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純潔
陳麒咧嘴一笑。
方書文擺了擺手:
“先不提你的事情,你把葉非花逼成現在這樣,真以為她會就此罷休?
“今日說是金蟬脫殼,同樣也是一場引君入甕。
“各方勢力傾軋之下……你覺得,龍皇殿能夠全身而退?”
“龍皇殿,為什麼要全身而退?”
陳麒冷笑一聲:
“那些人……都該死。”
方靈心已經徹底聽不懂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本來應該是對手的兩個人,怎麼忽然在這裡閒話家常?
別說刀光劍影了,就連唇槍舌劍都沒有。
陳麒不僅僅沒有表現出對方書文的敵意,反倒是對龍皇殿好像恨之入骨……這,反骨竟然是他們龍皇殿的少尊?
還有……金蟬脫殼方靈心已經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葉非花聯合董忘憂,搞出這一場摘花大會,就是想要有一個說話的機會。
一方面可以將龍皇殿扣在驚花閣腦門子上的屎盆子摘下來,甚至可以物歸原主,還給龍皇殿。
另外一方面,葉非花也說了,她會交出七絃古章。
從爭奪七絃古章的漩渦之中掙脫出來。
不過方書文和陳麒似乎都料定了,葉非花交出來的七絃古章肯定是假的。
那這事能成功嗎?
引君入甕又是怎麼個意思?
這些混江湖的……武功好也就算了,怎麼說的話都這麼高深莫測?
她忍不住看了水千柔一眼:
“你能聽懂嗎?”
水千柔眨著迷茫的大眼睛,跟方靈心兩個面面相覷。
就在方書文和陳麒閒聊,方靈心和水千柔迷茫的時候,葉非花這邊也有了進展。
最初的時候,她說驚花閣從未殘殺江湖中人,自然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而這個時候,冷顏秋忽然也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站出來仗義執言。
她將自己調查出來,關於龍皇殿栽贓嫁禍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只是斂去了龍皇殿並非隨意殺人的內情。
此舉雖然幫助不大,卻讓葉非花心中多了些許感激。
葉非花也不是沒有絲毫準備,有一位號稱已經死在了驚花閣手中的人,被驚花閣的大夫硬是給救了回來。
被葉非花請來此處,當面給驚花閣正名。
這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
就如同方書文和陳麒所說,葉非花需要的就是一個說話的機會。
只要給她這個機會,這個屎盆子不難摘下來。
可在這之前,沒有董忘憂的這一場摘花大會,沒有這位酒仙做主讓她開口說話。
那她不等將底牌露出來,就已經被當成妖言惑眾,直接給打死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時候,在場眾人就算是不想相信,也不行了。
而到了此時,葉非花也沒有食言而肥。
她自懷中取出一物,高高舉起。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手中的赫然便是一塊三角形石頭,眼神好的甚至能夠看到,其上有七道湝的痕跡。
當即有人驚呼開口:
“是七絃古章!!”
“真的是七絃古章?”
“難道葉閣主所言非虛,她真的願意將七絃古章交出來?”
先前他們不是不相信,驚花閣沒有殺人。
他們只是不想讓葉非花將這個屎盆子給摘下去,不然的話他們就師出無名。
如今大勢已經不可逆轉,葉非花竟然還願意將此物拿出,一時之間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葉非花卻是震聲開口:
“此物便是七絃古章,自古以來,神兵利器,天材地寶有能者居之!
“在下自從得到此物之後,著實不勝其擾。
“正好趁著今日諸位豪傑雲集,此物……在下便讓出來,諸位可自行擇主。”
說完之後,她將那七絃古章放在了屋頂上。
慢慢往後退去。
眾人死死盯著那塊七絃古章,但也有人目光定定地看著葉非花。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覺得,這七絃古章是真的。
萬一葉非花拿出一塊假的,讓他們爭奪,然後自己留下一塊真的,偷偷研究……那今日豈不是白白讓她擺了一道?
可此時此刻,已經有人按捺不住。
足下一點,凌空飛起,直奔那七絃古章而去。
出手的赫然便是‘青山橫劍’簡一橫。
他一探手,將七絃古章拿到手裡,看都不看就要往懷裡塞……可就在此時,鎖鏈嘩啦啦聲音響起,一隻黑色的機關爪,扣住了那七絃古章,不等簡一橫塞入懷中,到嘴的鴨子就已經飛了。
回頭去看,正是一身黑衣的鬼奴,手中牽引一條鎖鏈。
當即臉色一沉:
“拿回來!!”
步履一轉,身形直奔那七絃古章而去。
然不等他追上,也不等那鬼奴將七絃古章收回來,一隻手自當中一把扣住鎖鏈,反手將那爪子上的七絃古章掰了下來,正要收入懷中,鬼奴身形一抖,嗖嗖嗖,也不知道從何處射出來的飛針,就已經密密麻麻直奔那人而去。
那人一抖手,一條九節鞭落入掌中,顯然是早有防備,此人正是那三絕公子蘇恆!
就見蘇恆單手一揚,嗡的一聲散開一道金光,好似光幕一般,將飛針隔絕在外。
擋下這一擊之後,也不糾纏,腳下一點,騰空而起。
簡一橫此時已經追到跟前,從來以守勢出招的青山橫劍,卻已經一劍直取那蘇恆的後心。
眼看蘇恆就要回護不及,忽然自斜刺裡探出一隻手扣住了簡一橫的手腕,緊跟著又是一掌按在了他的胸腹之間,直接將他打到了地面上。
這一次出手的,則是那小狂徒,張玄風!
簡一橫不至於被這一掌打死,卻是勃然大怒,這才知道原來蘇恆和張玄風二人,已經悄然聯手。
眼看著他們就要飛身而退,場內一眾人等紛紛出手。
“留下七絃古章。”
“天材地寶,有得者居之,老子才是有德之人!!”
“道爺的東西也敢搶?給我留下吧!!”
整個山谷之中頓時熱鬧了起來,那蘇恆仗著武功,本不將那些人看在眼裡,可這般多的人同時飛身上來,哪怕他拳掌鞭三絕加身,也是捉襟見肘,左支右絀。
更要命的是,七絃古章被他塞進了懷裡。
這幫人也不講究,上來就撕扯,好端端的一個貴公子,不過片刻之間,不僅僅七絃古章不保,衣服也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一條褻褲在身,披頭散髮,滿身血痕,光著膀子坐在地上,眼神都空洞了許多……
看著那些人好似瘋了一樣的爭搶七絃古章,方靈心和水千柔的臉上都不免透出了一抹懼色。
蘇恆因為武功高強,只是一身狼狽,有些武功低微的,邭夂媚玫搅舜宋铩�
也不知為何,竟然興奮高呼:
“我搶到了,我搶到了!”
結果不等話說完,一抹寒光閃過,已然是人頭落地。
可剛剛殺了人,還不等伸手去拿七絃古章,便已經被人自背後偷襲,轉眼橫屍當場。
人命在這一瞬間,瘋狂凋零,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有很多人殺紅了眼。
拿到了七絃古章的要殺,沒拿到七絃古章的也要殺。
最終慘死亂刀之下。
刺鼻的血腥和哀嚎,更是頃刻之間,沸反盈天!
這一幕幕發生在眼前,直接衝擊得方靈心瞳孔收縮。
她暢想之中的江湖,不是這樣的……
這些人也根本就不是她心目中的江湖豪俠,他們的眼神裡既沒有正氣,也沒有俠義。
有的只是貪婪,以及殺戮時的瘋狂。
她眼睜睜的看著七絃古章幾經易主,又看著一個大漢,狂笑著將那七絃古章死死握在手中,另外一隻手上提著一杆獨腳銅人,只打的四面八方無人再敢上前。
卻渾然沒有注意到,他自己胸膛已經被一道可怕的傷痕完全貫穿。
行動間,甚至可以見得白骨和臟腑。
鮮血浸潤泥土,每一寸每一分都在訴說著貪心的代價。
可人們視而不見。
他們還在瘋狂……還在廝殺。
“真熱鬧啊。”
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方靈心下意識的看去,就見陳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正靠在他的小毛驢身上,拿出紙筆,記錄著什麼。
那紙上的內容,映入眼簾。
“葉非花自辯其冤,交出七絃古章,江湖群雄蜂起相爭,為奪至寶,血染山谷。”
方靈心呆了呆。
類似的文字她不是沒有看過。
江湖上的故事有很多流傳,有的寫成了話本,她也曾經收藏過一些,每每看到都覺得心潮澎湃。
可是……這寥寥數筆,卻又如何能夠跟眼前的這一幕相提並論?
一句‘為奪至寶,血染山谷’,怎麼能夠概述,那些人的瘋狂和眼前的殺戮?
忽然感覺腦袋微微一沉,不用抬頭,就知道是方書文按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忍不住看向方書文:
“師父……”
“害怕了?”
“也沒有怕,反正師父會保護我……就是,感覺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這幾天方靈心其實也跟其他江湖人一樣,都在期待摘花大會的熱鬧。
可是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場熱鬧,竟然是這樣的。
“別把這江湖想得太美……不過,也不用想的太差。”
方書文輕聲說道:
“俠骨柔腸,刀光劍影……皆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