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純潔
幾次三番進城,她都老老實實的,終於徹底取得了信任。
她這才尋了一個看上去最合適的人,跟他說明了自己的困境,希望可以被人救下逃出昇天。
但是她沒想到,那看上去最合適的人卻告發了她,從姓孫的那裡拿到了二兩銀子。
就是這二兩銀子,將她重新打回了地獄。
姓孫的生了很大的氣,說她水性楊花,說她不安於室,說她想要勾搭城裡的男人。
一怒之下,用刀子毀了她的臉,出手沒有輕重,以至於誤傷了她的一隻眼睛。
而打這之後,她的日子過的越來越不好,姓孫的厭惡她這張臉,好像全然不是他的傑作一般,對她非打即罵。
要不是當時發現,她已經有孕在身,只怕,她也活不到現在。
可就算是這樣,她的人生也只剩下了煉獄。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一樣的看著人畜無害,一樣的狠毒。
每一次有人來這裡借宿,她都想方設法的提醒,但是沒有用。
姓孫的如有神助屢屢得手,她勸兒子不要和他爹一樣,換來的則是親生兒子的拳腳相加。
慢慢的,她也放棄了。
她只是一個廢人了,她什麼都改變不了。
但是她仍舊相信,姓孫的這家人,會有報應的。
事實上,她等到了。
孫家的院子裡,她坐在臺階上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將自己的經歷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只是,原本以為看到了孫家的報應,她會很高興。
可如今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感覺。
她的一輩子,都被毀了……未來也是一片黑暗和絕望。
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
如今心中,唯有一片死寂。
周青梅沉默著,方書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只是覺得,這江湖上並不是只有修煉魔功的人是惡人,有些人哪怕不會武功,他們殘忍和惡毒,照樣令人髮指。
方書文猶豫了好久,方才開口問道:
“用不用送你回家?”
按道理來說,這話不該問。
因為他們現在身上,也是一身的官司。
黑煞教窮追不捨,而這幫人的可怕,遠在姓孫的之上。
帶著她,不僅累贅,還有可能拖累了她。
可方書文實在是於心不忍……
哪怕他少時悽慘,見慣了人情冷暖,可仍舊不曾徹底泯滅那一點良心。
因為他知道,如果將她留在這裡,她很快就會死。
一個人的心死了,距離身體死去,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毀了容貌的女子,搖了搖頭,輕微且堅定:
“不用。”
就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周青梅還想說些什麼,方書文卻擺了擺手:
“好,我們知道了。”
女人難得的笑了笑:
“多謝你們了。”
說完之後,她站起來,蹣跚著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
“為什麼,不再勸一勸了?”
周青梅神色有些悲傷:
“她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活不下去的。”
“你說……如果我們把她送回家了,會發生什麼事情?”
方書文反問。
周青梅一愣:
“如果她的家人健在的話,看到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承受了這麼多的磨難……她的家人,一定很心疼,會好好照顧她的。”
“但也有可能,會將她視為恥辱。”
方書文的話,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她還能活上幾日,但她的家人對她越好,越特殊,她就越是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堪,內心的痛苦,有些時候不是外在的物質所能改變的。
“可若是如同我所說的那樣發展,她死的只會更快,而且更不體面。”
周青梅沉默了。
因為方書文說的,並不是單純的臆想。
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那我們……就放著不管了嗎?”
周青梅有些不甘心。
方書文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大小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處境?”
“……可終究是於心不忍啊。”
周青梅抬頭,那原本稍顯冷厲的眉峰,在這一刻,都格外柔弱。
“所以,我將這個問題,交給了她自己,並且讓她自己做出選擇。”
方書文嘆了口氣: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大小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們預想的那樣去發展。
“我們自以為的好意,也可能會成為將別人推向深淵的黑手。
“所以,點到為止就好了。”
周青梅知道方書文是對的,所以她也點了點頭。
然後來到了那個死也死不了,跑也跑不了的黑煞教眾身邊。
拔出那把已經被震斷的劍,一劍狠狠刺下,卻不想竟然發出‘叮’的一聲響。
周青梅眸子裡泛起凝重之色:
“說,黑煞教是不是就在廣寧城?
“你們到底在謩澥颤N?”
第十九章 一根線
刑訊逼供這種事情,說來容易,但做起來,其實並不簡單。
尤其是對這種銅皮鐵骨的人,很多手段,都成了笑話。
方書文也嘗試了一下,憑他的內力,想要傷到這人並不難。
但想要逼迫他開口,卻很難。
哪怕方書文嘗試了一些比較殘忍的手段,比如一根一根掰斷他的手指頭,扒開他的眼皮,摘下眼睛。
痛苦確實是痛苦的,可他還是不開口。
最後方書文也有點沒辦法了,只能對周青梅攤了攤手。
周青梅無奈:
“那就殺了吧。”
這樣的禍患,哪怕問不出什麼,也得殺了以絕後患。
方書文點了點頭,而那黑煞教眾則裂開嘴笑了。
他臉上全都是血,一隻眼睛睜開,一隻眼睛空空如也,讓他的笑容格外猙獰:
“你們……你們早晚也得死!
“我黑煞教……終究會,捲土重來!!”
話落,方書文一掌按在了他的腦袋上,直接將其震殺當場。
將這兩具屍體,找了個地方掩埋。
再回來房間的時候,就見周青梅正抱著長劍,靠在炕角,一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大小姐這是在每日三省吾身?”
方書文笑笑,脫了靴子上了炕。
“我總感覺他們要做的大事,非同小可。
“方兄,我有些擔心,這件事情若是不能儘早弄清楚,恐怕會釀成大禍。”
周青梅臉上泛起些許愁容。
她在清楚自己被人追殺的時候,都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
方書文無奈:
“可惜咱們兩個逼供的手段,實在是太青澀了。
“你認不認識什麼厲害的角色?回頭到了廣寧城,咱們至少有兩條線索可能會摸到黑煞教的痕跡。
“一個是錢莊,一個是淫佟�
“可等我們找到這幫人之後,要還是不能從他們嘴裡問出點什麼,那也相當於白忙一場。”
周青梅搖了搖頭:
“你有所不知,江湖上的人三教九流什麼樣的都有。
“有些人貪生怕死,只要嚇唬嚇唬,問什麼他都告訴你。
“但也有人嘴硬的很,不管承受什麼樣的折磨,都死咬著不鬆口。
“在這其中,教派中人的嘴是最難撬開的。
“這幫人有信仰,也有目的,為了實現他們的野心,甚至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
“區區的痛苦,根本無法動搖他們。
“唉,若是我會【痛人經】就好了。”
“【痛人經】?那是什麼?”
方書文怎麼感覺,這名字聽著有點不倫不類?
“我也是偶爾在典籍裡看到的,江湖上有這麼一門武功,只痛不傷。
“而這當中,極致的痛苦,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
“典籍中說,受此功者,不吝於在十八層地獄反覆輪迴,煎熬千百年之後,再睜眼,卻發現只是過去了短短一瞬。
“只可惜,這門武功後來失傳了。”
周青梅的臉上,滿是惋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