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傘柄往下紮根於一個沉甸甸的貨箱中,那貨箱極大,份量應該也不輕。
貨箱旁,地上鋪着一張防雨布,其上零零碎碎擺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類似古玩的器物。
就像一個小攤。
至於攤主……
一個穿着灰撲撲道袍的青年,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傘面下。
那一身道袍鬆鬆垮垮,透着一股放蕩不羈,腿上從小腿位置,同樣寬鬆的褲子被塞入綁腿中,腳踩布鞋。
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髮絲垂下。
攤主約莫也就三十歲上下,頜下有湹暮纾劬Σ淮螅燮]精打采地耷拉着。
隨意、懶散……彷彿身處於這江湖人齊聚的弔唁會上,卻對那些雨棚下的江湖名宿毫不在意。
鬆弛感拉滿……
隱藏於江湖中,不爲人所知的疑似四境武道強者。
貨郎!
他終於出現了!
李明夷隔着細細的秋雨,有些怔然地望着擺攤的貨郎,後者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賣着,聲音卻小的很,彷彿也不怎麼在意有無客人。
許是感應到李明夷的注視,道人打扮的貨郎抬起眼皮,和他對視了下,微微停頓,又漫不經心地移開。
“小兄弟,”一名江湖刀客忽然拽住走過去的李明夷,小聲提醒,“莫要被這騙子誆了。”
李明夷明知故問:“騙子?”
江湖大漢性子豪爽,此刻憤憤不平地說:
“這個擺攤的是個黑心的,到處流竄,我碰到他好幾次,這人攤子上一大堆東西,不是宣稱是法器,就是什麼野生大藥,要價貴的要死,就沒有低於百兩銀子的,還賣假貨!
不少人上當,揚言追殺他討說法,不想這無賴竟然混進來空山寺,在魯大師弔唁的日子擺攤,若非空山寺內禁止動手,我都忍不住想揍他……”
貨郎耳朵豎起,聞言語氣懶洋洋地說:
“買不起,別詆譭,你窮不是你的錯,但污人清白就是你的不對了……”
大漢瞪大眼睛,罵罵咧咧:“你說誰污衊?”
貨郎淡淡道:“你都沒買過我的貨,怎麼就說是騙?”
大漢怒道:“一把豁口的彎刀你賣五百兩銀子,不是騙是什麼?你個黑心的……”
李明夷笑呵呵看着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懷念之色。
曾經,他也曾跟在貨郎身後,整日被各種江湖人追殺,被罵黑心騙子,可惜,斗轉星移,舊人相見不相識。
“喂,你幹嘛呢?我找你不見?”
忽然,知微走了出來,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明夷轉回頭,暫時沒去與貨郎相認:
“我還找你呢,祭拜完了?”
知微正要開口,忽然只聽寺門外,傳來知客僧的聲音:
“宋家少爺,流雲門主,捐贈千兩銀!”
李明夷與知微精神一震,抬頭望去。
雨棚下許多正在交談的江湖人也都扭頭望去。
秋雨中,貴公子打扮的宋顯光笑吟吟走進來,眼中邪氣四溢,身旁有下人撐傘。
在他身旁,穿着練功服的流雲門掌門,傅小云緊隨其後。
二人身後,還跟着宋家的護衛,與流雲門弟子。
“宋家人竟也來了?”
“這宋家少爺,據說在東臨府有混世魔王的綽號,從不是禮佛之人啊。”
“都說傅小云與宋家極爲緊密,傳言不假……”
人羣議論紛紛。
下一刻,門外又有聲音傳來:“錢溏知縣到!”
縣太爺也來了!
頓時,一羣江湖人紛紛素容,許多人起身。
知縣雖不是多大的官,卻代表着朝廷,是錢溏本地的“太爺”,無論哪個江湖門派,都要給面子。
知縣姓錢,此刻笑呵呵地帶着一羣手下走進來,倒沒穿官袍。
只是李明夷一眼看到,錢知縣身後,其中一名扮做衙役的,赫然便是杜景臣!
仔細觀察,這羣衙役各個眼神凌厲,顯然都是軍中精銳假扮的。
“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李明夷扭頭,看向身旁的白衣公子。
知微面無表情,哼了一聲,強自挽尊:“這是化整爲零的戰術……”
此刻,隨着宋顯光與知縣到來,一薪思娂娚锨耙姸Y寒暄。
李明夷注意到,知客僧也走進了寺廟,與一名武僧低聲耳語。
終於,隨着腥寺渥丈剿麓箝T緊閉,這座寺廟成爲了一座封閉的場域。
接着,有僧人開始爲匈e客重新排列坐席。
李明夷與知微,身爲兩個人合夥捐了一文錢的客人,被僧人翻着白眼請到了人羣最外圍。
與那羣混進來的江湖人混在一起。
過程中,錢知縣、杜景臣與宋顯光等人看了兩個欽差一眼,見倆人撐着傘,可憐兮兮地躲在人羣邊緣,都快看不見了,表情都很微妙。
知微臉蛋通紅,羞恥地避開腥艘暰�,惡狠狠地瞪向李明夷。
卻見他望着大雄寶殿:“三、二……”
“你在幹嘛?”知微疑惑。
“……一。”
“空聞大師到!”
一名約莫五十來歲的僧人,千呼萬喚始出來。
……
空聞大師身材極爲魁梧,身高得有兩米,整個人披着袈裟,宛若鐵塔一般。
臉型方正,禿頭鋥光瓦亮,胸口環繞一串佛珠,踏步走來,極有氣勢。
他從佛殿中走出,彷彿自始至終就在裏頭,腥藚s不曾看見。
李明夷恍惚間,彷彿聽到了遊戲系統的提示音,這一刻,聚義副本正式開始。
雖然參加的人有了些許變化,但一切仍遵循着歷史的軌跡。
“今日,諸位蒞臨本寺……”李明夷無聲念着他無比熟悉的臺詞。
“今日,諸位蒞臨本寺……”空聞大師聲若洪鐘,環視腥恕�
一張張臉孔,也都望向他。
連擺攤的貨郎都抬起了頭,神色複雜。
“……皆爲魯大師圓寂弔唁……”
“空山寺立寺近百年……如此盛事,亦爲數不多……”
空聞大師沉聲說着,起初,腥诉�沒覺得如何,只以爲是喫席前的場面話,但漸漸的,逐漸覺得不對勁起來。
“然則,過往一年,天下動盪,王朝易主,空山寺雖在方外,我等僧人卻在俗世……魯大師圓寂前,曾嘆息,他有大周皇室血脈,面對趙氏篡位,非但毫無作爲,連一個人也庇護不成,只苟且於新朝,見證大周之湮滅……”
一薪吮砬槎加辛俗兓恼f這是能聊的嗎?
“……我空山寺享大周香火數百年,又怎能無動於衷?今日,廣邀諸位前來,既是弔唁,亦爲聚義!”
空聞大師於腥算等坏哪抗庵校嗟纳碥|忽然朝一側挪開:“而今日真正要見諸位的,亦另有其人!”
只見,大殿內,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人影。
爲首二人。
一名老婦人,一名十來歲的矮胖少年。
二人皆身着華服,老婦人一頭銀絲根根分明,貴氣逼人,只是眼角低垂,顯得不很好相處的樣子。
矮胖少年則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垂下珠簾的冠冕,努力將胸脯高高挺起,眼神中滿是興奮。
正是久久不見的西太后與熊孩子端王!
而在祖孫二人身後,還跟着老太監劉承恩,“御用車伕”徐公等老熟人。
空聞大師聲如洪鐘:
“恭迎,大周新君,太皇太后!”
……
轟!
霎時間,漫天的秋雨彷彿都停滯了。
雨棚下,一名名客人都猛地站了起來,神色愕然,夾雜着驚恐!
只有杜景臣、宋顯光等人雙目大亮!
南周餘孽?反傥魈螅窟�有新加冕稱帝的“建仁”皇帝?
保皇黨的首腦,竟堂而皇之,出現在空山寺內?
無人不動容。
更有一些聰明的武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真出來了!”人羣最外圍,知微人踩在一個石墩子上,興奮的不行,小臉紅撲撲的,抻着脖子望向前方,“李明夷,你看到沒有?!”
李明夷默不作聲,眼神複雜而微妙。
他當然看到了。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在原本的副本中,祖孫二人也是這般出場的。
只是在過往,他只是作爲一個玩家出現在這裏,與另外一些玩家,分別站在朝廷與南周餘孽的對立面。
對祖孫二人這些背景板並無多餘看法。
可如今再見,心境卻迥然不同。
這一刻,李明夷恍惚間彷彿又聽到了凜冬的寒風嗚咽,漫天雪花飄落的聲音。
他回想到了穿越之初,他迷迷糊糊地,被溫染帶到了西太后與端王跟前,然後一羣人逃離出皇宮,又鑽狗洞出了京城。
再到……
驢車上,自己與西太后默契地“分別”。
一轉眼,雙方竟於此處,再次重逢。
角落裏,貨郎也愣了愣,然後突然開始悶頭收拾小攤,將一個個寶貝塞回箱子……
“諸位大周子民……”西太后容光煥發,笑容中滿是褶子,她牽着端王,來到殿門口,彷彿又找回了在京城裏,接見大臣的光輝歲月。
旁邊的端王也十分興奮,彷彿眼前這些人已經成了自己的手下一般。
爲了今日,整個保皇黨謩澰S久,就是爲了將這些江湖人拉上“梁山”。
祖孫二人昨晚興奮的都沒睡好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時來咿D,最近祖孫二人感覺邭舛甲兒昧恕唬瑴蚀_來說,是沒那麼倒黴了!
“哀家,乃大周皇室,太皇太后,”西太后頤指氣使的模樣:
“哀家身旁,更是我大周新君!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