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在司棋服侍下洗了臉,換了衣衫,簡單喫了幾個糕點,李明夷抵達王府。
坐在總務處的“辦公室”內,馮遂將一疊資料遞過來,給他審閱。
無非是這兩日總務處經辦諸多事務的彙報,以及和談的後續反應。
“東宮那邊竟然就此消停了下來,沒再鬧,看來皇后娘娘也是個識趣之人啊……”
“徐茂已經離京了?重新回去地方領兵……嗯,這個結果還算不錯。”
李明夷一邊翻閱文件,一邊思索。
徐茂回京述職,按其原本的想法,自然是做個表率,主動請皇帝收回兵權,來換取“千金買馬骨”的“千金”。
可被李明夷“拉上梁山”後,情況已然不同。這一次,徐茂沒有主動請辭,而滕王府這邊的官員則不斷髮力。
最終,也不知是和談結果左右了頌帝的判斷,還是擔心這個節骨眼收兵權會讓在外的幾個將領生出不臣之心,亦或者真是白經綸等人的遊說起了作用。
總之,徐茂被頌帝輕飄飄地打發回了地方,沒有被削權,反而因爲平定地方有功,得了不少賞賜。
倒是徐茂的家人,被頌帝找了個理由,留在了京中。
這同樣在李明夷的預料之內,徐茂走前,私下與李明夷見了一次,也只是寒暄,談了談地方上的事。
滕王府的勢力在京中擴張到了一定程度,接下來自然也要多結交拉攏地方官。
徐茂回去的任務就是這個。
李明夷卻也並沒有歸還“趙小妹”,依然將這張牌攥在齋宮裏,讓小姨看着。
再然後,便是故園腥说娜チ簟�
送走秦幼卿後,這件事徹底塵埃落定,李明夷私下又見了裴寂、赫連屠等人一回,借景平馬甲表達了嘉獎。
並讓裴寂取來經費,對參戰者予以賞賜。
再然後,一羣人連夜四散離開,再次灑入各大府州,蟄伏起來。
赫連屠要去獨自尋找恢復力量的方法,裴寂忙着重啓暗衛情報網。
呂掌櫃、楊郎中、丹朱等人也各自去幫扶不同的分舵。
轉眼功夫,故園人手聚了又散,京城附近的再次只剩下戲師、畫師帶領的那一支精銳小隊。
幾十號人手。
保險起見,李明夷甚至讓戲師他們也都暫時遠離京城,往奉寧府方向走一走,一來是避風頭,二來是瞭解下奉寧府的情況。
作爲趙晟極的“龍興之地”,也是臨着胤國的府州,奉寧府內新朝廷的力量極強,只比京城差一些,也是故園分舵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興師動辛艘换兀鄢蜃庞挚烊攵恕!�
李明夷放下手中文書,視線飄在空氣裏:
“接下來,故園又得蟄伏,休養生息一段時日。
呵呵,冬天啊……打仗的人都知道要避免冬天動兵,而山裏的禽獸則知曉冬日要儲備糧草,減少活動,將自己餵飽……
這個冬天,故園各個分舵應該都處於飛速擴張期,等明年開春,故園的整體實力應該會上一個臺階。”
他摩挲下巴,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底下的人都在忙碌,自己這個皇帝卻似乎一下子沒有目標了。
“都怪宋皇后慫的太快,如果繼續打擂臺,那我還可以渾水摸魚,不斷加劇內鬥,消耗僞朝廷的力量,比如栽贓,廢掉幾個頌國忠臣什麼的……”
“如今東宮慫了,我也不好找機會主動挑事啊……”
李明夷滿臉愁容。
然而,他的愁苦沒持續多久,中午的時候,便迎來了轉機。
“什麼?陛下下了借調令?要將我從王府借走一段時間?”
李明夷在王府喫午飯的時候,滕王急匆匆走進來,將一張簡陋的白絹布聖旨拍在了他眼前。
這聖旨沒有經過“鳳凰臺”的批駁,沒有印章,屬於“內降”,即:繞過了合法手續的皇帝私人的意思。
考慮到李明夷並非官員,沒法按照正常流程走吏部的借調,倒也正常。
不過……
“陛下借我要做什麼?”李明夷疑惑道,“又要去地方出差麼?”
絹布上只寫了簡單的幾句話,大意是皇帝愛惜王府首席才華,不忍埋沒,委以要任巴拉巴拉……
但具體幹啥,一個字都沒說。
滕王一屁股坐下,撓頭道:
“我也問了傳旨太監,他說不是外出,就在昭獄署,讓你今天下午過去一趟,到了就知道了。”
去昭獄署?
李明夷心中一動,暗道不會吧,歷史上那件事真的要提前了?
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般,那可當真是天賜良機了。
“好,那我下午過去一趟。”李明夷將絹布塞入懷中。
這聖旨是直接向滕王府借人,所以傳旨太監直接找到的滕王,壓根都沒來見自己。
屬於李明夷沒法拒絕的事。
……
……
飯後,李明夷也沒耽擱,當下騎馬噠噠噠出了王府,繞着丁香湖轉了小半圈,前方便出現了昭獄署衙門烏灰的牆瓦。
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上回過來,還是“查內鬼”那陣,兵部與樞密院的人被請過來,李明夷翻牆而入。
這次有了聖旨,他堂而皇之直奔正門。
結果剛到門口,恰好看到對面方向,一襲白衣,劍眉星目的東宮首席也騎馬到來。
“是你!?”
李明夷與知微馬頭對馬頭,大眼瞪小眼。
“你也……”
二人異口同聲,然後閉上嘴巴,明白了過來。
顯然,知微也是被借調過來的。
昭獄署門口的差役似乎早被吩咐過,當下熱情地拱手道:
“二位公子請隨我入內,馬匹放在這,有專人飼餵。”
熱情的不正常……
李明夷與知微心中一動,二人下馬,並肩往昭獄署裏走。
但刻意與領路的差役拉開一小段距離。
“怎麼回事?你可知今日何事?”李明夷壓低聲音詢問。
知微猶豫了下,說道:
“我也不知內情,只聽聞了些小道消息。似乎是高震死了後,皇上一直沒安排新的署長上任,而是下了一道命令,對昭獄署的組織結構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調整……你我過來,應是與此有關。”
李明夷心中一動!
對上了!
這與他掌握的情報中,數年後會發生的一個事件極爲相似。
當時,也是因爲南周餘孽一直活躍,頌帝對於昭獄署的辦事結果十分不滿,所以親自“改組”。
“二位公子請進,人在廳中等着了。”
領路的人指了指昭獄署內,一間闊大的中央廳堂。
自己卻停了下來。
“人?”知微表情古怪,看了李明夷一眼,當先走到門口,抬手叩門。
裏頭傳出一聲進。
——如果真是歷史事件提前,那屋子裏現在應該有兩個人,分別是……
“吱呀”門開。
陽光繞過李、知二人灑入屋內,只見牆壁上懸掛山水豎條幅畫卷的廳堂內,左右擺放着幾張黃花梨木椅。
此刻,一側的座椅中,已經坐着兩個人,正同時朝門外看過來。
一人容貌英挺,約莫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穿着捕頭的綠色袍服,臉上掛着笑容,眉宇間有些許輕浮之色。
另一人,容貌普通,約莫三十出頭,穿着北廠的玄色袍服,眼睛不大,視線卻極鋒銳,最顯眼的是眉間深深的“川”子紋,似乎其經常皺眉,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
沒錯了。
在看到這兩張臉孔的一瞬間,李明夷心中猜測便已確定。
“在下府衙捕頭,許平。”眉眼輕浮的年輕人笑着說。
“北廠檔頭,馮涯。”川字眉平靜說道。
李明夷心中嘆息,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了。
554、上任肅清局
“原來是二位,久仰。”知微愣了下,朝二人輕輕點頭,“在下是……”
眉眼含笑的許平哈哈笑道:“東宮首席知微公子嘛,我們還是知道,至於這位……”
他又轉過來,看向李明夷:“王府李先生,更是如雷貫耳。”
馮涯也朝二人點點頭,就算是表示友好了,倒沒有說什麼。
李明夷不動聲色地笑道:“我與知微兄只是草芥之身,當不得二位如此客氣。”
知微看了他一眼,心說我和你很熟嗎?
許平驚訝道:“李先生也知道我們?”
說話的同時,他抬手示意請二人落座。
李明夷與知微坐在二人對面,這才笑道:
“府衙‘神捕’許平,據說於查案一道極有手段,破獲了不少案子,我在王府也是有所耳聞的。”
知微不甘示弱地說:
“北廠馮涯,更聽說是整個北廠裏偵緝、諜探一道的高手,率領的番子在北廠裏功勞名列前茅,也是……廠公手下的得力干將。”
北廠作爲昭獄署的上級機構,統領大內高手。
一把手是黃喜這個老太監,不過黃喜不負責具體事務。
真正管事的,分爲掌班、領班、檔頭、番子四個層級。
掌班類似“副主管”,做一些文職,向黃喜彙報。領班纔是真正負責做事的頭目。
死去的高震就是北廠領班,多是閹人。但這個級別依舊不是真正做事的人。
只有檔頭,纔是衝在一線的頭目,是真有本事的一羣人,而番子就是普通的廠吏了。
無論前世今生,從李明夷掌握的情報中,馮涯這個人都的確是很有才幹的。
不過,其爲人缺點也很明顯:認死理、較真、不通人情世故。
極具“技術型人才”的特點,總覺得自己有能力,不屑於官場那些彎彎繞繞,對於高震這種領班太監表面客氣,內心中卻頗爲不恥。
正因如此,馮涯在北廠中雖然成績斐然,但始終沒得到重用,在原本的歷史中,也是數年後纔等到這個機會,進入昭獄署,算是提拔了。
而府衙“神捕”許平性格與馮涯截然相反,是個情商頗高,很會來事的人精。
在府衙中如魚得水,在大周時期就已經頗有名聲。
因爲只是捕頭,能力出校缃荒芰τ謴姡阅呐赂某瘬Q代了,也依然受到重用。
至於其對大周……談不上忠心,更多的是個“打工人”心態,只管辦事拿錢逛窯子,對走仕途沒有什麼興趣。
一個神捕、一個擅長偵查的檔頭,加上分屬東宮和王府兩個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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