哪怕是死去十萬年，都無法忘懷。有的是戰場上，只恨殺得人族不夠多，沒有替袍澤們報仇。”
“更多的，太多的恨意積蓄，深入骨髓，最後自己都忘記自己在恨什麼了，變的只知道殺戮，無法交談。”
“所以，既然出現在這裡，你的執念是什麼？”
蘇辰在問。
他有三百萬裡魂念，能斬七轉天人，但是不曾與八轉天人交鋒過。
八轉天人，有千萬裡魂念，比等閒的半步化神還要強上不少，已然非人，而是真正的即將走到元魂盡頭，如一道化神那般登頂元神之路。
眼前老者或許是八轉天人。
或許。
他不是。
但即便不是八轉天人，也該是半步化神，或七轉天人當中的可怖者。
“我的執念嗎？”
老者，一陣搖頭失笑，也不管蘇辰願不願意聽，坐在地上，就開始講述了起來。
說話間。
他眼神迷離，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似乎格外幸福的笑意。
“我對人族無惡感。”
“我是蠻族，但不是上古蠻族，我出生的時候，蠻族早已消弭于山海界，我是三萬年前的蠻族，一生縱橫，在五域都留下過傳說，再追尋一人時，隕落於此，也算落葉歸根？呵呵。”
“三萬年前，我還在襁褓中，蒙受中都一對人族夫婦撫養，這才長大。親族對我友善，長輩待我慈祥，父母對我不弱親子，哪怕我無法修行人族之法，亦不曾有過改變。”
“我自小學人禮儀，習人族文化，在十八歲時，我還無法踏進修行大道，那時候沒有人願意與我這個沒有前途未來的廢人結親……”
“在當時的中域，這是一種恥辱！”
“這般境地，一直到我三十歲那年，仍舊如此。”
“我渾渾噩噩，只覺對不起雙親培育，讓他們蒙羞，遭受指指點點，於是我便乘坐小船離開中都闖蕩，在顛沛流離的路上，我來到北海，在深海尋到了蠻族遺蹟，這才知曉原來我長得雖然跟人族酷似，但實際上，乃是一尊上古的蠻族真血……”
“那一年，我三十三，踏上了修行路，也遇上了我的她。”
“上古斷層，除卻中都古老宗門，沒有人知曉上古三族，我這唯一的蠻族真血，在北海攬盡那些無人問津的蠻族資源，飛速的成長……”
“三年比擬築基。”
“十年對轟金丹。”
“三十年，成為了人族有名的元嬰真君，震動四方，人人稱我為大器晚成的真龍天驕。”
“三百年，我煉成不滅骨，橫壓四方，能夠撼動七轉天人，如此速度，震撼五域，哪怕中都古老宗門都為之側目……”
老者吃著瓜，自顧自的講述著，時而在笑，時而在哭，此時他話語停住，便是在哭，他沉默了許久。
在這一刻，他的魂念緩緩張開。
三萬裡！
十萬裡！
三百萬裡！
一千萬裡魂念！
不多不少，一千萬裡的恐怖魂念，印證著眼前的這一尊老者，乃是一尊驚世駭俗的八轉元魂，哪怕隕落，也能夠碾壓半步化神，乃是仙道巔峰之下的最強。
一瞬間。
蘇辰心神就緊繃了起來。
六十九關。
整整六十九枚強大天人的魂晶都沒有讓他的魂念有半分的增長，現在面對上眼前這一尊八轉蠻族元魂，只要過關了。
他便一定可以一躍飛天，踏破魂虛境界，敲響天人境的門，魂念攀升到可以撼動八轉天人的千萬裡魂念程度。
不過。
敗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千萬裡魂念，跟三百萬裡魂念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他唯一翻盤的可能恐怕就是長生道樹了。
“可是。”
“她死了。”
“在新婚的那一.夜，她死了。”
“她是中域古老天宮的化神之女，她貴不可言，生來哪怕是想要日月星辰也觸手可得，她周遊天下，最後在北海遇到了我，以男兒身與我闖蕩冒險，最後與我踏遍五域，走過萬水千山，定下了終生。”
“那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拼了命的修煉，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她。”
“可是。”
“她最後卻因我而死。”
“那一年，我以七轉天人身份，不滅骨之身，隱藏著蠻族身份，前往古老仙宮向她求親，並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馬上我就要娶到我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了，可是……”
“他降臨了。”
“他殺了我最愛的她！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呵呵……”
“諷刺。”
“真是諷刺。”
這一尊老者像是沒有看到蘇辰的戒備一樣，毫不設防，還在講述，他伸出了手，也不知道想要牽住誰的手。
沉默良久。
蘇辰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嘆息了一聲，散去了手中的劍，道了一聲。
“節哀。”
城關前，老者搖了搖頭，恍惚在一瞬間有可怖恨意滔天而起，但一瞬間卻有無影無蹤，宛若是幻覺。
“不重要了。”
“我已隕落，無法成長，哪怕尋到他，也殺不了他。”
“但你可以。”
“我看的出來，你潛力無限，哪怕上古都無人能出你左右，論及資質，真龍天驕，蠻族真血，天命之魔，驕陽聖妖，都不及你半分。”
“蠻族真血是一份資質，對應著現在人族的真龍天驕，海族的七大海神像天賦，乃是命中註定可以匯聚三絕，衝擊蠻神境界的。”
“蠻族三絕，不滅骨，不死血，不朽心。”
“不滅骨，需要經歷三十年苦難，以絕強心性才可以模擬出來，為了迎娶她，我做到了。”
“但新婚的那一天，他降臨了，為了替我熬煉出不朽心，就在我眼前將她親手給殺死，神魂俱滅，挫骨揚灰。”
“為了尋他，為了復仇，我一路追尋來到了遠古遺蹟，雙手沾滿同族鮮血，熬煉出來了這一生八轉的魂念積累……”
“可惜。”
“最後一戰，我無法戰勝他，他太強了，哪怕是八轉的我，加上不滅骨，還有不朽心的力量都無法做到戰勝一尊蠻神！”
“但你可以。”
“或許。”
“現在不行，但日後一定可以。”
“我的不滅骨，不朽心，還有這一顆八轉魂晶，全都給你了，請替我殺了他！請替我殺了我的上古蠻神父親！”
“拜託了！”
這一尊老者在呢喃。
下一瞬。
沒有半點預兆。
老者的身形，轟然碎裂開來，他泯滅了自身，將自己的一切都留給了眼前的蘇辰，只為這一個拜託。
轟！
千萬裡的無主魂念匯聚。
轉瞬間。
剛破土而出的城關，就轟然倒塌。
在蘇辰的面前，就只留下了一枚燃燒著仇恨火焰的漆黑心臟，在不斷跳動，以及一截晶瑩剔透，血紅色的斷裂脊骨，靜靜懸浮。
最重要的則是，一枚八轉的魂晶。
“這……”
漫天塵埃散去。
眼前空蕩一片，不見半點城關，蘇辰破關了，他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但沒想到最後卻是如此收場。
不等蘇辰有所反應。
在他身上，長生道樹就像是飢腸轆轆的孩子，看到了什麼絕美的食物一樣，無數樹須環繞，將八轉魂晶，心臟，還有斷骨，全都拉扯進入了蘇辰的身體。
轟！
如同體內湧入了一片汪洋。
磅礴的魂念，哪怕是長生道樹抽取了絕大部分，僅僅是那一小部分，就讓蘇辰有些承受不住了。
這一刻，蘇辰感覺他看到了天人境的門檻。
元嬰睜眼。
玉色光輝閃耀，徐徐褪.去。
這一刻，蘇辰踏進了天人境，整個元嬰變得虛幻，有好似格外的凝實，這一刻元嬰不再是元嬰，而是蘇辰的元神了。
天人境，朝前走，便是執掌一方大道！踏進化神境界。
原地走，便是天人九轉，去修這不可思議的元神大道，將自身元神不斷蛻變，九煉以後，哪怕沒有了肉身，已能夠對轟化神大修士，不落下風！
甚至……殺之！
以天人之身，弒神！
蘇辰的魂念，在這一刻，瘋狂暴漲，連同先前六十九枚魂晶的積累，在這一刻，全數炸開。
七十關的天人魂晶，在這一刻，將蘇辰這剛踏進天人境界的元神，一股腦的送到了能夠逼近真正八轉天人的千萬裡魂念。
五百萬裡魂念！
七百萬裡魂念！
九百萬裡魂念！
轟！
如同遇到了門檻，哪怕蘇辰都已經九百九十九萬裡魂唸了，這最後的一里魂念，始終無法延伸完成……
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抵擋著蘇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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