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蘇兒,永遠不要讓你的對手試探出你的底線,他不從只會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賭我裴家只是在恐嚇,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無限地減小這個可能。”
裴蘇明白了,笑著點頭稱是。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祖父,聽聞那守一散人,一百年前還與你坐而論道過?”
老人臉上笑意不變,卻有了一絲嗤笑的意味。
“不必在意他,當下他與我裴家訴求也算一致,求個穩字,至於今後...呵呵,他修為雖是當世頂尖,卻跟他師父一樣好對付得很。”
裴蘇聞言也笑了起來。
確實,這種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修行者,縱使修為再高,卻也全身都是破綻。
而最難對付的,反倒是那些沒有軟肋、一心求道的無情者。
至於那守一散人叫他勸告裴相所謂的肩負大義,裴蘇怕說出來自己先笑了。
何為大義,在上上下下的裴家人眼中,他裴家登仙,掌天地乾坤,御萬世基業便是大義!
“蘇兒。”
“孫兒在。”
“你的‘道參’也快修成了,早日將她吞了,成就歸一,過不了多久,這京城便要開始亂了。”
京城要亂,從任何人口中說出都會被人當成笑話,可偏偏是這權勢滔天的當朝相國,自然由不得人不信。
裴蘇也自然知道,他裴家接下來便是要扶持皇后登基改朝。
就如同當年他們扶持洛州李氏滅夏一樣,如今他們裴家又選中了這位皇后,要他破滅李氏江山,做新朝女帝。
如果有人窺見裴家的謩潱粫@駭膽寒,這江山之主的位置天下野心家誰不想得,卻偏偏只有裴家扶持誰,誰才坐得穩。
為了這一步,他們先是殺了皇帝,另立太子,將皇后推上垂簾聽政的位置,二十年過渡,也確實是時候了。
只是改朝換代不比暗中把持朝政,這一旦與天下撕破臉面,可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至於裴家為什麼不願做江山之主,卻又涉及到另一樁天下隱秘,當年面對裴蘇的這個問題,裴昭只是陰惻惻反問了句。
“我裴家綿延數千載,你猜為什麼王朝不過數百年即覆滅?”
裴蘇問候之後,便走出了府邸,向著自己的世子府而去。
老人也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那佈滿皺紋的雙手負於身後,望向了那雲層深處,大晉皇宮的最高點。
......
世子府上,裴蘇正瞧著半夏為他呈上來的密信。
“江宛盈?”
密信之上,自然是記載了他的那位道參,江宛盈的諸多資訊。
裴蘇到也是到現在才知道,他祖父竟然當真是從他出生起就在為他的道途開始佈局。
江宛盈所在的江家世代本親近水德,這一代的江宛盈卻是個物極必反的妖孽,天生火脈,自她六歲起就已經被裴府占星子測算而出。
於是在一次京城廟會之上,趁著八歲的江宛盈在賭石,裴家供奉便將一本六品的離火功法以巧合的形式贈給她。
而她也確實早慧,得了六品功法也不顯山露水,連父母都沒說,而是暗自修行著。
要知道,那時他們江家世代傳承的傳家府水功法也不過三品。
直到如今,江宛盈二十三歲之齡,對外不過顯露玄元初期的境界,但裴家暗子卻知道,她早已修成了玄元圓滿,即將鑄就道基【焰離烏】。
天下修玄勢力對天驕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定,便是看跨過玄真門檻的年紀,若是能在半甲子之前踏過玄真門檻,即便是在名門世家、聖地宗門裡也當得上一聲天之驕子。
江宛盈這個年紀與天賦,若是暴露出來,只怕是要京城震動。
即便是在天驕雲集的京城之中,壓過她的也沒有幾人。
“焰離烏...”
而裴蘇卻是看著這離火道基的介紹。
“六品道基說吞就吞,我這功法到底是幾品,這般霸道...”
第65章 邢昌夜
“聽祖父說,我吞了這【焰離烏】,便是衍生幾分離火神妙,今後對敵也能使出離火,算是一番遮掩。”
裴蘇正思索著,忽又內視丹田,只見一片天光灼灼,真氣騰躍,演化出各類異象,彷彿下一刻便有一道基孕育而出。
尋常江湖求道者窮盡一生也難以跨越的玄真門檻,這裴蘇這裡,卻只消一個念頭便能天光凝集,化作道基。
“天下最尊貴的太陽之道...”
裴蘇低聲喃喃。
沒錯,他所修的功法不屬五德之中,也非巫毒、元雷那些異道,而是陰陽中的太陽一道。
傳聞天地未開,混沌為一,名為太易,太易動而生太初,清陽之氣上升為太陽,濁陰之氣下沉為太陰,故而陰陽尊貴,是伴天地而誕生的道途。
其他那些諸如五德道途與異道,都無資格與陰陽二道相比。
只是自上古而來,此道修士便寥寥,功法遺失嚴重,他們裴家數千年底蘊,似乎才有這一本太陽修玄真法,且無人能修。
直到裴蘇生有仙人印,此印點在眉心,有天光大作,裴昭才知曉裴蘇生而能修太陽道。
而太陽一道的道基名為【太陽天】,熔星核為焰,攝朝霞為衣,步履所及,光塵自成階梯,晦暗如雪消融,萬物受其敕令而蘇生。
根據那功法之中的記載,修成太陽道基,行走如驕陽,諸邪避易,萬法難侵,可捉拿火焰,盪滌邪氛,也能恩澤百草,活死人肉白骨。
這番描述,著實讓裴蘇也吃驚,可謂全是數值,功能亦是相當全面,攻擊防禦火德療傷皆有涉及。
怪不得他能吞火德道基,說不定在上古,火德本就是太陽一道的下位或僕從。
裴蘇站起身來,也不再多想,從窗戶眺望而出,瞧見了京城鱗次櫛比的樓房。
根據情報訊息,那江家如今在京城過得頗為悽慘,這些年置辦的各類產業都在被他家蠶食,甚至還有個家族趁此機會拿捏江家,暗暗逼迫其聯姻。
如果那江家當真把江宛盈嫁過去了,那他裴蘇算什麼?
“半夏。”
“我在,殿下。”
裴蘇的眼睛閃爍幽幽的光澤,想了一想,“去將邢昌夜叫到我府上來。”
......
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一個身形瘦削、面容陰鷙的中年人,匆匆踏入了世子府。
他身穿一身深黑色的官袍,上面繡著鎮壓邪祟的獬豸圖案,腰間掛著一柄狹長的刑刀。
這人的名字在京城官員之中可是如雷貫耳,甚至聽到都能叫百官聞風喪膽,心頭慼慼,莫不是快步躲閃。
邢昌夜,御史臺御史中丞兼制獄使,掌邦國刑憲,有彈劾百官之權。
三品以下的官說抓便抓,三品之上的他也能羅織罪證,上報彈劾,可以說權力大到了極點。
更莫說此人性格陰毒,行事殘暴殘忍,酷刑、牽連、羅織罪名,好折磨人,凡是進了他的詔獄,沒幾人能好胳膊好腿出來。
京城中,不知多少官吏暗地裡恨死了他,然而卻也奈何不了他。
只因為這邢昌夜,是相國裴昭的狗。
“小人,邢昌夜,叩見世子爺!”
只見平日陰氣森森的“邢閻王”,踏入世子府,見著了裴蘇,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竟是當場便要跪下行禮,如狗兒一般討好。
“邢大人,不必多禮。”
裴蘇虛抬了一下手,淡笑地看著他。
“娘娘這些日子也是一直盼著世子爺,”刑昌夜堆著笑意,“可算世子爺是回來了!”
刑昌夜抬起狹窄的眸子,恭恭敬敬道。
“不知世子爺喚小人,可是有何事情吩咐?”
“倒確有一件小事。”
裴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聲音平淡。
“本世子此次回京,也覺得世子府有些空蕩。想請邢大人,替我去尋位侍女。”
“侍女?”
邢昌夜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世子爺何等尊貴!這等小事,何須您親自開口。小人這就去全京城蒐羅,便是那百花樓的花魁,小人也給您綁……不,給您請來!”
“不必了。”
裴蘇打斷了他。
“工部江家,有一位女子,名喚江宛盈。你去替我問一聲,她可願來。”
“工部江家......”
邢昌夜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身為制獄使,爪牙遍佈京城,對各家各戶的腌臢事瞭如指掌,江家那點破事,他豈會不知?
甚至他手底下有不少小崽子趁那水司郎中一死,正夥同別家,趁此機會狠狠地在江家身上撈了不少油水好處。
而如今,裴國公府的世子爺,竟點名要那位江家女來做侍女?
這是何等的天大恩寵!
邢昌夜心頭震動,這位縱橫官場幾十年的老酷吏瞬間明白,這江家要起勢了!
那江家小女進了世子府,京城還有哪個不長眼的世家膽敢招惹江家,只要那江家女別在世子爺這失了恩寵——
這江家便要飛黃騰達到江宏遠都沒有帶領到的鼎盛地步。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了!”
邢昌夜恭敬應聲,心頭卻尋思著要拖上那幾個小崽子去給江家賠罪,期望別給得罪狠了,最好還能在那位江家女面前混個臉熟。
在裴蘇揮手下,他重重叩首:“世子爺放心!小人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說罷,他倒退著走出了書房,腳步匆匆,皺眉思索,哪還有平日的陰戾之色。
……
邢昌夜走後,裴蘇不再關注此事,而是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等了半個時辰,才有敲門聲響。
“請進。”
一位披著青黑大氅的老人走了進來,身形清瘦,兩頰微狹。
“少主!”
赫然是裴府中的占星術士之首,也是最特殊的一位供奉,號祁國士,自小裴蘇的諸多望氣測算術法,也都來源於這個老人,從某種方面,他也算得上裴蘇的半個師父。
“祁老。”
裴蘇露出微笑,為這老人準備了一壺茶。
“沒想到君侯奈何不了的陳王,如今卻要栽在少主手中,若叫天下人曉得,只怕是駭出魂來。”
老人笑呵呵,伸出手掌端起茶,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掌斷了一食指,空落落,掌皮蒼白褶皺。
“不過是邭夂茫枇搜獘胛g心罷了。”
第66章 爭執
裴蘇自謙一句,又詢問了些那公羊士可沒有可能解了血嬰蝕心,祁老卻直言那公羊士不過在星象、叩郎嫌袔追帜苣停瑳]有解毒的手段,更莫說這是折仙毒。
裴蘇又笑問這世間可有解毒的手段,祁老摸著下巴,說那西南黎夏山莊有一本【千蠱奇方】,傳聞其先祖憑此法解過百毒榜第七的【紅憂血】,當今四海唯此秘籍或許有一線希望。
裴蘇繼續揚起嘴角,說這山莊卻該注意些。
祁國士此刻才哈哈大笑,直言他祖父裴昭已經派了心腹前去,不出意外,這座江湖山莊半月內即可滅門。
然而滅門一詞總讓裴蘇感到一陣不快,曾經那斷月谷不也被邪教滅門,卻還是逃出去一個陳王王妃,那些江湖大莊傳承百年,總有些藏匿手段。
“滅門反倒不美,不如策反為我家在江湖的暗子。”
滅門是最高階別的暴力手段,也會激起最強烈的反抗,而策反卻是將其綁上俅�
面對高高在上的千年裴家,那江湖山莊只會栈陶恐的應了,甚至若非這一樁事,這山莊根本沒資格與裴家搭上關係。
祁國士自然也知曉了裴蘇的意思,摸著下巴,思慮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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