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說我是喬峰? 第39章

作者:唐醋排骨貳

  不過,同樣從酒樓出來的殷離卻沒打算分開,而是亦步亦趨跟著朱元璋往城郊的馬市走去,一副跟定了他的模樣。

  “我叫殷離,公子可以叫我阿離。”

  就在朱元璋轉身欲言之際,殷離搶先一步報出自己的名字,而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雖然殷無祿被嚇跑了,但並不代表她以後是安全的,更何況在這亂世當中,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女孩活下去的機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眼前這麼一個大靠山,以她的聰明,不可能輕易放過,“公子,阿離吃得不多,而且能給公子打雜跑腿,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還請公子收留。”

  “……”

  朱元璋有些頭疼,隨即正色道:“我自己都在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你確定要跟我?”

  殷離重重點了點腦袋,脆生生道:“阿離不怕吃苦,只求在公子身邊伺候,哪怕為奴為婢。”

  她現在還沒遇到金花婆婆,也沒學到後者的臭脾氣,看上去似乎還是個人畜無害的可愛小姑娘。

  但朱元璋知道,這小姑娘手上可是沾了一條人命,骨子裡深藏的是變態的病嬌屬性。

  不過他不是什麼道德聖人,也不會以所謂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她進行審判,更對鷹野王的家庭倫理八卦不感興趣。

  “既然如此,那你想跟便跟著罷。”

  朱元璋說完,便提氣縱身,眨眼掠了出去。

  殷離瞪大眼睛,旋即便意識到這是公子對自己的考驗,咬了咬牙立馬跟了上去。

  她本就有一些武功底子,體魄也被打熬得不錯,雖然遭了一段時間的罪,但剛才在酒樓也吃了個七八分飽,所以全力追趕的速度並不慢。

  再加上朱元璋有意放水,兩人之間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吊著,如此走了不過盞茶時間。正當殷離感覺有些難以為繼的時候,朱元璋忽地調轉回來,但還不等她露出驚喜的神色,便聽對方道:

  “你先在此處不要動,前邊有點情況,我去看看。”

  小殷離一愣,繼而點了點頭,小聲道:“公子您找個樹洞把阿離藏進去吧,阿離不會亂跑的。”

  她怕殷無祿不死心殺個回馬槍。

  朱元璋點頭,按照小姑娘所說,找了一處隱蔽的樹洞將人放進去,臨行前還叮囑了兩句。

  旋即便飛身上樹,閃轉騰挪間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多時,他便從道旁的草叢中瞧見人影閃動,一名破爛打扮的丐幫弟子站了起來,就要脫褲子小解。朱元璋加快腳步,一路向南疾馳,樹後、草中、石邊都能看見丐幫弟子設的暗哨,讓他忍不住心中暗暗生疑:

  ‘丐幫弟子齊聚,這是要瞞著史火龍幹什麼大事?難不成是要去攔截張翠山?’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腳步也不自覺間加快了許多,縱使在這青天白日之下,又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嚴密巡防,朱元璋依舊如入無人之境,竟無一人發覺。

  一直走了數里,彎彎轉轉,便來了一處杏子林,此時杏花正開得燦爛,雲蒸霞蔚,半天一團紅花,朱元璋縱身上了枝頭,心想:‘丐幫開會怎地喜歡挑這杏子林,這都成丐幫傳統了?’

  藉著林子的掩護,他側耳傾聽,林子內不多時便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我賀老三受梅幫主差遣,來此只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從張翠山夫婦口中得知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以報殺子之仇。”

  “既然巫山幫選擇併入我丐幫,我幫也授了你六袋弟子的身份,何必在口稱什麼梅幫主?”另一道低沉聲音響起,語氣中明顯有些不滿。

  “嘿嘿嘿!閣下言之有理,是我賀老三口誤了,既然一日是丐幫人,那便終身是丐幫人。”

  賀老三對於名號一事也並不甚在意,此次本就是要藉由丐幫的名頭做擋箭牌,畢竟要和當今武林的兩大門派——武當和天鷹教作對,小小的巫山幫還真難承受他們的怒火。

  朱元璋撥開一簇杏花,便見林中十幾個丐幫弟子圍坐在一起,個個皆是揹負布袋,細數之下最少都是五袋弟子,當中更是有八袋長老主持。

  而那位巫山幫的賀老三,身穿丐服,身上揹負著六隻布袋,年紀甚大。頸上盤了一條青蛇,手上還舞弄著一條黑身白點的大蛇,笑眯眯的模樣看上去陰森可怖。

  周圍的丐幫弟子都離他丈遠,目光往他那兩條攀來攀去的毒蛇上一掃,便更是嫌惡了。

  一是竹葉青,二是‘漆黑墾’,皆是劇毒之物,咬上一口神仙難救。

  誰也不想平白被咬上一口,即便這賀老三看似操縱嫻熟,但畜生總歸性情不定,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狂性大發。

  “我聽聞那位武當的張五俠與天鷹教的妖女殷素素苟合,並育有一子也帶回了中原,到時候途經銅陵之時,我便拿住他們的兒子,逼他們就範,如此便可輕易得出謝遜下落。”

  賀老三緩緩道出心中所想。

  周圍丐幫眾弟子聞言,竟然無一人反對,為首的八袋長老更是微微頷首以示贊同:“若是得了謝遜的訊息,必須與我等共享。”

  寶刀屠龍,武林至尊。

  誰人不想得到?他丐幫也可以和謝遜有仇!

  “這是自然。”賀老三笑道。

第八十三章 羅貫中和施耐庵?

  朱元璋見此一幕,不由得暗道一聲‘可惜’,不知道若是史火龍在此,見到這些丐幫中層弟子這般行事,究竟會作何態度。

  旋即他又摸了摸懷中的鐵令——這是當初史火龍所贈,言稱見此令如見他本人。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將念頭打消。

  這些丐幫弟子就算是對上俞蓮舟幾人,也如土雞瓦狗一般,倒是這玩蛇使毒的巫山幫賀老三,一時不察還真容易吃上大虧。

  “就當是答謝的添頭吧。”

  賀老三與林中群丐商議完畢之後,便大步流星離開了杏子林,朱元璋身形如同鬼魅,兔起鶻落間好似一陣春風拂過,迅速追了上去。

  “怎麼感覺背後涼颼颼的…”賀老三自覺跑出去了不遠的距離,猛地回頭一瞧,發現背後空無一物,心想:‘應該是我多心了,嗯,按照日程推算,現在去銅陵還來得及,要加快腳步了。’

  旋即,他便打算不再做他想。

  結果剛一轉頭,面前陡然出現一個高大少年,魁梧的身影將他徽衷趦龋乱庾R便要喝問,同時兩條毒蛇似箭一般竄向對方面門。

  “旁門左道!”

  朱元璋一招將奔來的雙蛇擒住,右手猛地一掌打出,落在賀老三胸膛之上。

  霎時間,‘喀嚓’一聲骨骼破碎,賀老三胸口立時塌陷下去,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而出,連續砸斷了幾棵老樹才軟綿綿滑落在地,口鼻不斷往外冒血。

  都不用朱元璋探鼻息,便知此人有死無生,他雖未竟全功,但光是龍象巨力就不是此人能承受的。

  他看了眼手上被他一招捏住七寸的兩隻毒蛇,稍稍一用力,真氣滾滾,輕鬆便讓它們沒了聲息。

  隨意扔在地上後便揚長而去,也不在意杏子林中的群丐發現,就算發現了,恰好還能給對方一點警告。

  盞茶時間後,朱元璋再次出現在林間,確認了賀老三沒有詐屍之後,這才徹底放心離開。

  ……

  殷離現在很害怕,不是怕殷無祿找到她,而是怕朱元璋舍她而去。

  回去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的,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估計會為了那個小妾將她生吞活剝了,而且她也不再想見到那個害死她母親的元兇。

  如此想來,天地之大竟無她容身之處,一時之間便有些悲從中來,眼淚就像是斷線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只能儘量將身體蜷縮起來,讓自己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擠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才走一會兒,怎麼還哭鼻子了呢?”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彷彿一束光透入了狹小黑暗的樹洞,頃刻間將她視線照亮。

  她將眼淚一抹,破涕為笑,驚喜地喊了一聲:“公子!”

  “我沒有哭,我只是…想我娘了…”

  “……”朱元璋暗歎一聲,把人從樹洞裡掏出來,旋即便折了個方向,徑直往三里外的東淝河碼頭走去。

  帶著個人走陸路卻是有些不方便,他索性改了主意,全程走水路抵達巢湖碼頭。

  如此既能夠避開陸路上的散兵和盜匪,又能飽覽江淮水鄉的暮春風光。若遇上順風,耗費的時日和陸路相差無幾,耽誤不了什麼時間。

  東淝河碼頭是廬州通往巢湖的核心水邩屑~,時值暮春,再加上陸路多亂兵、匪徒,是以成了大部分旅人出行的優先選擇。

  此時碼頭格外熱鬧,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多為烏篷船和漁船。

  烏篷船以載客為主,兼咻斬浳铮臻g寬敞且環境佈置相對整潔,能坐八到十人。

  漁船隻是兼職載客,平常多用作打漁稚鞫际歉浇臐O民,去不了太遠處。

  幾乎沒有做太多的考慮,朱元璋便決定搭乘烏篷船,打聽了一個信譽較好的船家,便直奔而去。

  船家是個老船工,皮膚在長期的暴曬下有些黝黑,戴著一頂斗笠,態度很熱情。一聽說朱元璋要搭船,立馬邀請一大一小兩人上船觀看船艙內的環境。

  “這位公子,咱這船艙只要得空就裡裡外外清洗一遍,絕對比其他家的乾淨,而且價格公道,很多年沒漲過價了。”

  船家朝著朱元璋露出討好的笑容,這年頭世道不太平,賺錢越來越難,尤其是他們這種水上討生活的,好幾天時間可能都見不到一個客人。

  像附近的漁民空閒的時候還能打漁維持生計,搭載乘客只是順帶的,他們沒有客人就等於沒收入,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

  所以,他珍惜每一位可能搭乘的客人。

  朱元璋掃視了一圈,船內的空間不大,目測四丈長八尺寬,但坐、臥、存物的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船面上鋪著厚竹蓆,竹蓆邊緣用麻繩固定在船板上,艙內兩側各擺著一張矮木凳,木凳下有暗格,能塞乾糧袋、布鞋。

  客艙頂部的烏篷是用竹篾編就骨架,掀開半邊便能看到陽光透著縫隙灑進來,在竹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整個艙內透著清爽的氣息。

  “去巢湖多少銀錢?”

  “栈荩你~錢。”船家小心翼翼報出一個價來,餘光不住地捕捉朱元璋每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生怕這一單生意黃了。

  接著,他又立馬補充道:“小孩子我不收您錢。”

  朱元璋果斷從懷中掏出三十文錢,道:“好歹佔了個地兒,算是半價吧。”

  船家一愣,剛想擺手拒絕,結果朱元璋直接把錢塞進了他兜裡。

  “您可真是少見的好人啊…”

  朱元璋笑了笑沒說話。

  和船家約定好發船時間,他上附近的集市買了些必備的物品,等再返回碼頭的時候,船上便又多了幾人。

  一對貌似父女的江湖人,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滿臉風霜之色,腰間用油紙包將兵器裹住,鼓囊囊的形狀像是一雙鐵鐧。

  另外兩人是一老一少,皆是儒雅文人打扮,年長的戴著一塊方巾、身穿交領的青色儒袍,兩鬢花白,眼神深邃而敏銳。

  小的那個與朱元璋年紀相仿,面容清秀,眼神中充滿好奇和靈動,穿著樸素的青色長衣,恭恭敬敬地站在長者身旁。

  見朱元璋趕來,那位帶著武器的江湖人打量了一眼之後便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中年文士朝他含笑點頭,旁邊的少年則是頻頻投來關注的目光,似乎對這個同齡人很是好奇。

  朱元璋一一回應。

  船家心情大好,今天非但開了張,還有六位客人上船,足足上百文錢,能讓家裡日子寬鬆不少。

  船開動了。

  東淝河兩岸的垂柳正盛,嫩綠色的枝條垂到水面,船行過時,枝條擦著船篷沙沙作響,偶爾有柳絮飄進船裡,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碎雪。

  “白雪紛紛何所似,恰如柳絮因風起…值此暮春時節,還能看到此等‘雪景’也不失為人生一大快事。”

  那少年儒生站在船頭,一時之間竟有些看得痴了,喃喃自語道。

  殷離身懷武功,再加上距離得近,便將對方的呢喃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心中頓生奇怪:‘明明是柳絮,這人怎地說是看到了雪景?當真是怪人一個。’

  不過她也沒多嘴提問,生怕給公子惹來麻煩。

  抒發了一陣情感之後,青年儒生望著河道旁荒廢的農田心裡有些堵得慌,明明正是播種早稻的時節,田地上的農民卻是少之又少。頻頻戰亂和蒙古人的長期高壓統治和血腥屠殺,讓人口銳減,不說十室九空那麼誇張,但也讓不少家庭喪失了主要勞動力。

  他索性回到船艙內,來一個眼不見為淨。

  艙內一行六個人,朱元璋和殷離、那對父女坐在同一側的矮木凳上,要不是兩個小女孩體型嬌弱,否則四個人還真有些擠得慌。

  對面的中年文士老神在在,似在閉目冥思,倒是新進來的青年儒生有些不安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船艙內的人和物身上打轉。

  朱元璋不是個多話的人,那對父女保持著一個經年江湖人應有的謹慎小心,並不輕易開口,只是偶爾露出戒備的目光。

  一時之間,船艙內的六人竟無一語,沉默異常。

  僅有船家粗啞的漁歌迴盪在耳畔:“東淝河,水悠悠,暮春撒網收銀鉤…”

  少年儒生實在忍不了這沉悶的氣氛,起了個話頭,道:“同乘一船,便是百年都難求的緣分,晚生姓羅,名本,字貫中,太原人士。

  如今幸得恩師不棄,隨侍左右,遊學四方,長些見識,不知幾位是要乘船去往何處?”

  羅貫中?

  朱元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是驚訝萬分,沒想到竟然在這小小的烏篷船上碰到了這位四大名著之一《三國演義》的作者。

  既然如此,那這位被其奉為恩師的中年文士,便是《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了?

  “在下趙安志,原在燕趙一帶當鏢師,這是小女。”見羅貫中投來目光,那父女二人中的中年漢子有些招架不住了,只是拱手簡單說了個模糊的資訊。

  “你是鏢師?那你肯定知道許多江湖上的事咯?能否講來聽聽?”

  一聽‘鏢師’的身份,羅貫中兩眼放光,頓時來了興趣。

  “這…”

  姓趙的鏢師正猶豫道:“江湖上無非就是打打殺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甚是無趣。”

  宋的統治才消亡了幾十年,許多武人對於文人仍舊存在莫大的尊敬,他見施耐庵和羅貫中兩人的打扮,便知是有學問的讀書人,也不敢過分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