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正因知曉這點,所以昭慶一直試圖讓滕王與楊文山多交往,留給對方好印象。
看似沒什麼用,但奪嫡之爭,又豈能忽略這點點滴滴細微的人情?
今日以王府落成爲名,拖徐南潯請人過來,沒有別的目的,也只是多“走動走動”罷了。
所謂人情,關鍵就在於日常的往來。走動多了,感情總比少了強不少。
而這時候,花園裏雙胞胎中的姐姐走來,稟告道:
“殿下,李先生來了,熊飛已帶他去了飛雲別院。”
85、下馬威
此刻,李明夷正在熊飛的帶領下,穿過侯府……不,如今是王府的月亮窄門。
“王爺的門客們做事的地方,被安排在這邊的院子,如今換了名字,叫飛雲別院。原本是侯府裏公子小姐讀書的地方。”熊飛一邊領路,一邊解釋着。
李明夷跨過粉白院牆中拱起的窄門,前頭是一座緊挨着王府主建築的別院。
對於侯府的佈局,他自不陌生,大體分爲三部分,中間是五進的大宅主體,像是一個個“口”字摞起來。
右側是附帶的面積等同的花園。
左側,則是緊挨着王府的院子,寧國侯受南周皇室世代恩寵,宅邸也極爲寬裕。
“門客都在這裏嗎?”李明夷明知故問地道。
熊飛搖頭笑道:
“哪呢啊,誰不知王爺最喜歡招攬有能力的人投奔?門客數百人之多,大體可以分爲‘文’、‘武’兩類。武門客自是有武功或祕術在身的人物,大多是武林高手,少數是修行中人。這羣人大多是坐不住的,好勇鬥狠,因而單獨安排在城裏更遠的院子,也是方便他們練武修行。”
“只有‘文’門客纔在飛雲別院中,由首席門客海先生管着,爲王爺出謩澆撸撠熞恍┖芰闵⒌氖虑椋贿^此刻真正在的,也不是全部,還有一些在外頭跑,給王爺辦事沒回來。”
李明夷點點頭,感慨道:
“數百門客,養他們得是一筆大錢吧。”
“誰說不是呢,”熊飛猶豫了下,低聲說道,“其實昭慶殿下一直對王爺這幫門客,尤其是那些文士有些不滿。”
“哦?”
“因爲一些有名氣的人,來投奔的時候,往往更願意選太子投效,做大公子的幕僚。不過,太子那邊收人很嚴格,幕僚死士很少,但都是本就有大名氣的人,江湖裏有數的高手,或有才名的文人……
王爺終歸年少一些,招攬門客晚了一步,所以嘛……便走的廣納人才的路數,若非養這羣人的確耗錢,只怕還不止幾百,要更多。”
熊飛嘆了口氣,背後蛐蛐道:
“武人相較還好,來投效,只要和我們打一場,有幾成本領,做不得假,好歹也都算是好手,可用之人。但這羣文人嘛……怎麼分辨本事?就很難。
尤其文人喜歡吹噓,裝樣子,看着唬人,實則嘛……唔,我沒有別的意思,先生您可別生氣,您是真有大本事的,我說的是有些濫竽充數之人……”
李明夷莞爾一笑,不甚在意:
“所以,昭慶殿下要你與我說這些,是希望我殺一殺這羣文人的威風?借我的手,剷掉一些濫竽充數的?”
熊飛大喫一驚:
“李先生您怎麼知道是殿下吩咐我……唔。”
他自覺失言,閉上嘴巴。
李明夷哈哈一笑,分明論年紀,熊飛比他還大幾歲,但相較狗幣一樣的李明夷,熊飛樸實的像個大學生。
說話的功夫,二人已經來到了飛雲別院最大的一間“中央辦公室”。
“去叫門吧。”李明夷笑着道。
對於昭慶的小心思,他洞若觀火,也不在意,因爲他來王府,就是奔着“首席門客”這個位子來的。
這意味着,他勢必要扳倒海先生這塊攔路石。
衝突無法避免。
“哦。”樸實孩子應了聲,小跑幾步,大聲招呼起來。
很快,“大辦公室”內人頭攢動,之後,房門打開,一羣年紀各異,打扮相仿的文人一窩蜂湧了出來。
竟有點氣勢洶洶。
爲首的,赫然是身材微胖,蓄着八字鬍的海先生。
“啊呀,是李先生來了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海先生哈哈大笑,一副熱絡態度,但站在那,雙腿愣是紮根一樣沒動。
等着李明夷主動走過來。
李明夷有些失笑,覺得這幫門客跟小孩子一樣,都提不起與之較勁的心思。
他主動走上前,雙手攏在袖子裏,與海先生對視,微笑道:
“海先生,我們又見面了。此番昭慶殿下將我推薦來王府,今後要與諸位一同爲王爺效力了。”
海先生風輕雲淡的姿態:
“好說。我也與底下人介紹過了李先生,他們都知道,小李先生別看年少,卻深受公主器重,如今來了飛雲別院,以後還要仰仗小李先生啊,還愣着作什麼,還不問好?”
他身後,烏泱泱數十名門客這才近乎同時開口:
“見過小李先生。”
熊飛臉色有點不好看,連他都看出來,這一幕分明是海先生在宣誓主權。
李明夷卻彷彿壓根沒看出用意一般,笑呵呵的樣子,甚至有點少年人的羞赧,彷彿被腥诉@般對待,受寵若驚一樣。
與熊飛記憶中,那個一切盡在掌中的高深莫測形象大相徑庭。
雙方寒暄一番,李明夷對熊飛道:
“就送到這裏吧,我先進去了。”
海先生也笑着說:
“放心,王爺交代過,要好好招待李先生,人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說着,一羣人又退潮一樣,流淌回了屋子。
只剩下熊飛杵在院子裏,表情耐人詢問,嘀咕道:
“怎麼感覺先生方纔的表情有點不對勁,有點壞壞的……”
……
……
屋內。
數十名門客各自歸位,海先生站在門口,右手在屋內劃了一圈,介紹道:
“這裏,便是咱們門客平常聚在一起做事的場所了,名爲‘總務處’。別院中還有食堂,以及各類用處的屋舍,之後可叫人帶你熟悉。”
李明夷目光掃視一圈,這屋子極大,是足足五間房子打通了的。
看樣子,應是在原有的格局下砸掉間隔的木牆改的。
整體酷似上輩子很多公司跟風弄的“開放式辦公室”,或者學院圖書館的自習室,大空間內,擺放着幾十張桌子,中間沒有格擋。
每個門客都有自己的工位,桌上筆墨紙硯,各種書本、賬冊、文書……零散堆放着。
是那種故意弄出來的,顯得很忙碌的“亂”。
門客們此刻或低頭看書,或持筆在寫什麼,或閉目沉思,一片靜謐。
“這邊都是做事的區域,至於這邊,是鄙人的位置。”海先生的胳膊比劃了大半個圓,最後收在屋子東側,單獨的一塊,用鏤空木架格擋出的空間。
透過空隙,可見裏頭只有一桌一椅,背靠書架,環境與私密度都高出一大截。
李明夷眼睛一亮,有點喜歡這個位置:
“這就是首席門客的工位?”
工位?海先生咀嚼了下這個形象的詞,笑道:
“沒錯,鄙人如今便是王爺手下首席門客。今後你在我手下,有什麼事,大可來找我。”
李明夷哦了聲,不很在意的態度。
兩人本就有樑子,眼下表面裝作和和氣氣,是給王爺面子,但裝一會就行了,李明夷也沒打算一直裝。
“行了,我還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你找個位置,與他們熟悉一下。”海先生撇下這句話,扭頭出了房間,嘴角上揚。
李明夷有些好笑,他環顧了一圈“總務處”,目光在一張張臉上掃過,其中一部分很眼熟,能想起來對應的資料,是十年後也仍活躍的角色……另一部分較爲陌生。
不過前者竟然居多,大概是門客的待遇太好,誰都不願辭職,當鐵飯碗在養老。
房間一片忙碌,沒人搭理他。
李明夷想了想,決定先找個位置,他一眼看中了靠窗的一個空位,走了過去。
正要坐下,卻被旁邊的中年門客用手一攔,笑呵呵道:
“不好意思,這個位子有人。”
“這樣啊……”李明夷點點頭,轉身走向另一個陽光充足的空蕩位置。
結果對面的年輕門客抬起頭,停下寫字的動作,面無表情道:
“這個位置也有人。請換個。”
“這樣啊……”李明夷點點頭,轉身走向第三個,稍差一些的空位。
結果剛走過去,就看到一名小眼睛的門客起身,將一摞厚厚的文書重重放在空位上,一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
“抱歉,這裏要用。”
“這樣啊……”李明夷點點頭,走向第四個,位置已經有些偏,靠近角落的位置。
然而,他剛要落座,隔壁的一名沒有鬍鬚的門客出言道:
“小李先生,這個……也不行。”
李明夷困惑地看向他:“可這張桌子,一個人都沒有。”
那名門客想了想,憋出一句:“預定出去了。”
“預定給誰?”
那名門客便不說話了。
“這樣啊……”李明夷笑了,他有些啼笑皆非,心想自己這個兩輩子加起來,從沒正經上過班的人,上班第一天,竟然就撞上了傳說中的“辦公室政治”。
偌大的總務處,如此多的空位,竟是沒有一個容身之處。
這就是海先生給他的下馬威?
這也是對方交待一句,就找個藉口離開的原因,因爲這樣纔可以不做惡人,而做好人。
只要年輕氣盛的李明夷鬧起來,海先生準保會回來,爲他主持公道。
這樣一來,王爺和公主那邊也不會怪罪他,可李明夷今後在總務處,也就別想有安生日子了。
恩,若是再深想一層,今日府中有貴客在場,若李明夷忍受不了委屈,在這裏鬧起來,甚至去找公主,以致於令王爺在貴客面前丟了臉面……那李明夷無疑會被滕王厭惡,而海先生因爲不在場,則可以置身事外……
很樸素的小心機。
“演都不演……就這麼着急?”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看似聰明,實則愚蠢。”
他默默點評,而後在所有門客詫異的目光中,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空餘的那張“首席門客”的位置。
施施然坐了下來。
86、總務處來了個活閻王
總務處內陷入了詭異般的寂靜。
所有假裝在忙碌的門客們都抬起頭來,喫驚地看着大搖大擺,坐在首席位置的少年。
在方纔,這羣門客們還覺得這位新來的門客很識趣,被這般冷落也不生氣,可沒想到,他們不給座位,人家直奔首席去了。
“小李先生。”門客中,一名中年人皺眉道,“那是首席的位置,你坐錯了。”
李明夷不搭理他,隨手拿了本書翻看起來。
“李先生。”
又一人沉聲,站了起來,丟下手中的筆,不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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