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說我是喬峰? 第91章

作者:唐醋排骨貳

  一棵老槐樹被戰火燎去了半邊枝葉,樹幹上釘著七八支羽箭,樹杈上還掛著半條撕裂的臂膀。樹下半埋著一面牛皮戰鼓,鼓面破裂,鼓槌落在血泊中。

  暮風漸起,卷著灰燼和血腥味掠過戰場。倖存的幾匹戰馬在屍體間蹣跚徘徊,不時發出悲慼的嘶鳴。

  一直到了夜色降臨。

  月光初上,照見滿地兵刃的寒光與尚未閉合的眼睛,夜梟的啼叫聲自林間傳來,更添了幾分淒涼。

  眾弟子也只能作罷,等明天再來繼續打掃戰場,一個個飛奔似地朝山上走去,迫不及待想要脫離這片血腥的戰場。

  “太恐怖了,這還是人力所能辦到的?”“我差不多能感同身受,那群韃子兵面對朱少俠時的那種恐懼,那種無力感,就像是普通人面對叢林中最兇猛的野獸。”

  幾名火工道人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幸好夜間山風洶洶,山下的血腥味也走不到山腰處來,回想起剛剛所見的慘烈,忍不住感慨了幾句。

  “先回去吧,明天接著繼續幹。”殷梨亭領著眾人窸窸窣窣地回到了山上,生火造飯,等忙完差不多也到了深夜。

  一連數日。

  武當派上下皆是忙忙碌碌,不過卻也半點沒驚動閉關的張三丰,每日照常餐食不斷,後者一無所知。

  張翠山夫婦見張無忌寒毒已經祛了一小半,驚喜交加之下對朱元璋更是千恩萬謝。

  至於也先帖木兒等人,朱元璋又給他們種下了數種‘生死符’,體會過那種痛苦折磨,也無須他再如何威脅,眾人納頭就拜,最終他將這些人盡數放歸,言明回去元大都,隨時等候他的命令。

  眾人雖然心中有些不情願,但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心悅辗哪樱蚕忍緝喊档溃骸掖笤挥兴暮#瑢m中更是不乏能人異士,就不相信還解決不了你這區區江湖手段。”

  在一步三回頭之下,也先帖木兒等人見朱元璋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紛紛大鬆了一口氣。

  “鹿杖先生,怎麼辦?你可有法子解了這‘生死符’?”一名番僧迫不及待問道。

  鹿杖客臉色難看,這些天他嘗試過諸多辦法,仍舊奈何不了體內的‘生死符’,生死受制於人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此時面對番僧的相詢,他也只能沉默應對。

  頓時,其他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個個頓時心如死灰。

  鹿杖客的武功已經是武林絕頂,若是連他都沒辦法,他們這些人又能如何?

  “等回去我和我師弟仔細參詳一番,定然能找到破解之法。”

  一聽這話,眾人總算是稍稍振奮了些。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力破萬法

  轉眼間,半月時光匆匆而逝。

  朱元璋也就每日練練功,空閒的時候在山上四處溜達,碰到前來請教的武當派弟子也不吝惜指點兩句,日子倒也過得清閒。

  便是在這清閒的日子中,他每日不輟的《龍象般若功》竟然更上一層樓,達到了第七層的七龍七象之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易筋經》練至洗髓歸元的第三層接近第四層的境界,將他的資質拔擢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這才大大縮短了從第六層到第七層的時間。

  不過,期間最值得稱道的還是朱元璋小有所成的《達摩劍法》,他原是不通劍術,即便身具天底下最為鋒利的倚天劍,卻也只會胡亂揮砍,全憑的一股子蠻力和寶劍的鋒利,即便如此,天底下還真沒幾個人能接下他揮出的一劍。

  《達摩劍法》劍招大開大闔,氣勢恢宏,使出來如‘泰山壓頂’,充滿不容置疑的正氣。它不像辟邪劍法那般詭譎,也不像玉女素心劍法那般輕靈,而是以堂堂正正之師,令對手未戰先怯。

  不過這門劍法看似剛猛無儔,實則內蘊綿柔之勁,其劍力‘如山之雄,如水之柔’,剛勁用於摧敵鋒芒,柔勁則用於纏鬥與化解,後勁綿長,越戰越強。

  ——

  俞蓮舟使劍挽了個順勢大平花,朝著朱元璋橫斬而來,這一劍又快又準,蘊含強勁真氣,江湖上能抵擋此劍的不超過兩手之數。

  “叮!”

  朱元璋使了一招‘達摩劍法’中的‘九品蓮臺’,劍鋒上挑,竟是後發先至,頃刻便與俞蓮舟劈來的長劍相撞。

  後者只覺一股沛然大力湧來,劍身顫動,整條握劍的手臂一陣酥麻,手腕一軟,長劍立時脫手而出,額頭的冷汗爭先恐後冒出。

  俞蓮舟有些無奈,將額頭上的汗一擦,也顧不上拾起倒插在青磚石縫中猶自震顫不已的長劍了,一臉苦笑道:“劍法什麼的,在你面前已經沒了多大的意義,若是力氣和真氣不如你,輕易便能被你以力破萬法。”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朱元璋受了什麼刺激,居然開始鑽研起劍法來了,他記得對方擅長的是拳掌外功,從未聽說使過什麼劍法,就連腰間的‘倚天劍’也只是個裝飾品。

  他開始不以為意,只當是陪對方玩玩,畢竟劍法與拳掌並非是同一個路子,初學者揮使不當,劍鋒無法隨心咿D,非但無法給戰力增益,反而會成為累贅。

  可他最終還是低估了倚天劍的威力,只是劍芒一吐,他常年累月佩戴在身邊的精鋼長劍便輕易斷成了兩截,都沒使什麼劍招,他便敗下陣來。

  不得已,朱元璋只能換上普通的精鋼長劍,可他力氣大得嚇人,操演了數日,俞蓮舟也僅僅在他這裡見識到了一招‘金剛伏虎’,一招‘九品蓮臺’,一劍下斬,一劍上挑。

  還是因為招式不同,導致朱元璋應對不同,否則以他一招便被震飛長劍的水平,能否見到那一招‘金剛伏虎’還是兩說。

  朱元璋剛欲說話,便見紫霄宮外一陣騷動,幾名武當派弟子不斷往那邊聚集,很快便有人朝著大廳內找宋遠橋彙報。

  “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俞蓮舟將那名弟子叫住,眉頭微蹙,總不至於是韃子又打過來了吧?掐算時間,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派來了大軍吧?

  而且,也先帖木兒他們還中了朱元璋的‘生死符’,據後者所說,放眼天下間除了他無人能解。

  那些韃子和走狗,報復心再如何強,也不至於連命都不要了吧?而且他們也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吵著鬧著說要找殷師叔。”

  “啊?”俞蓮舟一呆,心想這不是才和紀曉芙斷開關係,況且這段時間六弟一直都待在山上,也沒見他下山過,去哪裡惹來的風流債?

  那弟子自然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話竟然把俞蓮舟帶到了歪處,見其沒再說什麼,又道:“俞師伯,我先去稟明宋師伯還有殷師叔,畢竟我們武當派也沒有收留女弟子的先例,還得先問問各位師伯師叔究竟要如何安排。”

  俞蓮舟擺了擺手,“你快去吧。”

  一旁的朱元璋暗覺好笑,他此時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

  那弟子得了允許,便快步朝大廳走去,俞蓮舟心中也有些好奇,拉著朱元璋便朝著紫霄宮外走去,撥開人群,待得看清楚被圍在中間得那道身影究竟是何形貌得時候,也不禁搖頭失笑。

  ‘卻是我想歪了,原來是這個小姑娘。’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被他們從四川一路帶回來的楊不悔。

  那日擊退楊逍之後,滅絕師太本欲將楊不悔斬草除根,殷梨亭自然不肯,不管是出於對紀曉芙的感情,還是出身正道的天然正義感,他都不允許滅絕師太殺害這麼一個無辜孩子。

  武當派的其他人也是一樣的態度,滅絕師太礙於形勢,也只能作罷。

  不過小姑娘的去處卻是讓人發起了愁,最終經過商議後,還是決定把楊不悔交給到場的金鞭紀家來撫養。

  金鞭紀家也在湖北,正好和武當派順路,他們便一路護持著他們直到紀家才回的武當,所以俞蓮舟對這個小姑娘也還算印象深刻,即便臉上抹了不少的黑灰和泥巴,卻也能一眼認出來。

  朱元璋朝不遠處的一棵繁茂的樹上看去,忍不住搖頭。

  金鞭紀家遠在漢陽,雖然同在湖北,但與武當山相隔千里,她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哪怕邭庠俸茫矝Q計無法全須全尾跨越。

  當然,若是背後有紀家的人暗中護持,那便說得通了。

  很快,聞訊趕來的殷梨亭撥開人群,來到楊不悔面前。

  “不悔你…”

  殷梨亭剛一開口,小姑娘便一把撲進他的懷裡‘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殷叔叔,我在那邊過得不好,他們…他們都說我害死我娘,還說我娘讓紀家蒙羞了。”

  “……”殷梨亭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只是輕輕在小姑娘的後腦勺上安撫了幾下,順帶說了些安慰人的話。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可以自己來

  紀老頭見楊不悔安全抵達武當派,便也放下心來,不欲在此多做停留,免得惹來武當派的誤會。

  就在他動身欲要離開之際,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頓時將他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腳滑從樹上跌落,幸得朱元璋動用‘擒龍功’拉了他一把,這才沒倒栽下去。

  待得看清楚朱元璋的樣貌,紀老頭這才鬆了一口氣,朝著他略一拱手,道:“原來是朱少俠當面,我此來武當,是為了護送我這外孫女。”

  他此時倒也沒什麼遮掩的心思了,紀曉芙之事早就傳遍江湖,他懶得做這等掩耳盜鈴之事。

  “好久不見,當日在浙江一別,沒想到再見紀老英雄卻是在此情此景,還真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煩請老英雄節哀順變。”朱元璋稍作回禮。

  紀老頭輕輕一嘆,道:“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鬧出這檔子笑話,叫我金鞭紀實在有愧於諸位江湖同道,竟然生了這麼一個女兒。”

  說罷,他又朝楊不悔的方向看去,苦笑道:“曉芙她這事的確做得不對,可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不悔終究是無辜的,我…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唉!”

  金鞭紀家在漢陽興許能算得上一霸,地頭蛇一樣的存在,可放眼整個江湖,他們也就比尋常的嘍囉強上一點,甚至還不如三江幫、神拳門之流,也就是江湖人抬愛,念在他年紀大的份上,叫他一聲紀老英雄,他可沒有因此有過半點沾沾自喜。

  可紀家的人行走江湖,卻沒人敢不給三分薄面,很大程度得益於自小拜入峨眉派、並且深受掌門人滅絕師太看重的紀曉芙。

  再加上後來的紀曉芙與武當派的六俠殷梨亭立了婚約,紀家威隆愈盛,尤其是武當派同樣在湖北,使得紀家的生意越加紅火,堪稱無往而不利。

  畢竟,當今武林雖然有六大派之說,可當中的少林、武當、峨眉三派是公認要強於其他三派的,尤其是武當派,有張三丰這麼一位活著的百年大宗師坐鎮,幾可比肩擁有數百年底蘊的少林派,甚至於猶有過之。

  可想而知,紀家披了這麼兩層虎皮,究竟享受著什麼樣的便利,就連遠在浙江、在如今武林當中鬧得沸沸揚揚的天鷹教也要給上幾分薄面。

  然而,就在紀家眾人已經習慣於享受紀曉芙帶來的種種江湖地位上的提升時,卻是出了這檔子事——

  紀曉芙與魔教左使楊逍通姦,被滅絕師太掌殺。

  如此,紀家反倒得罪了峨眉、武當兩派,雖然也不至於招致報復,但以往享受的便利卻是不復存在,江湖地位一落千丈,家中的不少生意暗中也多了不少覬覦之人。

  前後反差之大,堪比天堂與地獄。

  紀家眾人心中都憋著一團火,對紀曉芙可謂是怨念叢生,可逝者已矣,他們總不能把人挖出來鞭屍吧?

  楊不悔的到來,便成了他們的一個主要宣洩口,在他們看來,要不是楊不悔,紀曉芙現在還是峨眉派的高徒,他們還是武當派的姻親。

  當然,有紀老頭在,明面上他們自然不敢、也不至於暗害一個小姑娘,但背地裡總少不了一些冷嘲熱諷,這些又哪裡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所能承受的。

  偏生紀老頭對此也無能為力,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即便他是一家之主,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只能在暗中多加註意楊不悔,發現其打算離家出走之後,他也沒第一時間出現阻攔,而是選擇暗中跟隨。

  待得發現其行進的方向是武當派之後,心中不知怎地,竟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心想以武當派的行事風格,還有殷梨亭以往對紀曉芙的感情,斷然不會對這孩子撒手不管,自己也算是可以徹底脫身了。

  其實,他心底對於紀曉芙還是有那麼一絲怨恨的,可身為人父,又有些憐惜,所以對於楊不悔的感情十分複雜。

  “紀老英雄就這麼把人扔在武當山上,可有些不太厚道吧?畢竟再怎麼說,小姑娘也是你的外孫女。”朱元璋不知對面紀老頭心中的百轉千折,只是沉聲說道。

  “……”紀老頭無言以對,片刻後才道:“就當是我紀家對不起她吧。”

  朱元璋:“……”

  “小姑娘的吃穿用度,一概由我紀家負責,只是現在她實在不適合繼續在紀家待了,我這也是為了她考慮…”紀老頭拿下身上揹負的包袱,便要朝朱元璋遞過去,卻被他一口回絕:

  “這東西,你還是親自和武當派的人說罷,畢竟我也只是在武當山上做客,還當不了這個主。”

  “…朱少俠說的是,是我紀某人欠考慮了。”紀老頭沉吟一聲,點了點頭似是認同。

  此時,紫霄宮前的眾弟子已然散開,宋遠橋等人雖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瞧見朱元璋消失不見,便已經猜到了大概,隨機也不再管顧,算是全權交由他來處置了。

  殷梨亭牽著楊不悔的小手進了紫霄宮,宋遠橋立馬讓人安排好熱水、收拾好房間,可尷尬的事情來了——武當山上畢竟是沒有女弟子的,而楊不悔年紀還小,很多事情自己一個人難以完成,可讓別人幫助又礙於男女有別。

  最終,還是楊不悔懂事道:“我可以自己來!”

  經歷過喪母、父走,輾轉多地的楊不悔早就不是先前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了,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什麼叫做獨立,不給別人添麻煩,學會了……

  只能這樣了…殷梨亭揉了揉楊不悔的頭,笑道:“去吧。”

  “嗯嗯!”楊不悔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跟著道僮三步一回頭,生怕見不到殷梨亭了。

  殷梨亭回去大廳,此時廳上武當七俠難得齊聚一堂,就連俞岱巖也坐在了椅子上,當中朱元璋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坐在一起。

  殷梨亭先是走到紀老頭面前,執晚輩禮,“見過紀老英雄。”

  “唉!殷六俠,又見面了。”紀老頭嘆息一聲,臉上浮現出羞慚之色。

  隨後便將楊不悔跑來武當的前因後果如實陳述,說完坐回椅子上,閉著眼睛等待著殷梨亭的決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功成出關

  宋遠橋本來是不太想管這件事的,於情於理,是紀曉芙對不起殷梨亭在先,他們武當派能在滅絕師太手底下保住楊不悔的性命,已經算得上仁至義盡、無愧於心了。

  如今紀家把小姑娘強塞過來,實在有些欺負老實人了。

  他開口便欲要將這樁事給回絕了,抬頭卻是撞上了殷梨亭哀求的眼神,一顆心頓時心軟了起來。

  他溫聲問道:“六弟,你是什麼想法?”

  自從峨眉回來,雖然有天真爛漫的張無忌時刻陪伴,在一定程度上療愈了殷梨亭受傷的心,可宋遠橋以及諸位師兄弟還是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發生的明顯變化。

  以往跳脫的稚氣彷彿都被收斂起來,整個人也變得更加成熟穩重。

  倒也不是說這種變化不好,只是殷梨亭當初從拜師到現在,都是他們一點一滴看過來的,以往對於這位稚氣未脫的小師弟也心中喜歡得緊,見他受了如此大的打擊,心中不免疼惜,更兼有些抱不平。

  只是人死債消,身為武當派弟子,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武當七俠,他們也不會小肚雞腸到行那報復之事。

  “這…”按道理,殷梨亭即便此時將楊不悔拒之門外,也是無可指摘。

  但不知怎地,他一瞧見那張眉眼與紀曉芙相似的面容,想起方才楊不悔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以及述說的在紀家遭遇的種種不公對待,心便揪起來似地一陣抽痛。

  猶豫了片刻後,他對著宋遠橋吶吶道:“大師哥,我想把不悔留下來,省得她在紀家受委屈。”

  說到‘不悔’這兩個字,殷梨亭表情有些異樣。

  朱元璋暗暗搖頭,紀曉芙終究是殷梨亭的一塊心病,尤其是‘楊不悔’這個名字,簡直是對一個男人的莫大侮辱,即便他再怎麼憐惜這個小姑娘,每次一叫她的名字就像是鈍刀子割肉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生疼。

  宋遠橋心思敏銳,自然也察覺到了殷梨亭的狀態,此時他也不希望這位六師弟被以往的感情矇蔽了雙眼,於是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