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也不是完全沒法理解……
當然,他也不是沒懷疑,這李明夷擁有類似預知的異術,但沒證據。
關鍵是在他看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李明夷即便有些小手段,也必輸無疑。
“對了,師父,還有一件事,”金羽忽然說道,“之前您要弟子們關注頌國故園組織中的通緝犯溫染,方纔收到消息,有人提供了線索,大概鎖定了此人住在通義坊。”
袁天魁稍稍坐直,眸光大亮:“確定是殺死你師叔的那人?”
金羽道:“提供線索的人給出的描述十分相像。”
袁天魁深吸口氣,道:“好,擇日不如撞日,今晚爲師下山走一趟,殺了此人,以祭奠你師叔在天之靈!”
……
……
黑暗中,李明夷發了信號後,步行去隔壁坊市的一座土地廟旁等候。
不多時,黑暗中兩道身影近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趕來。
一個是面容滄桑,眉心有一道疤痕,揹着個巨大的琴盒的樂師高離。
另一個,赫然是頭戴斗笠,一身黑裙,腰後斜插雙刀的大內高手,溫染。
“屬下見過大人。”樂師飄然而至,率先行禮。
溫染落在地上,歪着頭看着樂師一板一眼的姿態,想了想,沒有行禮。
她交了錢,和李明夷是黃金朋友,不用行禮的。
? 649、天師攔路
土地廟外,月光從兩片雲層的縫隙中擠出,銀白的月華潑灑下大地。
李明夷看着行至面前的二人,笑着說:“不用這麼緊張,事情已經解決了。”
高離明顯鬆了口氣,這纔有空抬手擦拭額頭細密的汗珠,疑惑道:
“方纔屬下過來時,看到有官兵朝隔壁坊市聚集。可是與大人有關?”
溫染也歪了歪頭,黑紗的面紗後,秋水般的眸子裏帶着湝的好奇。
她不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對於絕大多數人的遭遇也毫不在意,但李明夷是她小小的世界裏,除開師父外,唯一的例外。
李明夷點頭說道:“的確。事情說來有點複雜……”
面對兩人,他未做隱瞞,從自己白天求見魏狂人失敗,到晚上去意外結識的溫酒遺孀家裏做客,撞見魔門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所以,召你們過來,本是爲了此事,不料魏狂人及時趕到解決。”
溫染緩慢眨眼,聽得入神,覺着巧合的像茶館裏說書先生編造的故事一樣。
高離的表情則又好奇轉爲錯愕、擔憂,最後則是濃濃的震驚,他呼吸急促,眼神放光:
“大人您是說,您說服了魏狂人與我們合作?!”
李明夷笑着糾正:
“魏狂人還沒答應呢,只是在考慮。不過……依我看來,問題不大。”
高離激動地說:“大人手段匪夷所思……”
“哦對了,”李明夷想起來什麼般,打斷他問道:“前幾天要你詢問香妃的事有了結果沒?”
大人您怎麼這麼平靜?那可是魏狂人啊……高離情緒都不連貫了,張了張嘴,才說:
“正要向大人稟告,香妃傳話說,那日陸平津帶了知微入宮面聖,但陛下沒見她。”
李明夷愣了下,心道這倒黴孩子……難爲她了。
高離憂心忡忡道:
“大人,胤帝雖不知爲何沒接見東宮的人,但此事釋放出的信號極爲危險,若之後再接見,真被東宮截斷了胤國對我們的援助,那……”
“還沒和你說麼?”李明夷捏捏眉心,心道自己這段日子真是忙的頭暈轉向:
“不必擔心,我已經見過胤帝,說服了對方加大對我們的援助,算算日子,過兩天第一批銀子或許就打到萬寶樓賬上了。
到時,會劃撥給你一筆資金,用於分舵未來咿D。”
高離表情呆滯,懷疑自己聽錯了。
等他消化完這情報,頓時神情複雜至極地看着一臉淡然的“隱官大人”,突然覺得:
加入故園或許並非一條註定暗無天日的路。
……
……
來都來了,李明夷順勢又將一份他寫好的文書交給高離。
裏頭是一部分神京城內,適合分舵動用的情報,之前不好給他,但如今高離已正式加入,李明夷才用了幾日回想,並將這些交給對方。
而高離神情格外的平靜,主要是震驚麻了……
就算李明夷現在說自己是景平,他大概都不意外。
讓高離自行離開,李明夷看了眼天色還早,纔對溫染說:
“我送你回去吧,順便也有些事想提醒你。”
“哦。”黑裙女護衛老實地應聲。
於是,接下來,李明夷走在前頭,一路朝北方的通義坊走,溫染居住的客棧就在那裏。
路上,爲了避免麻煩,李明夷用雙手將臉捏成了“封於晏”的模樣。
溫染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雙腳準確地踩着李明夷留在地上的“腳印”前行。
就像是大雪之後,貓兒成羣結隊外出,走在後頭的三花會準確地踩着前頭喪彪的足印行走。
“……你別老踩我影子啊,會長不高的……”
“……哦。”溫染停下腳步,站定不動,有點手足無措。
“……來我身邊啊,一起走。”
“……哦!”
李明夷扭頭看着跟在自己身側,自己邁左腿,她就邁左腿,自己邁右腿,她也如影隨形的溫染,眼神中湧動複雜的情緒。
“陛下有心事?”溫染同樣扭頭看過來,夜風將斗笠下的黑紗吹亂,她明豔大氣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不知情的人,會覺得她高冷、傲慢。
瞭解多些的,則會明白她只是很少流露出劇烈的表情,且對修行以外的事物茫然無措。
用流行的話,叫社會化程度低下……
可只有李明夷知道,她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她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人剝奪了情感與情緒。
“沒……”李明夷說,“我是想問你,最近有沒有察覺到有人關注你……我的意思是,你曾殺了天師府出身的袁笠。若被袁天魁注意到,恐怕會有危險。”
溫染認真地想了想,不確信地說:“每天都有很多男子關注我。”
李明夷:“……”
行吧,他就多餘問。
女護衛的顏值還是很能打的,哪怕她已很努力地遮掩了,可光看身段,也足以令很多江湖漢子眼饞了。
何況,哪怕在這個世界上,女子同樣可以修行,但侷限在武林之中,依舊是男子佔據絕大多數。
所以師姐裴輕語上臺,才能引發那麼多人的關注……“仙子”兩個字,就是江湖上的流量熱詞。
“明天你就退房吧,不住這裏了,去東城找個客棧住。”李明夷想到今晚的事,心中湧動着不安,“我已與魏狂人建立聯繫,也不再需要你打探情報。”
溫染看着他,心想這就是很多人說的關心嗎?
“另外……”李明夷遲疑了下,還是說,“我曾答應過你,會幫你找回身世之謎。
其實之前沒與你說,你的身世與胤國有關,所以這次才帶你過來。最近……也有一些眉目了,如果不出意外,等武道會結束,沒準就能兌現對你的承諾。”
穿越來的第一天,在他被西太后推下馬車的那個飄雪的清晨,溫染曾將劍抵在他的脖頸上,問他是誰。
也是那次,急中生智也好,走投無路也罷,李明夷曾一口道出“你可時常夢見藍鯨入海?”
之後,用幫其找回身世爲籌碼,換來了溫染的保護,直至如今。他終於將要兌現承諾了。
“真的?”溫染愣住了,夜風掀開了面紗,她白皙的面龐上,雙眸比往日要大了一圈,瞳孔閃閃發光。
這種情緒極少出現在她的身上,可這一刻,溫染真切地感受到了欣喜。
“拉鉤,騙你是狗。”李明夷笑嘻嘻遞出手,溫染抿了抿嘴脣,生疏地、怯怯地也伸出小手指,輕輕拉了拉。
“哈哈,先別想這個了,先送你回去。”李明夷笑着鬆開手,前方已出現了夜幕中也顯得頗爲熱鬧的西市。
……
……
通義坊外,夜色裏,一名揹負木劍的道人飄然而至。
袁天魁兩條寬大的袖口在風中擺動,腳下纖塵不染的布鞋無聲地印在青石板路上。
這年月,哪怕城中不戒嚴,天黑後除了東西兩市外,大多數街道都行人稀少。
偶有經過的,遠遠看着這身道袍,便知是天師府的仙師,遠遠拱手行禮,斷然不敢上前打攪。
“金羽所說,就在這坊中麼。”袁天魁喃喃,右手從袖中抬起,一翻,掌心便多了一隻巴掌大的八卦盤。
坊市不小,想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若專門搜尋客棧,則又極容易打草驚蛇。
袁天魁懶得麻煩,索性選擇推演卜卦便是。
大衍天機訣在推算不同的事物時,消耗迥異。
若在整個神京城範圍內推算,範圍太大,涉及人口百萬,且連朝廷中一位位官氣傍身的大人物都會涵蓋在內,袁天魁承受不起那種代價。
同樣的,若多一個人進行過於精細化的推演占卜,一來他的法訣不擅長此道,二來,越精細消耗的也越多。
當年,胤國與大周開戰,彼時的大胤老皇帝爲求勝,非要上一任天師推演戰爭走向、國咦邉荨�
上任天師幾次拒絕後,老皇帝竟派禁軍馬踏七星山。
袁天魁還記得,上任天師最後紅着眼睛勒令所有弟子躲在屋中不許動,他只與府內幾位可信之人交待了後事,便獨自一人走下山去。
被刀槍如林的禁軍“請”入皇宮。
當日,上任天師口吐鮮血,死在宮中,哪怕以性命爲代價,也沒能推演出戰爭國叩陌朦c走向。
從那時候起,袁天魁便對此法慎之又慎。
不過這次並不打緊,通義坊中沒有什麼大人物居住,推演對象也只是個南周餘孽,官身都沒有,修爲也只有穿廊。
“侷限在這個層面的話……”袁天魁低低唸咒,體內法力絲絲縷縷循着手臂,指尖,鑽入八卦盤中。
“嘩啦啦……”
做工精巧的八卦盤飛快轉動起來,其上字符模糊成殘影。
與此同時,若從高空俯瞰,以袁天魁爲中央,一座巨大的八卦盤虛影浮現,正迅速地徽终麄�通義坊。
可這一幕,常人卻根本無法看見,哪怕坊市內的修行者,也最多覺察到天地元氣有些許波動。
……
李明夷剛領着溫染,折返回通義坊中,距離客棧還有段距離。
突然,一股近乎錯覺的沉悶感徽中念^。
李明夷下意識抬起頭,望向神京的天空,今夜星光燦爛,可許是有薄雲橫亙頭頂的緣故,他只覺那些星光晦暗不明。
溫染也停下了腳步,心生警惕。
這是修行者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我突然覺得,可以提前退房,客棧裏有重要東西麼?”李明夷沒有原因地心煩意亂,突然問。
溫染搖頭:“重要的,都在身上。”
好似要證明什麼,她用力拍了拍衣裙的口袋,表示神女碎片之類的,都好好地貼身存放着。
“那就走。”李明夷拽起她的手,轉身就要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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