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知微一時念頭散亂,沉默不語。
“呵呵,不必緊張,”戴某笑吟吟地道,“我密偵司監察整座神京城,自然也察覺到了你們鬼谷派弟子進城,陳金彪此人的資料我瞧過,不想果真成了鬼谷派的護道人……呵呵……”
“你找上了他們?”知微一驚。
戴某卻擺擺手:
“知首席莫要亂想,我密偵司可不曾對貴派動手,更沒有那個打算,說到底,鬼谷派乃是江湖門派,要管,也是武林盟的魏盟主來管。
至於當初在頌國京城,你幫朝廷的事,那也是立場如此,在下雖名聲不好,卻也是個輸得起的,更不至於追究報復。”
“戴司首那你是……”知微愈發疑惑。
戴某笑道:“只是恰好遇到,來說說話而已。鬼谷傳人的確名頭大,但我胤國卻沒有吸納的意思。
呵呵,不妨直接告訴你,便是我大胤皇帝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會有招攬心思。
誰不知鬼谷傳人立志從龍?
若來了我大胤,搞不好就要參與諸位皇子奪嫡之戰,那就委實太不公平了。
知首席選擇頌國很好,正好與李首席打一打擂臺,想必會很精彩哈哈。”
知微表情古怪,只覺戴某的話語中藏着某些她無法理解的意思。
但戴某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
所以,對方真的只是看看?
“啊,有人來了,”戴某忽然扭頭,看向廳外遠遠走來的一名太監,笑道,“看來是陛下打算見你了,我就不打擾了。”
丟下這句話,戴某竟真拍拍屁股起身,徑直走遠了。
真走了?好奇怪的一個人……知微長舒一口氣,雖疑惑,卻還是迅速整理心情,調整狀態,站起身露出微笑,準備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與胤帝的見面。
“有勞公公領路,我這就去覲見。”知微笑。
太監小跑過來,聞言噎了下,才搖頭道:
“陛下說了,不見了,我帶你出宮去。”
知微:???
……
……
李明夷跟隨太監走出了西苑,沿着蔥翠的楊柳往宮中那座湖畔走去。
舅媽還在那邊等候,必然想不到自己與胤帝達成了何等協議。
此前不好提前泄露,如今談妥了,倒是可以適當透露一些,也好讓便宜舅舅知道故園的本事。
“按照之前與舅媽的約定,只要故園能說服胤帝,證明故園的能力,那以衛氏爲代表的鷹派就可能給與一些額外的幫助……”
“錢糧是一方面,但若能得到便宜舅舅的更多助力,無論故園分舵在神京的發展,還是軍事上對頌國的施壓,乃至這次出使,幫滕王抗衡王琅,都有極大好處。”
李明夷心中思忖着,有些走神。
突然發現前頭的領路太監猛地停下,他差點一頭撞上對方:“怎麼了?”
領路太監望着前方,忽然行了一禮,默默退去遠處了。
隨着其身影挪開,李明夷也看到了前方紅牆下,一株大柳樹下站着的戴某。
“是他?”
李明夷心神一凜,卻沒有躲避,而是徑直走了過去,“戴司首,又見面了。”
戴某眼含微笑地打量他:
“李先生,自上回京城一別,好久不見,聽聞今日你入宮面聖?”
“奉命前來,與貴國皇帝見禮罷了。”李明夷謙虛地說。
某種角度上,戴某給他的心理壓力比胤帝更大一些,因爲後者終歸是九五之尊,且有明確的需求可以把握。
但戴某這個人,心狠手辣,無所不爲,替胤帝幹髒活多年,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李明夷雖同樣掌握對方的一些祕密,但如非必要,並不想與之發生糾葛。
就像當初二人初遇,戴某就曾將他拉入夢境,試圖窺探他的內心,險些暴露自己景平的真身。
幸好觸發巫山神女的反擊,導致戴某丟失了那一段記憶。
“呵呵,李先生這話太謙虛了,”戴某笑眯眯道,“我可聽說,是衛帥親自牽線,此等殊榮,整個胤國也再難有哇,該說不說,還是舅甥情深……”
李明夷打斷他:“戴司首可還有事?”
戴某並不惱火,依舊面帶笑容:
“只是關心下李先生與皇帝陛下談的如何,畢竟,故園一直是由我密偵司負責,你我雙方,纔是盟友啊。”
戴某今日就是專門見李明夷的,想確認宮中是否有變化,見知微纔是順帶。
李明夷微微一笑,平靜地與他對視:
“正要與戴司首說,貴國皇帝已答應資助我等,日後我們還要加深合作。”
戴某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
? 636、舅舅一家的震驚
皇帝怎麼可能同意?
戴某想要從李明夷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他也不覺得這個少年會戲弄自己,對成熟的政治生物而言,平白得罪自己顯然是極愚蠢的一件事。
難道,是故園與陛下做了何種交易?還是說,衛慶對景平的支持力度遠超預料?
“戴司首想必還有要事,在下便告辭了。”李明夷看着有些宕機的戴某,微笑告別,與對方擦肩而過。
袍袖輕輕在春光中飄動,瀟灑極了。
戴某沒有阻攔,他只是擰眉站在原地,望着李明夷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倘若陛下當真加大投入,那我也得調整對故園的重視程度了。”
戴某思索着,決定立即去找胤帝求證。
嘗試打探對方究竟付出了什麼。
可他不知道,自己註定無法獲得答案。
……
李明夷神清氣爽地沿着湖畔行走,察覺到領路太監對自己的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
不過,他也沒有橫生枝節去與對方說什麼話,很快,前方抽芽的大柳樹下出現了靜靜停靠的車廂。
莫瑤心神並不安寧。
送走李明夷後,她便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腦海中想象着這次覲見的種種可能。
怎麼想,結局都只有一敗塗地四個字。
雖說從大方向上,投資故園有利於胤國。
但如今密偵司主導的援助已經足夠這支勢力存活着,持續地給頌國找麻煩。
若加大投入,一來可能導致頌國暴怒,破壞兩國剛締結的盟約。二來,也會間接導致胤國國內的各個政治勢力動盪。
更遑論援助本就需要投入大筆金錢,胤國如今看上去國力不錯,但實際上仍遠沒有從當年的戰爭中緩過來。
大量養兵馬,投入軍費是一筆大開支。
胤帝本人煉丹修煉同樣是一筆不菲開支。
更遑論爲了維持集權統治,保持胤國對各個郡縣的把控而投入的資源。
再抽血去養故園,怎麼想都不可能。
至於養虎爲患,導致故園壯大,重新奪回皇位……這個莫瑤完全沒想過,太虛無縹緲了。
所以,任何人去判斷,都不會覺得這次覲見能改變什麼。
最高的期望,無非是胤帝看在衛氏的份上,稍微灑一點湯水給景平,面子上過得去。
而這相比於衛氏消耗掉的,與帝王的人情相比,無疑是一筆虧麻了的買賣。
想到夫君爲了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外甥,肯捨出顏面去,莫瑤也不禁嘆息。
倒不是不願,只是恨鐵不成鋼,覺得這樣大的一個人情,沒換來任何好處,白白浪費了,實在是……
“夫人,他回來了。”駕車的二丫忽然說。
莫瑤睜開了眼皮,抬手掀開窗簾,看到不遠處的領路太監朝李明夷躬身拱手,似說了聲“不送”,而後轉身離去。
這麼客氣的麼?想必是看在我衛氏的面子上……
莫瑤想着,看到那李明夷慢條斯理地走來,之後車廂簾被掀開,少年與春光一起鑽了進來。
“莫夫人,事情辦完了。”李明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照舊在她對面坐下,“還得勞煩您送我出皇城去。”
莫瑤看着他平靜中帶着愉悅的面容,怔了怔。
不該是沮喪、失落、面如死灰,無顏回國面見景平嗎?爲什麼你沒事人一樣,還能笑得出?
“你沒見到皇帝?”莫瑤冷不丁問了句。
李明夷明知故問:“自然是見到了,還要多虧衛氏牽線。夫人爲何有此一問?”
莫瑤看着少年裝出的懵懂無知的模樣,一時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按說,涉及機密,她是不該多打聽的,但又實在忍不住……
“皇帝如何說?”她一咬牙,還是問了出來。
李明夷笑了下,語氣輕鬆:
“貴國皇帝爲人豪爽,本心仁德,也對那趙晟極篡權一事極爲憤慨,對我大周的遭遇極爲同情。
故而,慷慨地表示,將會陸續將從趙晟極手中得來的賠款,轉贈我大周景平皇帝陛下,物歸原主……”
莫瑤呆住了。
她從聽到“爲人豪爽,本心仁德”八個字時,就差點忍不住反駁,說一句:你說的是胤帝?
而當她聽到,胤帝將結盟得來錢財送給故園時,腦子更是木了下,懷疑自己幻聽了。
“等等!”她聲音有些嘶啞地打斷他,“你說……什麼?”
李明夷只好認真地回答:
“談判十分順利,貴國皇帝答應提高對我故園的援助。當然,這援助的錢財本就是我大周的。”
莫瑤搖搖頭,喃喃道:“怎麼會?”
她知道衛氏有幾斤幾兩,但她同樣不覺得李明夷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欺騙她。
這種事太好驗證了!
“你們,你們許下了什麼承諾?”莫瑤突然好似猜到了什麼,臉色難看地問,“難道是景平答應來胤國?還是說,許諾以正統名義,贈送胤國國土?”
李明夷搖搖頭,平靜地說:“都沒有。夫人想多了。”
“那怎麼會……”
李明夷笑着搖頭:“細節我也不便說明。”
莫瑤閉上了嘴。
再看向他時,眼神卻怪異地彷彿在看一個怪物。她想不明白。
……
……
雖然心中無比困惑,但莫瑤是懂分寸的,就算要問個究竟,自己的身份也不夠。
或許只有夫君來問,纔有一點可能。
而李明夷心中也很無奈,胤帝的隱疾衛家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爲好。
雖說胤帝難免會猜忌,但只要龜鶴丹煉成,接下來十來年裏,胤帝無礙,那哪怕其懷疑衛氏知道了他的傷病,也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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