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那房間中,一個蓬頭垢面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猛地顫抖了一下,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宇文珏!
這個曾經京城最有聲望的天驕,宇文家的驕傲,如今已然化作了這般模樣,看到裴蘇的一刻,他瞳孔更是放大,呈現出劇烈的恐懼之色。
“裴...裴蘇!你要幹什麼?你們裴家,到底做了什麼?!”
宇文珏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大晉亡了,宇文珏,如今女帝登基,改元天授,建新朝大乾。”
裴蘇看著他輕輕道。
“宇文家呢!我宇文家呢!”宇文珏雙目通紅。
“嫡系一脈全部處斬,旁系流浪邊疆,哦對了,你祖父宇文閔倒是自己吊死的,被廢了修為後,在那天牢的樑上用褲腰帶自縊,死前咬斷了舌頭,沒有一句遺言。”
“什麼...”
宇文珏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
片刻的死寂後,宇文珏爆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哭,整個人癱軟在地。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都是你們裴家搞的鬼!對不對?!是你們!”
“還重要嗎?宇文珏,”裴蘇憐憫的看著他,“幾個月前的你是何等風光,再看看現在的你。”
“宇文遲呢!”良久,宇文珏咬著牙問出了這樣一句。
“刺殺李景,已為我所斬。”
“哈哈哈哈!”宇文珏在巨大的悲痛與絕望之中居然笑了出來。
“被玩弄於股掌之中,哈哈哈!宇文遲,我宇文珏,我祖父,我整個宇文家,早早就被你裴家算死了是嗎?!”
“是的!你弟弟宇文遲,本就是我裴家勾下來的七殺星,為的就是殺殺帝星的威風。”談及天下都敬仰的帝星,裴蘇語氣並未有什麼尊崇之意。
“不過你就不好奇,鬼君,如何偽裝成了一隻太陰天妖嗎?”
宇文珏本就呆滯的面龐抬起頭來。
“因為你們那位天妖老祖,本就是一隻逃命人間的餘孽,九尾狐族追殺到人間來了,宇文珏......”
裴蘇蹲下身,視線與宇文珏齊平,琉璃燈火映照著他俊美如妖的面容。
“二十年前,妖界九尾天狐一族的小公主來到人間,趁著天子閉關,害了當朝皇后,假借了皇后身份,與我裴家聯合殺了太子,操縱朝政。
“而現在啊,妖狐公主做的事,比你們家先祖還要瘋狂,她以妖的身份,做了人間女帝,掌九州河山。”
宇文珏只覺胸膛喘不過氣來,雙目圓瞪。
皇后是隻妖!
裴家,居然扶持了一隻妖做了江山之主!
“你,到底要做什麼...”
良久,宇文珏才萎靡地問道。
“之所以留著你,是看中了你宇文家血脈裡的那一絲太陰天妖的血脈,說不定今後,還要讓你去一趟妖界呢!”
裴蘇站起了身,手中的琉璃盞閃爍光亮,照著宇文珏那俊秀而抽搐的面孔,那瞳孔之中,宛若有一隻野獸在甦醒。
不久之後,當裴蘇走出地牢大門時,身後深邃的黑暗中,傳來了一聲非人的、充滿暴戾與嗜血的野獸嘶吼。
……
皇宮,鳳儀宮。
這裡曾是皇后的寢宮,如今已是女帝的居所。
重重珠簾之後,一道曼妙的身影端坐於鳳榻之上。宮內的太監宮女早已被屏退,偌大的宮殿內,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許久才有一道身影從外走進,也不行跪拜大禮,只是微微躬身。
“裴蘇,參見陛下。”
珠簾被一隻素手輕輕挑起,露出一截皓腕。那手腕上,並未佩戴象徵皇權的龍鳳金鐲,而是戴著一隻通體剔透、隱隱散發著寒氣的白玉環。
女帝的面容依舊模糊,那股帝王的威嚴與淡漠在此刻退去,聲音竟有些狐媚的笑意。
“我可是為九牧你尋了樁好姻緣,如今便急著要走嗎?”
在裴蘇面前,這位新朝女帝居然不說朕而說我,不知多少大臣聽了能震撼心神。
裴蘇卻神色平靜。
“京城大局已定,祖父坐鎮朝堂,陛下執掌天下,九牧去一趟江湖,也可為陛下與大乾了卻一些心事。
“至於與李宋纖的婚事,待我歸來再議也不遲。”
良久那上首才傳來幽幽的聲音。
“也是,你畢竟才二十歲!以九牧的身份天資,是該去多尋些優質的女子充盈今後的後宮。”
裴蘇輕咳了兩聲,又聽那清冷幽媚的聲音道。
“去吧,別忘了皇宮還有人在等你便是。”
裴蘇連忙退出了鳳儀宮。
……
世子府。
裴蘇剛回來,便見後院的春梅開得正盛,姜歲檸、半夏、江宛盈三人早早便候在了廊下。
見裴蘇歸來,三人連忙迎了上去。
“殿下,行李都收拾好了。”半夏是跟裴蘇最久的,“如今這一去江湖,風餐露宿,可苦了殿下。”
“殿下!”江宛盈上前一步,眼眸閃著光,“我能不能...”
“不必。”裴蘇自然知道江宛盈在想些什麼,“你便好好待在京城吧。”
與另外兩位相比,姜歲檸顯然最不擅長表達,如今緊緊攥著衣角,頗有些緊張道:“世子殿下!”
裴蘇揉了揉她的頭,“好好修行。”
與三人簡單囑咐了一會兒,裴蘇便準備回到書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轉了回來,仔細瞧了瞧三人。
“半夏今夜來我房間吧。”
半夏本在為裴蘇這次離京沮喪著,聽了這話身體瞬間一僵,耳根一紅,連忙低下頭去。
江宛盈在一旁頗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小巧可兒的半夏。
姜歲檸尚有些懵懂,卻見裴蘇走過來時一隻手便順勢捏了捏她的臉,對著她道:
“別灰心,你體質特殊,今後會有你的份。”
說完便踏步離去。
第117章 龍蛇起陸
京城,白玉堂。
這座曾經由青衣神捕一手建立並帶到巔峰的衙門如今卻是門庭冷落,那些白玉石都被拆了大半,整個白玉堂冷冷清清,來往人影也是匆匆忙忙。
按照新朝的改制,白玉堂將被併入新設立的“鎮武司”,原本的捕頭捕快們,要麼被收編,要麼領了遣散費回家。
大堂內,不少捕快正在默默收拾著行李。
“哎,沒想到咱們白玉堂幾十年的招牌,就這樣摘了。”一名老捕頭撫摸著手中的鐵尺,滿臉唏噓。
“得了吧,能活著退下來就不錯了。”旁邊一名年輕捕快壓低了聲音,“現在外面都在傳白玉堂有多邪門,別的不說,一共就兩任堂主吧,哪個有什麼善終。”
提起這個話題,眾人都是心頭一凜。
第一任堂主諸葛青,堂堂青衣神捕,最後卻查出來是鬼君的護法,如今還關在京城天牢裡,不知生死。
第二任,更是邪門到家了,邪乎到這些捕快今後給別人講故事都不會信的程度。
那諸葛青的徒弟,宇文遲,一個不太受眾人喜歡的清高小子,先是親手將他師父送進監獄,最後卻成了鬼君本尊,成了弒君的妖魔。
大堂內的氣氛在這一刻也凝滯了一下。
雖然全天下都在為北侯世子斬妖除魔而喝彩,但在這些曾經與宇文遲共事過的捕快心中,感受卻複雜至極。
那個總是獨來獨往、面容清秀、斷案較真的少年,當真是那個在太和殿上行刺新帝的妖邪?
說實話,雖然嘴上不說,但許多捕快心中都是不信的。
甚至聽聞宇文遲最後被北侯世子斬殺,他們心頭都像有一根刺隱隱紮了一下,那個小子,雖然說話做事不討喜,但真的跟“邪”有半點關係嗎?
“死了好啊,死了乾淨。”
有人低低喝了一聲,於是眾人才反應過來,連忙大呼小叫,扯走話題,又嘮上家常,一片歡聲笑語。
縱然有人覺得有隱情,但也只會附和天下眾人,也絕不可能沒事找事去查什麼真相啊隱情的。
或許幾十年後他們實在心癢癢了,會把當年與鬼君共事的故事講給兒孫們聽,會引起一片笑聲——
於是很多很多年以後,酒樓茶館裡紛飛的軼聞中,大人小孩說不定會聽著與歷史記載截然不同的故事,在故事裡,宇文遲並非十惡不赦的七殺鬼君,而是一個有些正直清高的小小捕快......
……
京城宣陽府,江家。
如今的江家可謂是一片喜氣洋洋。
江府大廳內,張燈結綵,宴請賓客。江大公滿面紅光,正與幾位同僚推杯換盞。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家宛盈那丫頭,自小就聰明伶俐,能入世子府侍奉裴世子,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如今裴相國權傾朝野,裴世子更是人中龍鳳,我江家只要緊跟裴家的步伐,何愁不興?”
一群人阿諛奉承,感慨著江家祖墳冒青煙。在他們看來,能給裴家當狗,那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
京城之外,天下風雲也在悄然轉動,隨著天樞星開始降下命數,許許多多隱世的勢力都將目光落到了塵世。
“帝星晦暗,竟落下了命數……這是亂世之兆,也是大爭之世啊!”
“裴家果真是好手段,竟然真的敢把天捅個窟窿。”
一些隱秘的勢力中,有老怪冷哼,卻也難掩眼中的貪婪。
天樞尊位,可是少有的在人間大顯其道的尊位,其強勢之處光看人間王朝便能看出。
如今這尊位被創,落下命數自救,這尊位的一點動作,對於人間眾多勢力而言,都是天大的機緣。
當然,能看清這一層的,也只會是人間一流的勢力,在那江湖之中,更多是無數的草莽英雄,少年好漢。
他們所期待的,卻是不久之後即將舉行的九州白麟試!
天下英才聚首,爭白麟之名!
……
朔州,天闕關。
黑色的城牆高達百丈,宛如一條巨龍橫臥在崇山峻嶺之間,牆體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暗紅色的血漬。
關外,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
這裡是中原抵禦北方草原最重要的一道關卡,位列十七峽關之首,二十年前便由鎮北侯坐鎮,擋住了草原鐵蹄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而如今關外遠處,數萬鐵騎列陣,旌旗遮天蔽日,殺氣直衝雲霄。
赫然是草原王庭的先鋒鐵騎,尋常人望之都要心膽欲裂。
下一刻,一名身披獸面吞頭鎧、手持狼牙棒的草原大將飛身而出,指著城樓大聲嘲諷:
“裴竣!怎麼不敢出來了?!”
“聽聞你們中原換了皇帝,那帝星的神光也沒了?哈哈哈!沒了神光加持,裴竣你算個什麼東西!”
下一刻,天空陰沉下來,滾滾的雷雲開始翻騰,仔細一看,其中還有紫色的雷漿翻湧。
那草原大將臉色忽然變了一變。
“等等!”
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狂雷,毫無徵兆地從九天之上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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