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本打算做肉票換錢,結果劉峯在翻看這家人隨身攜帶的路引、族譜、地契,以及最重要的,與吳珮來往的書信後,才意識到糟了。
自己竟綁了朝廷大官的親戚。
更糟的是,此事已無法挽救,人也殺了,連女眷也被手下禍害了。
劉峯頓時意識到不妙,這夥人若遲遲不去,朝廷大官一旦差人來接應,很容易查到太行山。
那自己等人就完了。
意識到這點後,劉峯便已決定逃命,然而在觀察到吳家人中,某個青年與自己身材模樣略顯相像後,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這年月,不同地方的族人本就難以相見,若自己能冒充頂替,投奔吳珮,豈不是可以擺脫土匪的身份,洗白上岸?
劉峯當即對名爲吳用的青年單獨審問,隨着審問深入,他愈發覺得可行性不小。
於是,他通過反覆用刑盤問,得知了足夠多的信息,再然後,他下令將吳家人都殺了,至此,這一支十三口人,全數葬身太行山。
再然後,劉峯以自己等人殺了大官親戚爲由,恫嚇手下,解散了隊伍,讓其餘人各自逃命。
而他自己,則攜帶了書信等“證明材料”,冒名頂替成吳用,一路逃去大雲府。
見到了“族叔”吳珮,並哭訴,自己一家人被太行山匪殺了,自己因外出撒尿,才逃過一劫。
吳珮對吳用的印象本就不深,見其言行,大略樣貌也都對得上,便也不曾多疑。
便將他留在軍中,給了個小職位。
再然後,吳用憑藉自身的本領,潛心鑽營,加上親屬這層關係,扶搖直上,用了十年時光,終於有了今日的地位。
李明夷更知道,按照原本的歷史,吳用的這個祕密至少還能再隱瞞十年。
十年後,吳家雖然不斷被頌帝削弱,但因爲北方胤國的威脅,所以,趙晟極也並沒有對吳家用兵。
更多是不斷削弱,用慢刀子割肉的法子應對。
因此,吳用在大雲府依舊過了十年舒服日子,直到在某一條劇情線中,涉及到他這個身份的敗露,這起舊事才終於大白於天下。
而如今,這個足以讓吳用死的不能再死的祕密,便被他提前十年,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
包廂中。
劉峯……或者說吳用,終於還是邁着沉重的雙腿,一點點走回了座位,臉色難看至極地坐了下來。
李明夷緩緩咀嚼着一片肉,見狀笑眯眯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這就對了嘛。”
吳用聲音沙啞,眼珠發紅,死死盯着他,說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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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要求,方纔已經說過了,不想再贅述。”李明夷神色平淡。
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吳用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噗嗤。”李明夷笑出了聲,然後擺擺手,一副抱歉沒忍住的樣子,“你繼續。”
“……”吳用臉頰肌肉抽搐,道:
“其次,即便你要誣陷我,也不是空口白牙能做到的,大柱國會信你們,還是信我?”
李明夷搖頭,輕輕嘆息:
“吳先生當真不見棺材不掉淚,嗯,你當然有底氣負隅頑抗,因爲在你看來,終歸是這麼久遠的事……可我若沒有證據,又豈會知道這個祕密?”
頓了頓,他繼續幽幽道:
“其實,證據並不難找,你最大的破綻,就是當初的那羣太行山匪。
吳用一家十三口的死,那些匪徒都知道,嗯……糾正一下,準確來說,知道吳用這個人也死了的,倒遠沒有二百人那麼多。
你當年還是很謹慎的,對手下人放出的風聲,也是吳用此人逃跑了,會帶來官兵報仇。
但實際上,是被你暗中處決了,可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
這些年來,隨着你在吳家扶搖直上,名氣越來越大,你暴露的風險也在與日俱增。
若我所知不錯,其實幾年前,你就險些暴露過一次吧。”
他微笑道:
“當時,兩個你當年遣散,四下奔逃的心腹土匪悄悄找到了你,也確認了吳用被你頂替。
他們尋你的目的,自然是爲了勒索錢財,你表面穩住他們,實則卻藉機將他們滅口。”
“然而,知道你身份的人,卻不只他們二人。比如……劉遠?”
李明夷又念出了一個名字。
吳用瞳孔收窄,眼底真正有了驚恐之色。
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當初的情景,他殺死那前來勒索的兩人時,其中一人瀕死前,怒視着他,便曾說過“劉遠也知道,你藏不住的”這種威脅的話。
在那之後,吳用開始動用自己的權限,派人四處尋找劉遠,想要剷除。
可一來天大地大,二來,此事太過機密,他信得過的人不多,人手不足。
所以,數年下來,吳用始終沒尋到劉遠的下落。
可這始終是他心中最恐懼的一根刺。
“沒錯,”李明夷微笑道,“我們能知道這些隱祕事,當然是因爲劉遠在我們手中。”
完了!
這一刻,吳用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斷,整個人如同被抽去脊樑骨,癱軟在椅子裏,恐懼於心底炸開,冷汗如瀑!
他沒有懷疑李明夷話語的真假。
因爲這麼多情報,對方若不是真拿到了劉遠,是不可能知道的。
更爲關鍵的是,他不敢賭!
甚至,哪怕劉遠不在,只要對方將此事告知吳珮,後者必然會高度重視,仔細調查。
而太行山當年二百多號人,如今必然還有不少活着。
只要將那幫人綁來,當面指認、辨認自己……
“噸!”
他用力嚥了口吐沫,已徹底慌張:“我……”
李明夷笑容宛若魔鬼,循循善誘:
“呵呵,至於劉遠是否能見到吳珮,選擇權其實在你手中。
只要你歸附我們,這個祕密自然會永遠封存下去,等吳家衰敗了,就算大白於天下,也沒關係。”
“想想吧,你這種人,莫非還真對吳家有何忠湛裳渣N?良禽擇木而棲,投效我們,豈不比綁在吳家,心驚膽戰來得好?”
吳用沉默,半晌,他苦澀道:“我還有選擇麼?”
成了!
李明夷嘴角上翹。
不過,這個結果委實沒有懸念,於吳用而言,投效皇后也不是難以接受的事,甚至是個好機會。
“恭喜,”李明夷笑着舉起酒杯,“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吳用顫顫巍巍,雙手捧杯,低於李明夷酒盅。
一旁,陳久安都看蒙了,他從二人對話中,大略猜出了事情原委,心中震驚至極。
沒想到大雲府第一軍師,竟似是旁人假扮的?
而吳用的光速滑跪,更是令他歎爲觀止,心中更生出一絲絲複雜意味。
他回想起了,當初自己滑跪的場景,莫名熟悉。
“恭喜。”陳久安也舉起酒杯,意味深長地看着吳用,心中滿滿的優越感。
他心道:蠢貨,你以爲自己投靠了皇后?錯啦,你其實投靠了密偵司!
以後就算你知道了,也木已成舟,無法抽身。
李明夷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陳久安,心道:
蠢貨,你以爲他投靠了密偵司?錯啦,你們其實投靠了故園!
以後就算你倆知道了,也木已成舟,無法抽身!
吳用迎着二人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同樣冷笑:
兩個蠢貨!你們怎知,我不是早就想投靠大頌皇室?只是缺少門路?方纔只不過是借坡下驢?
三人各懷心思,酒盅碰杯,而後紛紛仰脖,一飲而盡。
“大人,娘娘需要我怎麼做?”吳用放下酒盅,極爲乾脆地詢問。
主觀能動性拉滿。
李明夷搖頭糾正道:“第一,我說過,此事與娘娘,與東宮無關!你需將此事牢牢記在心中!未來任何人問你,都這樣回答!”
吳用露出“我懂”的表情,趕忙應聲:“沒錯,與娘娘,與東宮全無關係!是我主動投靠二位,想要爲朝廷效力!”
李明夷滿意地頷首,道:“第二,具體做什麼,在適當的時候,會告知你,放心,即便聯姻不成,朝廷短時間內,也不會與吳家撕破臉,依然會懷柔。而你……”
吳用諂媚道:“我便是朝廷安插在吳珮身旁的釘子。”
“……你有這個自覺就好。”李明夷點頭,而後竟話鋒一轉,開始招呼二人喫菜。
氣氛陡然和諧融洽起來。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及這些,倒是吳用開始主動介紹其吳世子一行人的更多詳細資料。
等飯局到了中段,李明夷支開陳久安,單獨告知了吳用一個聯絡的暗號。
並施加了鎖心咒,防止其對今日交談泄密。
吳用心領神會,暗想陳久安看來地位也一般,眼前這位大人才是娘娘的親信。
之後,見時辰不早,吳用率先告辭離開。
等包廂中只剩下李、陳二人,陳久安才長舒一口氣,帶着點恭維道:“大人手段非凡,竟輕易將此人拿捏。”
李明夷似笑非笑:“老陳啊,知道今日爲何要你在旁陪着麼?”
陳久安一愣,心說廢話,不就是爲了借我的身份,來讓對方相信你是皇后的人嗎?
否則,沒我背書,誰會信?
但他樸實憨厚的臉仍是搖了搖:“勞您明示。”
李明夷道:“吳用的身份,之所以讓你知道,便是送給你的功勞,你回去後,先守口如瓶,等過幾日,時機合適時,我會通知你。屆時……”
他聲音越來越低,耳語幾句。
陳久安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榮光煥發,面露喜色:“大人好手段,小人明白,自會遵從。”
“嗯,”李明夷滿意頷首,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一箱子金子,道,“既然我送了你這一份大功勞,那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
陳久安:“……”
他猶豫了下,拿起那根畫軸:“此畫價值連城,遠勝黃白之物……”
李明夷:“鄙人粗鄙,這風雅之物就給你吧。”
俄頃。
李明夷抱着一箱子金子大搖大擺離開酒樓。
陳久安抱着那副前朝畫聖的真跡,戀戀不捨地望着遠去的金子,眼中盡是愁苦。
……
……
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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