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393章

作者:十萬菜團

  死一般的寂靜中。

  周平生撲在地上,鮮血在地板上蔓延,不動了。

  周秉憲赤條條的,手裏還捏着大花瓶的“瓶頸”,穿着粗氣,如發怒的公牛。

  牀榻上,潘金枝攬着被褥,彷彿被嚇傻了。

  而之前礙於“身份”,沒有闖入房間,只在院子裏聚集的兵部侍郎等人也懵了。

  “救……救人啊!”

  不知是誰喊了句。

  兵部侍郎如夢方醒,大聲道:“快,快將周公子擡出來,送去醫館……不,不要送出去,速去請郎中來!”

  “誰敢!”

  周秉憲大聲呵斥,將想要上前的家丁何止,他從地上抓起一條短褲,匆匆穿上,眼中盡是冰冷。

  他已經能預料到,之後官場上該如何議論他了。

  醜聞。

  巨大的醜聞。

  爲今之計,唯有將消息壓下來,控制在一個小範圍內。

  至於這個孽障……

  “讓他躺着!長長記性!”周秉憲怒火中燒。

  他以爲,周平生只是被打暈了,或者乾脆是在裝昏。

  然而府上管家看着地上流淌的越來越多的,有些發黑的血液,慌張顫抖地說:“至少先止血,這不行啊……”

  周圍人也七嘴八舌勸了起來,周秉憲板着臉不吭聲,最後也覺得不能繼續這樣僵着,才勉強點頭。

  頓時,有家丁上前將撲倒的周公子翻了過來,想要抬走,可下一刻,人們呆住了。

  只見周平生眼窩中,赫然被一大片碎瓷片刺入其中,那汩汩流出的鮮血源頭,正是此處。

  管家大駭,趕忙用手去探鼻息,而後撲通跌坐在地:

  “啊!人……沒氣了!”

  周秉憲懵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老爺,這羣人闖進來了……”有家丁焦急地跑進來。

  兵部侍郎愕然扭頭望去,只見一名青袍御史帶着幾名官差昂首挺胸闖進來,高聲道:

  “御使臺接到檢舉,此處違背當朝律法,以官妓私娛……”

  ……

  ……

  “衝突升級?”昭慶好奇道,“周平生終歸是兒子,哪怕發怒,也不會因一個妓子,對父親如何吧?他莫非還敢動手?”

  李明夷笑了笑,動手?還真敢。

  不要小瞧了男性的佔有慾啊……

  在真實的歷史中,周平生闖入宅子後,與周秉憲爆發了一場爭吵,甚至伴隨着拳腳。

  周秉憲盛怒下,狠打了兒子一通,之後,周平生被驅趕了出來。

  就此成爲一大丑聞。

  李明夷因爲干涉了時間線,讓一切提早發生,哪怕冥冥中存在着某種歷史的修正力量,但他仍爲此做了充足的準備。

  比如今晚柳三變灌給周平生的酒里加了料,會讓他醉的更厲害,更衝動暴躁。

  以及……

  李明夷還安排了別的手段。

  “殿下請看。”他指了指外頭。

  於是昭慶看到了從遠處浩浩蕩蕩,策馬趕來的青袍御史一行人。

  “御史?”昭慶眉毛揚起。

  “是咱們的人。”李明夷說道,“雖然今晚這場熱鬧目擊者肯定很多,但畢竟是宅子裏的人,他們若強行壓消息,還真不好解決,但有了御史,他們就瞞不住了。”

  昭慶遲疑道:“可就算裏頭鬥起來,鬧大了,這也無非只是醜聞罷了,還不足以動搖周秉憲的地位。”

  李明夷點頭,忽然語氣冰冷地說:“所以,等之後周平生被趕出來,我會安排人暗中將他幹掉。”

  昭慶一愣。

  幹掉周平生?嫁禍給周秉憲?

  是了,若父子真的衝突嚴重,甚至於演變成械鬥,同一天晚上,周平生若死了,那事情一下會升級到“刑事案件”。

  而若能將此事定性爲“父殺子”……哪怕本朝禮法中,父母佔據極大優勢,但涉及到“殺子”,周秉憲也扛不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昭慶眼睛亮了,她興致勃勃地道:

  “只要我們將此事做成,那就掌握了主動權,御使臺可不是皇后能插手的地方,只要大加彈劾,渲染,那就有了廢掉周秉憲的可能。

  但同樣的,我們也可以不鬧大,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是拿到了一張關鍵的牌,以此,便可以與皇后談判,要她停手,否則我們就廢掉周秉憲!”

  李明夷讚歎道:“殿下冰雪聰明,一點就通。”

  同時,他心中也不禁嘆息,自己在壞蛋的路上越走越遠了,終歸不可避免地要沾上“無辜”的鮮血。

  可從踏上這條路那天起,他就沒了做個好人的資格。

  至於昭慶……聽到殺人嫁禍,沒有懼怕與不悅,反而眼睛放光……不愧是未來會成爲“壞女人”的皇女。

  正在二人狼狽爲奸時,遠處宅子裏卻喧鬧起來,大門口處,一羣人湧了出來,伴隨着爭吵與推搡。

  “怎麼回事?莫非出了岔子?”昭慶顰眉,“冰兒,你去瞧一瞧。”

  “是!”冰兒抱拳,縱身翻出窗子,朝遠處飛掠探聽。

  不一會,她以輕功返回,單手攀着窗緣,翻了進來,臉色古怪:

  “回稟殿下,好像是……周平生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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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打死了?

  李明夷與昭慶同時愣住了,而後不約而同地表情精彩起來。

  昭慶是欣喜,沒想到周氏父子這般配合,壓根沒用上李先生下黑手去嫁禍,如此一來,計劃已成了。

  李明夷則是沉默。

  意識到歷史在這裏發生了細微的改變,或許是周平生醉的太厲害,又或許是他沒有兩年後成熟,再或者,是周秉憲手重了。

  總之,周公子竟提早謝幕。

  作爲主導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他心情十分微妙,就彷彿眼前當真是一幕戲劇。

  一幕他導演的倫理戲劇。

  “殿下,接下來要靠你了。”李明夷看向昭慶。

  宋皇后穩坐宮中,只有皇子皇女才能前往覲見。

  “先生放心,本宮知道怎麼做,今夜太晚,已不好入宮,明早本宮便去見她。”昭慶語氣中帶着興奮,憋屈了這麼久,終於到了翻盤的時候。

  李明夷卻已經轉身往樓下走去,這裏的事已不用他再參與,他準備去順手報個官,然後美美地回去睡覺。

  ……

  次日,天矇矇亮的時候,周秉憲殺子的消息,就插上翅膀,飛入深宮,出現在了皇后的案頭。

  宋皇后起牀沒多久,便得知了這個噩耗,面色大變:

  “消息屬實!?”

  彙報消息的女官垂頭道:

  “是太子府的幕僚送來的消息,應該不假,那周平生的屍體,已被御使臺的人強行拖走了,府衙也介入其中。周秉憲正在竭力自救,但昨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怕已是……晚了。”

  宋皇后站在屋中,怔神許久。

  她敏銳捕捉到了御史突兀造訪的細節,隱隱有了個猜測,可又覺得匪夷所思。

  心中不安之際,外頭宮女進來:

  “娘娘,昭慶公主前來請安。”

  昭慶?這麼一大早就進宮來?

  宋皇后心頭一沉:“讓她等着,本宮梳洗一番,再帶來見面。”

  俄頃。

  在坤寧宮內,枯坐了好一陣的昭慶得到呼喚,步行入屋,見到了儀容端正的宋令儀。

  “兒臣見過母后,向母后請安。”昭慶規規矩矩地行禮。

  宋皇后面色平靜,坐在榻上,居高臨下俯瞰:“有心了,怎麼這一大早就來了?”

  昭慶低眉順眼:“兒臣聽聞昨晚京中出了醜聞,特來與母后分享。”

  宋皇后沉默了下,揮揮手,屋內宮女紛紛退出去,等房門關閉,只剩下兩個女人,她臉色陰沉:“是你們搞的鬼?”

  昭慶抬起頭來,臉上再無敬畏之色,反而帶着笑容,隱隱的,眉眼間還藏着幾分挑釁意味:

  “母后說的哪裏話?兒臣不懂。”

  宋皇后見她這副模樣,已經明白了,她閉目長嘆一聲,再睜開眼睛時,神色已是一片冷漠:

  “陷害一位朝堂大員,你們可該知道,一旦被查出端倪,等待你們的是什麼。”

  昭慶針鋒相對,毫不慌張:

  “母后怕不是誤會了,周尚書宴會上強佔妓女,當写驓⑵渥樱耸聯f許多雙眼睛親眼看見,再清楚不過。”

  頓了頓,她故作好奇:

  “難道母后知曉何內情?那就怪了,莫非還有人逼着周平生去闖宅,有人逼着周大人殺子?”

  宋皇后定定地盯着她,昭慶視線不躲不避地回望。

  視線碰撞,好似撞出火星子。

  良久,宋皇后閉上眼睛,說道:“你今日來此,就爲了說這些?”

  昭慶細聲細氣道:

  “兒臣近來風聞各衙門內,許多官員內鬥的厲害,想我大頌初立,今年以來,風伯極多,若任憑官員鬥下去,委實不好,便想稟告母后此事。”

  宋皇后眼皮抬起:“你想用周秉憲來換羣臣停手?”

  昭慶不語,便是默認。

  下一刻,卻聽宋皇后平靜道:“本宮從不受威脅。來人,請公主出去吧。”

  後一句聲調拔高,門外立即有女官走進來,做出“請”的手勢。

  昭慶怔了怔,顰起眉頭,盯着宋令儀:“母后三思。”

  宋皇后揮手送客。

  ……

  滕王府,廂房內。

  “所以,皇后拒絕了和談。”李明夷聽完昭慶的講述,神色並無意外。

  他坐在矮榻一側,側坐着,手裏捧着棋盒,於棋盤上自己與自己對弈,打發時間。

  昭慶面色凝重:“是,我以爲她會有所顧忌。”

  李明夷平靜道:

  “很正常,哪怕皇后停手了,那周秉憲的把柄仍舊落在了我們手中,只要我們想,隨時可以引爆,將這件事鬧大,而不是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