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然而就在下一刻,判官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那具屍體竟再次抽搐起來。
而後,在他震驚的視線中,本已死去的李明夷緩緩站了起來,臉色如常地朝他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這就是你的本事嗎?”
……
判官悚然,只覺一股涼意貫穿脊椎,直通天靈。
“不……”
他心頭炸開強烈的危機與茫然。
《生死簿》的詛咒並非沒有失敗的時候,或因詛咒的目標太過強大,或因目標身旁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出手阻攔……
可如眼前這般,卻從未有過。
“你很意外?不明白爲何明明設計了我的死亡過程,也被抽走了精血,可我卻沒死?”
李明夷好整以暇地微笑着:“如果詛咒成功,我不該如此。如果詛咒失敗,我就不該來到這裏。”
判官面色陰沉:“你究竟是……”
李明夷打斷了他,笑着說:“其實很簡單,你寫下的並不是我的真名。”
“不可能!”判官反駁,“若是假名,就不該成功!”
李明夷微笑着。
其實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按理說,自己真正的身份是柴承嗣,是景平皇帝,真容也不是如今的樣子。本不該接收到生死簿的影響。
但或許因爲李明夷的確是自己靈魂的姓名,而這張臉也的確是自己上輩子的樣貌。
所以,在這層規則判定上,他又是符合死亡規則的。
於是,兩個身份形成了一個巧妙的bug,他的靈魂感受到了規則的影響,但肉身卻在死亡規則之外。
而靈魂又如何能心臟驟停?
只是這些,卻是不能告訴對方的。
也就在判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對方突然動了!
他另外一隻袖子突然一甩,一根根銀針如狂風驟雨,朝李明夷刺來。
暴雨梨花針!
判官眼神發狠,在打出暗器的同時,人也持着短刀撲了上去:“管你用了什麼法子規避,但依然要死!”
對方只是登堂境的話,也是一……
“嗡!”
防禦預判到了他的偷襲,李明夷身周的空氣迅速凝結成一個湍白色的氣罩,一根根銀針被撞飛,連判官手中的短刀也被氣罩阻擋、削弱,好似泥牛入海。
先天一炁!
“我怎麼聽說,你在殺手堂中並不擅長廝殺?”李明夷笑着一拳揮出,飛雪也被牽引着呼嘯而去。
判官倉促用手臂抵擋,卻被這氣力雄渾的一拳打的倒飛出去。
“三境!穿廊武人!”判官大驚,暗道一聲不好,他沒有任何留戀,趁着倒飛的勢頭,轉身就要逃走。
李明夷站在原地,眼神平靜地看向他,突然抬起一根手指,隔空一點。
鎮靈符發動,指尖一點光芒浮現,判官腳下的雪地突然浮現出一座圓形的法陣虛影。
一根根虛幻的猩紅鎖鏈自法陣中飛出,綁縛住他的手腳,化爲牢弧�
“異人!?”判官愕然,只感覺自己全身的法力突然停滯,好似從修士跌落回凡人。
身體也陷在積雪中,雙腿灌了鉛一般沉重。
而李明夷卻已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咔嚓”一聲,手腕碎裂,短刀到了李明夷手中,“噗嗤”一聲,朝他腰眼一刺!
“噗!”
這一刀是奔着丹田氣海去的,下一秒,鎮靈符的封印效果結束,可判官的法力卻被震盪的難以恢復。
雙膝一軟,跪在雪地裏。
李明夷又轉到他面前,伸手一抓,將生死簿從他懷中捉在手上,後退數步,笑吟吟地道:
“寫下死亡規則後三個時辰,你因爲損失精血會陷入虛弱期,怎麼和我打?”
判官哇地吐出一口血,本就蒼白的膚色已是慘白一片:“你……你怎麼知道……”
他終於意識到,這人對他的本事似極爲了解。
下一刻,判官福至心靈,大聲道:
“不要殺我!我可以爲你辦事!生死簿只有修特定門徑的異人才能用,殺了我,你什麼都得不到。”
李明夷卻笑着搖搖頭,糾正道:
“第一,我雖的確眼饞你的手段,但我不懼咒術,我身邊的人卻不行,留着你風險太大。第二,想完整使用生死簿的確條件苛刻,但誰說別人就用不了?”
判官愣住,他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意識到對方對自己的瞭解比想象中更深。
他突然生出強烈的悔意。
不該接這一單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判官澀聲問道。
李明夷眼神冷漠地將手中短刀一丟:
“故園李明夷,今日替天下除去一害。”
“故園……”判官愕然,可下一秒,短刀洞穿了他的喉嚨,鮮血汩汩流出,很快,他倒在地上,雙眼灰暗下去。
接着,只見他身上浮現出絲絲縷縷的血色煙霧,瘋狂地湧入生死簿中。
轉眼功夫,地上的屍體已不再是個少年,而是個鬢角發白的中年人。
……
殺死判官的過程並不精彩,甚至有些簡單。
不過對於一個處於虛弱狀態,且不擅廝殺的異人而言,李明夷若再不能輕易取勝,便辜負了溫染師父的悉心教導了。
山林中寂靜無聲,唯有雪花飄落在屍體上。
李明夷捧着生死簿,抿着嘴脣。
他的確想要將殺手堂中的人收爲己用,但不意味着全部收入囊中。
殺幾個,收幾個,一來能起到震懾作用,二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收下。
在他掌握的情報中,判官與媚娘都是極度危險的人物,在數年後,更成長爲聞人春秋之後,兩國江湖裏新一屆的兩個魔頭。
而兩人修行的門徑,都需要殘害無辜來提升境界。手中早已罪行累累。
當然,李明夷倒不是因爲道德區別對待,畢竟殺手堂裏的人,本來也沒幾個好人。
更多的是因爲難以控制。
至於手中的生死簿……他有些忌憚地看了這發黃的絹布一眼,這東西他不打算用,因爲代價太大,但卻有另外一種安全的用法,可以極大程度上彌補“鎖心咒”的不足。
忽然,林子外頭有腳步聲傳來,丹朱從林中走出,看到地上屍體時愣了愣。
“走吧,”李明夷對她說了一句,“去對面瞧瞧。”
丹朱是他安排的後手,在來到這裏前,就吩咐她等在遠處,防備可能出現的敵人。
他一直擔心鬼谷派的人會趁機出手,但對方並沒有出現。
丹朱也是這一次才知道隱官就是李明夷,不過對她而言,倒沒什麼驚訝的。
……
……
二人來到對面的青丘大墳時,這裏的戰鬥也早已結束了。
李明夷穿過雪松林,在一處山坳外,看到了靜靜等在這裏的舅媽。
莫瑤摘下了斗篷,一頭烏黑長髮盤起來,點點白雪點綴其間,氣質冷素乾淨。
“聽說餘下一個你自行處理。”莫瑤看着李明夷說。
李明夷站定,拱手客氣微笑:“見過夫人,人已剷除了,此番還多虧夫人出手,否則還不知如何度過這劫難。”
莫瑤眼神複雜地瞧着他,嘆息道:
“小李先生說笑了,要我看,便是我衛家不出手,你也不會有事。無非是戰果不同。景平身旁有你等輔佐,是他的福氣。”
李明夷受寵若驚。
“去看看吧,三個人都抓住了,等你處理。”莫瑤擺手,轉身領着他走入山坳。
山坳中滿是戰鬥的痕跡。
白髮老頭、光頭和尚、碎髮刀客三人皆被繳械,身上各有傷勢,此刻背靠背站着。
周圍一名名衛傢俬軍持刀封鎖所有去路,溫染、羊皮依项^與二丫坐鎮。
三名殺手已窮途末路,只要李明夷一聲令下,就會再多出三具屍體。
“諸位,聽說你們想殺我。”李明夷笑吟吟走過來,“我便來了。”
三人見狀皆神情複雜。
山海客失魂落魄苦澀道:“閣下手段厲害,我等今日栽了,不曾想到閣下竟能請動衛氏夫人出手相助,斗膽問一句,閣下究竟是何人?”
李明夷笑着說:“不是大人物,無非是南周餘孽罷了。”
金剛大師震驚道:“故園?你……是故園的人!?”
這個答案令三人皆心底劇震,難以相信。
李明夷其實也不想暴露,但舅媽等人手段太明顯,這羣老江湖肯定能看破。
可衛家人爲何會幫滕王府門客?再一結合溫染的特徵,稍加打聽,便能分析出一二。
所以,李明夷也就不隱藏了。
“正是,”李明夷淡淡道,“我們故園與殺手堂並無仇怨,我也知道,諸位無非是拿錢辦事,彼此倒並無解不開的仇恨。今日固然可以殺了幾位,但我們故園惜才,可以給諸位一個活命的機會。”
東陸刀客一直沉默着,這會突然說:“你想要我等加入你們?”
這是唯一的可能。
李明夷道:“可以這麼理解。諸位想必也不在乎與僞頌作對。”
三人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
綽號山海客的老人苦澀道:“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我等皆是亡命天涯之徒,閣下若肯留我等一命,我等也當爲大周天子出力,只怕閣下不肯信任我等。”
李明夷笑着說:“這個不難。我故園有一門守祕術,可爲你們種下,以確保我的身份,以及今日之事不泄露。至於讓你們聽話嘛……”
他伸手入懷,取出生死簿。
“啊!”金剛大師震驚失聲,“判官的殺人書,你……難道……”
“沒錯,判官想殺我,被我幹掉了。”李明夷笑着說,“諸位行走江湖多年,應該都對這生死簿有所瞭解。
嗯,不瞭解我也可以解釋下,這東西除了咒殺人以外,還有另一種用法,便是‘立誓’。
只要幾位用自身鮮血在這簿冊上寫下效忠故園,不做任何危害故園之事的誓言,便會受咒術約束,如何?”
沒錯!
這就是生死簿的第二種用法,不過相比於規則殺人的強大,誓言的約束力要弱不少。
以這三人的修爲,若是違反誓言,也不至於死去,但修爲廢掉,淪爲廢人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誓言的內容也有限制,只能在大方向上約束自身,否則很容易變成文字遊戲,從而繞開。
甚至會隨着時間的流逝,約束力越來越小,生死簿上承載的誓言越多,每個人的誓言約束力也會下滑。
如果說,鎖心咒是專爲保守祕密而生,那生死簿的用途就更廣,但缺點則是沒有鎖心咒那麼強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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