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資 第72章

作者:清野清野凜

  這就是為什麼每個遺蹟都不一樣。

  有的遺蹟裡充滿火焰,有的遺蹟裡冰封萬里,有的遺蹟里長著外界沒有的植物,有的遺蹟裡住著外界沒有的生物——全看那片空間裡孕育出了什麼。

  萊恩睜開眼,望著帳篷頂。

  魔族的遺蹟,埋著魔族的秘密。

  精靈的遺蹟,埋著什麼?

  帝國花了上萬金幣,從全國各地挑出六十多個年輕人,明知道里面危險,明知道可能有人回不來,還是要送他們進去。

  值得嗎?

  除非裡面的東西,比這上萬金幣更值錢。

  萊恩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翠風之誓。那東西安靜地躺在那兒,觸感冰涼。

  西爾還在沉睡,或者說萊恩不知道西爾什麼時候醒著。

  如果它在就好了。至少能問問,精靈的遺蹟裡到底有什麼。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是那些剛領完物資的人往回走。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帳篷太擠。遠處,火堆噼啪炸響,肉湯的香味還沒散盡。

  萊恩躺在氈布上,望著帳篷頂,忽然有些恍惚。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幾個月了。

  他伸出手,藉著透進來的月光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處有薄薄的繭——那是練劍留下的。

  這雙手是萊恩·維爾特的,但也是他的。

  他有時候分不清了。

  最開始,他只是在演。演那個陰鬱孤僻、刻薄跋扈的反派少爺。說話要冷,眼神要冷,走路要仰著下巴,看人要帶著不屑。

  他演得很累,每一個動作都要想,每一句話都要算。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用想了。

  冷漠是習慣,沉默是本能。

  遇到不想應付的人,懶得說話,那就真的不說了。

  遇到需要應付的事,皺著眉去處理,皺著的眉也就真的皺著了。

  他不再演萊恩·維爾特。

  他成了萊恩·維爾特。

  或者說,原本的萊恩·維爾特和他自己,慢慢融在了一起。

  原本的那個萊恩,冷酷,執拗,喜歡嘲諷人,喜歡挑事。

  原本的他,沉默,寡言,不擅長社交,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兩個影子疊在一起,變成現在這個人——

  依舊冷漠,依舊沉默寡言,依舊很少跟人交談。

  但會和雷克斯那種傻大個說話,會收下伊莉絲送來的禮服,會讓珂賽特幫他熨衣服,會在莉莉安彆扭地誇他時回一句謝謝。

  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交往的事越來越多。有些是主動選的,有些是被迫的,有些莫名其妙就發生了。

  他還是他。

  但好像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他了。

  萊恩翻了個身,側躺著,望著帳篷壁。

  明天,他要進那個遺蹟。

  星隕遺蹟。

  這個名字在原遊戲裡從未出現過。

  沒有劇情,沒有攻略,沒有先知先覺。

  進去之後會遇到什麼,他不知道。那些機關陷阱,那些古老生物,那些空間碎片裡孕育出的東西——他一個都不知道。

  穿越者的優勢,沒了。

  萊恩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指觸到的皮膚是溫熱的,有彈性的,是活人的臉。

  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前世的記憶,那個坐在電腦前打遊戲的自己,那個偶爾會幻想穿越到異世界的人——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畫面,好像隔著一層很厚的霧。

  他用力想,能想起來。但那些想起來的東西,像別人的故事,像做過的夢。

  夢醒了,記不太清了。

  反而是萊恩·維爾特的過去,越來越清晰。

  那個陰鬱的童年,那個不愛著自己父親,那個早逝的母親,那個空蕩蕩的老宅,那些被人嘲笑被人輕視的日子——那些好像是他自己經歷過的一樣。

  他是誰?

  是穿越進遊戲裡的那個現代人?

  還是本來就是萊恩·維爾特,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夢見自己是另一個人?

  萊恩盯著帳篷頂,眼神放空。

  帳篷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小聲說笑。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他忽然想起這句話。

  他就是萊恩·維爾特。

  萊恩·維爾特就是他。

  那些前世的記憶,像一場夢。夢醒了,夢裡的東西還在,但夢裡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他了。

  或者從來就不是。

  萊恩閉上眼。

  黑暗裡,忽然浮現出一張臉。

  栗色的頭髮,有點亂的劉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點虎牙。她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聲音小小的——

  萊恩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那張臉在黑暗裡亮了一下,然後慢慢淡去。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帳篷外,火堆還在噼啪炸響。遠處山林裡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月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像一道細細的白線。

第144章 好機會,我入

  天剛矇矇亮,營地裡就熱鬧起來。

  萊恩掀開帳篷簾子,冷空氣撲面而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裝,布料貼身但不緊繃,袖口和褲腳都用繫帶收緊,腰間扣著那條裝魔導器的皮帶,揹包背在身後。

  雷克斯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看見他出來就揮手:“這邊!”

  莉莉安站在他旁邊,今天換了身冰藍色的勁裝,腰間佩著那柄細劍。蘭德爾還是那副得體的笑容,穿著深青色的獵裝,背上揹著個不大的包袱。埃文斯縮在最後,溇G色的頭髮有點亂,身上那件灰袍子洗得發白,揹著一個比人還大的包袱,看起來像只馱著重物的蝸牛。

  五人匯齊,朝營地中央走去。

  那裡已經圍滿了人,六十多個年輕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檢查裝備,有人只是沉默地望著遠處的山林。

  火堆已經熄了,只剩一堆灰燼,餘溫還在,白煙嫋嫋地往上飄。

  卡修斯站在人群最前面,身邊跟著幾個穿高階魔法袍的人。那些人的袍子顏色很深,袖口和領口繡著銀色的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卡修斯抬起手。人群安靜下來。

  “跟上。”他說,轉身朝營地外走去。

  眾人跟在他身後,穿過營地柵欄,走進山林。

  晨霧還沒散,林子裡白茫茫一片。露水從樹葉上滴下來,落在肩頭,涼絲絲的。

  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沒什麼聲音。偶爾有鳥被驚飛,撲稜稜地穿過霧氣,消失在遠處的灰白裡。

  走了小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淡了。眼前出現一座山,山腳處裂開一道口子,像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劈了一刀。

  一個山洞。

  洞口很大,足有兩人高,三四個人並排走都不嫌擠。

  洞壁是灰黑色的岩石,上面長著青苔,有些地方被火把燻黑了,大概是之前探路的人留下的痕跡。

  卡修斯在山洞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就是這裡。”他說,聲音在山林裡傳得很遠,“這個山洞往裡走三十步,有一條空間裂縫。那裂縫是三個月前被一支採藥隊偶然發現的,他們上報了帝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帝國先後派過三批人進去探查。第一批失蹤,第二批失蹤,第三批只有一個人活著出來。那個人出來的時候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兩個月,現在還在養傷。但他帶出來一個訊息——”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裡面可能有精靈族的痕跡。”卡修斯說,“具體的,他沒法描述太多。但按照他的描述,經過帝國魔法研究院鑑定,確實他看到了和精靈有關的痕跡。”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卡修斯抬起手,壓下那些聲音。

  “之後帝國又派了幾批魔法師來,對空間波動進行了詳細測定。結合那個活著出來的人描述的情況,基本可以確定——”他頓了頓,“這個遺蹟,確實和精靈族有關。”

  除非那些精靈族遺物,比這上萬金幣更值錢。

  卡修斯繼續說:“待會兒我們會開啟空間裂縫,讓你們進去。但有一件事你們要記住——那道裂縫是不穩定的,進去之後,你們可能不會落在同一個地方。”

  人群又騷動起來。

  “空間傳送,落點會有偏差。”卡修斯的聲音依然平靜,“可能差幾十步,也可能差幾里。所以進去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要確認自己的位置,確認同伴的位置,確認安全。”

  卡修斯放下手,最後說:“進去之後,生死由命。能活著出來,帝國不會虧待你們。出不來——也會有人記得你們。”

  沒人說話。

  晨光從樹梢間漏下來,落在洞口那些青苔上,綠得發亮。

  卡修斯轉過身,朝那幾個穿魔法袍的人點了點頭。

  那幾個人走上前,在洞口站成一排。他們從袍子裡掏出法杖,杖頭鑲嵌著各色的魔晶,在晨光下閃著光。

  然後他們開始施法。

  萊恩見過魔法師施法,但沒見過這種陣仗。那幾個人同時舉起法杖,嘴裡念著同樣的咒語,聲音重疊在一起,低沉而綿長,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回聲。

  空氣中的魔力開始湧動。

  萊恩能感覺到那種湧動——像風,但不是風;像水,但不是水。是某種無形無質的東西,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朝洞口湧去。

  那幾個魔法師的袍子開始鼓動,無風自動。杖頭的魔晶越來越亮,紅的、藍的、紫的,各色的光交織在一起,照得洞口一片絢爛。

  然後,光芒猛地一收。

  洞口的空氣開始扭曲。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撕扯,像有看不見的火在燃燒。那片扭曲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明顯,最後——

  裂開了。

  一道裂縫憑空出現,懸浮在洞口裡幾步遠的地方。那裂縫有兩三人高,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透過裂縫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那幾個魔法師收回法杖,臉色都有些發白。其中一個朝卡修斯點了點頭,沒說話。

  卡修斯轉過身,看向眾人。

  “門開了。”他說,“進去吧。”

  人群安靜了一瞬。

  沒人動。

  六十多個人站在洞口,望著那道泛著藍光的裂縫,誰都不願意做第一個。

  然後有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