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先前派出去的人去而復返,老經紀依舊跟着,身邊還多了個商行的掌櫃。
此刻已是滿頭大汗,戰戰兢兢,人剛到近前,便是一個勁地作揖行禮,解釋自家毫不知情。
昭慶煩躁無比,怒斥道:
“閉嘴!本宮不是聽你這些的,且問你,這宅子主人是誰?”
掌櫃趕忙將腋下夾着的一本冊子展開,一邊翻看一邊結結巴巴道:
“回貴人,這宅子在我們這只找到兩個記錄,當下宅子主人是京城本地富戶丁家持有,不過此人是幾個月前從另一個賣家手中低價購得宅子,也沒打算住,只是想着轉賣賺一筆銀子。”
李明夷問道:“爲何剛買就賣?”
“這……因趕上了當今聖人天命所歸……故而,宅子上一任主人才急着拋售……嗯,上一任是青州臨泉縣布商孫氏持有,不過,小人當初與這孫德才打過交道,得知他也是數年前從旁人手中獲得,還簡單修繕了一回,但因其老家、生意總部不在京裏,便還未入住。至於再往上,是誰持有,小人這裏就沒記載了。”掌櫃道。
腥瞬t然,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政變導致臨泉孫家低價拋售這邊財產,以避免損失。
這種事過去一年極爲常見。
當然,也有可能是孫家與南周哪位官員有利益輸送,所以才斷腕跑路的。
畢竟在這個世界,商賈不做大還好,一旦想做大,就必然要在朝野上尋找靠山,一些大商行背後更是有好幾家背景深厚的貴人“分紅”。
這也是一些官員能立起“清廉”人設的底氣——自己的確清廉,但家中子女去做生意,藉助長輩的權力,輕易插手各地商鋪,大把撈金。
“從屍骨腐蝕來看,這些死者至少死了五年往上。”馬捕頭補充,“考慮到暗室的環境,只高不低。”
一旁的許平眯眼道:
“如此說來,這宅子的主人還得往上找。
未必是這個孫氏,不過,既然是這麼大的一個宅子,大不了慢慢走訪周邊住戶,想問出來,也不難,無非是耗一點時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不過,明面上的主人,未必是真正的主人。富商私宅中豢養家妓不意外,但這麼多人,便不會是自己享樂了,只怕是招待外人的。
至於這些女子,也大概是外地邅淼模懒死u沒在京城鬧出多大水花。而用此等手段滅口……必是因一些極要緊的事了。”
李明夷看了他一眼,說道:
“你的意思是,這涉及到南周朝堂裏的人物?”
許平笑了笑:“皇城根腳下,不難猜。”
他點到即止,沒有往下說,因爲他已經開始懷疑此案在這個節骨眼爆出來的原因了。
巧合?
還是說,繼續查會牽扯出什麼?
這一刻,許平無比懊惱自己沒與李明夷打好關係,總覺得要捅出什麼麻煩來。
“既可能涉及前朝,便有勞許主辦與府衙仔細查一查了,”昭慶站起身,緊了緊披肩,眼神悲嘆,“至少查出這幾十名無辜女子身份,也好落土爲安。”
許平見狀,哪裏能拒絕?
只好與老搭檔馬捕頭應聲。
“我回頭讓四處的人也幫許主辦查一查,”李明夷也默契地站起身,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許平張了張嘴,不是,怎麼就變成了我的事了?
可一想起馮涯,他只能一臉悲慼地忍了,暗暗祈叮汕f別鬧出幺蛾子。
……
留下一羣人繼續查案,李明夷、昭慶兩個心思不純的拽着滕王就上了馬車,返回王府。
等行駛遠了,昭慶才主動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她一眨不眨盯着李明夷:
“宅子主人是誰?”
李明夷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殿下這話問的奇怪,我哪裏會知道,總得等調查了才明白。”
昭慶狐疑道:“先生事先不知道今日的事?”
李明夷哭笑不得:
“在下是給自己找宅子,若知曉是凶宅,豈會過來?”
昭慶仍舊有些不信,她總覺得今日的事是李明夷早設計好的,通過對比戶型圖,發現屍體,叫來許平,再借自己的身份,給許平施壓,讓他將這個案子接過去……
不過,這裏也有她解釋不了的疑點,那牆壁被摧毀前,從外頭無論如何也瞧不出問題。
李明夷如何能準確預知?還是一樁發生在五年前的舊案?
還是說,是鬼谷派又弄到了什麼情報……
“那你如何察覺暗室?”昭慶不服氣地追問。
“是冰兒、霜兒猜出有暗室,又不是我。和我有什麼關係?”李明夷無辜地指出。
滕王大點其頭:“有道理。”
“可爲什麼要砸開牆?”昭慶追問。
滕王看不過去了,道:“姐,是本王砸的牆,和李先生有什麼關係?”
昭慶:??
……
……
傍晚。
任敏中從兵部下衙回家,抵達家宅時,日頭已經沉了下去,月華升空。
一家人圍在桌邊,等他喫飯,任敏中卻只道不餓,揮手先去沐浴,而後從書房武器架上取了一把刀來,在月光下演練刀法。
“呼呼呼……”任敏中並非修行者,但身爲兵部尚書,自然也是在軍中歷練過的。
年輕時,也是隨軍上陣殺敵過的。
只是後來年歲日漸大了,加上他逐步認清了沒有修爲,在武力上再努力也不可能有所作爲後,才漸漸心灰意懶。
一手習自北周時期的“段門虎牢刀法”也日漸生疏,不比當年。
但仍是任敏中心煩意亂時,習慣舞動排解煩憂的手段。
此刻,任府內,任敏中一身武夫短打,於月光下將刀舞的虎虎生風,刀光如月華瀲灩流淌。
可不遠處幾個子女卻面色憂愁。
心知自從前段時日,遭了那馮涯坑害,被陛下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後,自家父親便心情一直不好。
“父親,”任敏中的兒子走上前,勸道,“還是用些餐飯吧……”
任敏中回以一道刀芒,任家兒子被硬生生逼退。
“爹爹,”接着,一大一小兩個女兒牽着手走來,大的一個尚未出閣,是個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姐,小的一個纔不過五六歲,豆丁一點大,此刻給姐姐牽着走來,有些膽怯地道,“爹爹喫飯。”
任敏中置之不理,只丟過來一個背影:“滾。”
子女皆束手無策。
終於,遠處一個溫婉婦人走來,身後跟着僕從,她揮揮手,讓子女和僕人都退去。
等院子裏只剩下她與任敏中,樣貌溫柔的妻子面色一沉,徑直往刀光裏走,劈手將任敏中的刀奪下,丟在地上,“咣噹”一聲,埋怨道:
“你在外頭受了氣,何必回來朝孩子撒?”
婦人並沒有武功在身,奪刀靠的也全是一股子不信任敏中會砍殺自己的膽氣去做。
任敏中丟了刀,大汗淋漓地在月下喘息,慢騰騰在院內石凳上坐下,不發一語。
名爲徐靜柔的婦人嘆息一聲,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道:
“還是因爲那個李明夷?陛下不是沒再追究?罰俸又不算什麼大事,你何必……”
任敏中一拍桌子,恨恨道:
“那小崽子今日又派了四處的人來兵部找麻煩,來來回回翻那檔案庫,攪合的錢唯那幫人也都戰戰兢兢,不得安閒,爲夫顏面何存?那小子就是要敗壞我的威信!”
婦人嘆道:
“要我說,你也該改一改這脾氣,那議罪銀是陛下要的,這李明夷無非是替陛下辦事,你何必非要攪合進去?反而受了牽累。”
說話間,她將一塊平安無事牌塞入任敏中手中。
他愣了下,只看到這是自己已經死去的母親生前給他的,玉牌上只有四個字“權且忍讓”。
任敏中嘆息一聲:“罷了,且讓他囂張……”
婦人微微一笑,這時候,突然院子外頭急匆匆衝進來任家兒子:
“父親,母親,小舅來了!”
581、李明夷聽牆根·通靈師少女
月光下,任敏中愣了下,皺起眉頭:“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沒說。”
“許是生意上的事吧。”旁邊的妻子輕聲道。
所謂的“小舅”,便是她的弟弟,喚作徐梁兒,徐家與任敏中出身的家族一般,都是地方上的“中等氏族”,子弟名字也有字輩譜系,但女子的字輩與男子又不同。
徐梁兒並非官員,而是個商賈,如今爲任府打理旗下生意,嗯,用李明夷熟悉的話來說,便是“白手套”的角色。
“讓他進來。”任敏中說道。
不一會,一名約莫四十歲上下,長腰身,面容略顯酒色氣的男子跟進來,臉上擠出笑容:“姐夫,姐姐……”
目光瞧見地上的刀,愣了下:“姐夫練刀呢?”
他神態如常,可任敏中何等火眼金睛?一打眼,就瞧出這小舅子神情緊張,眉宇間盡是焦躁不安,只是強自鎮定罷了。
“你怎麼來了?”他心頭一沉,有些不安地詢問。
“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與姐夫說。”徐梁兒勉強笑道。
一旁婦人見狀,起身帶着兒子離開,笑着說:“夜裏涼,你與你姐夫去屋裏說。”
任敏中撿起地上刀,往書房走,小舅子跟在後頭,等房門一關,前者將刀往武器架上一擺,頭也不回:
“有事說事!”
徐梁兒笑容盡去,神色恐懼:
“姐夫,救我!謇C園的事發了!”
任敏中愣了下,轉回身,疑惑道:
“謇C園?那不是幾年前的事了?我不是早叫你斷了那生意?能有什麼事?”
原來,徐梁兒年輕時做的是“政治掮客”的活計,也就是以商人的身份,行走於朝堂地方。
有官員想升遷,找不到門路。有商賈想找靠山,也缺中間人。
於是就有一些“手眼通天”,“背景大”的人物居中穿針引線,其中有真的,也有坑蒙拐騙的,一概稱爲“掮客”。
徐梁兒算是半真半假,起初是藉着家中一些人脈關係做的這事,後來認識的人多了,自己也攢下許多人脈,漸漸就成了氣候。
任敏中當初在奉寧府做官,也曾被這小舅子扯過幾次虎皮。
徐梁兒心思玲瓏,彼時大周朝堂腐敗風氣濃重,徐梁兒爲方便做事,曾在京中購置了一座僻靜私宅,起名爲“謇C園”。
平常給官員、商賈們牽線搭橋,便是請人來這私宅中宴飲玩樂,酒席之上,往往事情就辦成了。
後來,隨着朝野局勢愈發緊張,任敏中知曉趙晟極心思,擔心這個小舅子與大周官員攪合太深,便勒令他關停了,也及時抽身,退出了這一行。
徐梁兒猶豫着說:
“姐夫,你當初不是告誡我,要我將這一攤子處理乾淨麼,我便聽你的,將私宅中一應人,要麼遠遠調走了,要麼……”
他用手,做了個“割脖子”的手勢。
接着低低地說:“當時宅子裏養的幾十個女子,都知道我與那些官員交往,所以……”
“你不是說已經祕密幹掉了?”任敏中皺眉。
徐梁兒哭喪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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