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389章

作者:十萬菜團

  嗯,周平生平常玩的都是私宅,教坊司,這些需要身份地位的場合。

  的確很少來只要肯出錢,平民也能參與的青樓。

  坐在他對面的,名爲柳三變的青年笑道:

  “前些日子周兄幫了我許多回,我知周兄身份顯貴,也無甚拿得出手報答周兄的,只在這瑤池中尋到一名出色的娘子,歌舞一絕,應符合周兄胃口。”

  周平生哈哈大笑:

  “柳兄,我可聽人說了,那什麼金枝娘子,是你這兩月用一首首詩詞砸出來的,莫不是你瞧上了?要本公子幫你看上的佳人撐場子?”

  柳三變笑道:“周兄說笑了,一區區妓子罷了,周兄若喜歡,我稍後爲周兄引薦就是。”

  周平生對他的態度大爲滿意。

  這個柳三變,乃是他前兩月意外結交之人,起初還不甚在意,但後來交談中,發覺此人極對自己脾氣。

  連拍馬屁,都比其他人高了一個段位,關鍵是此人還頗有詩才,非庸碌之輩。

  周平生身爲京城卸嗖抛又唬瑢α兇笊酶校矌退鉀Q了些小事,一來二去,竟成了朋友。

  “好,就憑柳兄這句話,今晚無論那金枝娘子如何,本公子都幫她抬一抬身價。”

  周平生慷慨道。

  以他當朝尚書之子的身份,肯賞光見一見妓子,便是福澤了。

  以後出去賣,也能多一個“尚書公子青睞”的光環,自帶攻速buff。

  說話間,車馬抵達瑤池外,而這時候,太陽落山,暮色四合,整座紅拂街的紅燈欢键c亮了。

  如地上星河。

  瑤池中,包廂內。

  李明夷將窗子推開一半,望着下頭,身後,青樓裏的僕人送來了燈燭。

  “慶兄來看。”他招呼道。

  昭慶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下望,視線落在大門口,正走進來的兩個青年身上。

  之後,又目睹二人上樓,進了對面的包廂。

  再然後,突然之間,瑤池中央,一盞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的,巨大的孔明燈點亮,徐徐升空。

  夜色徽至司┏牵@裏亮如白晝。

  “金枝娘子出來了!”不知何處,有人高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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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金枝登場了!

  這一刻,整座瑤池忽然安靜了下來,無論是包廂中的貴客,還是底下的散客,皆停止交談,將視線投向大堂。

  李明夷與昭慶公主扶着欄杆下望,且用餘光看向對面包廂。

  敞開的窗戶後,是周平生與柳三變的兩張臉。

  接着,一名名小廝快速遊走,將大堂四周的其餘燈欢枷缌恕�

  於是,周圍昏暗下來,瑤池中央水池上方的燈唬闪宋ㄒ坏墓庠矗拖耠娪伴_場,關閉燈光,大熒幕亮起。

  與此同時,一曲孤高的琴曲響了起來,是瑤池中早已入場,在水池邊的樂師們。

  琴曲之後,簫聲、壎聲、瑟聲、鼓聲、琵琶聲……依次插入。

  竟是樂團合奏。

  霎時間,音樂聲將所有人好似一下從當前時代拖拽回了古時。

  昭慶感覺自己不是在青樓,而是立於秋日斷橋邊,看紅日西沉,看楓葉紅遍大山,侵略如火,飄落溪流,打着旋於眼前流過。

  看白霜早降,灑落枝頭。

  接着,黑暗中,一道身影提燈掩面,從舞臺一角走進了光裏。

  那是個穿着華美長袍的女子,長袍是紅色的,上頭繡着金色的楓葉,衣襟卻於領口敞開,見兩個肩頭似隱似現包裹着。

  女子黑髮高高盤起,用一根根金步搖錯落地固定着,她一手用大袖遮面,一手提着一盞蓮花燈。

  她於心款ヮハ拢邕^石橋,走到瑤池中央的平臺上。

  然後,樂曲聲猛地一變,凜冽起來,女子將燈輕輕一挑,這時候人們纔看清,那燈盞的“杆”竟是一把木劍,末端繫着紅綢。

  此刻劍尖一挑,燈盞落入水池中,花魁娘子將劍尖向空中舉起,袖子滑落下來,露出纖細勻稱的小臂。

  也暴露出一張姿容中上的臉。

  與此同時,舞臺四周的其他舞姬們將花籃中的花瓣朝空中拋飛。

  漫天花瓣中,花魁開始舞劍,劍隨人走,姿勢誇張,明顯不是真正的劍術,更多是一種展現身姿曼妙的舞蹈。

  柔軟的身段時而旋轉,時而下腰。

  觀賞性極佳。

  有客人開始鼓掌喝彩,更多人開始跟隨,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不想這青樓中人,竟也功底不俗,雖比不上教坊司,但少了幾分雅趣,卻多了些野性。”

  昭慶公主一副專業的口吻點評:“不過這花魁樣貌還是差了些。”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在嘈雜熱鬧的喝彩聲掩護中低聲道:

  “青樓中人,與殿下自然不能比。不過,這花魁娘子最重要的也從不是樣貌就是了。”

  就如這潘金枝,樣貌自然不錯,但和昭慶相比就完全不是一個層級了。

  但昭慶身爲貴女,自然給人距離感,而潘金枝卻極擅長拿捏清冷與魅惑間的尺度。

  太魅,會流於俗氣,貴客看不上眼,懶得追捧。

  太清冷……特麼的都來逛青樓了,你清冷給誰看?或惹客人不高興。

  所以,怎麼既魅惑了,讓人心癢癢,又不能顯得俗,就是個最基礎的稟賦。

  這還沒算如何與貴客打交道,如何抬身價等諸多看人下菜碟的玲瓏心思。

  “那是什麼?”昭慶明知故問。

  李明夷答非所問:“殿下且瞧一瞧對面周平生的樣子?”

  昭慶隔空望去,只見對面包廂內,周公子捏着扇骨,癡癡地看着下方劍舞的女子,眼睛都直了。

  昭慶愣了愣:“以周平生的家境,見過的貴女不會少,怎會……”

  李明夷笑着說:“汝之糖霜,我之砒霜,每個人的喜好畢竟不同。”

  嗯,說人話就兩個字:性癖!

  歷史上,周平生何以對潘金枝一見鍾情?無非就是戳中了這貨的性癖。

  周平生多少有點M屬性,身爲朝廷大員之子,平常見慣了對自己逢迎的女人,反而就喜歡那種“淪落風塵中不得以色娛人但我不情不願,你花錢了也得尊重我,否則滾蛋”的人設。

  昭慶若有所思。

  這時候,下方又是一陣喝彩聲,只見一曲舞罷,方纔上臺伴舞的舞姬們紛紛退去,潘金枝將木劍一丟,仍站在臺上,一幅遺世獨立的姿態。

  之後,開始有小廝端着大木盤上臺,木盤中堆滿了冰塊,冰塊上赫然擺放着一片片切好的魚膾!

  同時,有妓女奉上餐刀,潘金枝便當休p輕切了幾刀,將魚片分成大小不一的一塊塊。

  再由旁邊的人分盤裝點,一名名衣着暴露的妓子手捧魚片碟子繞場一週,這時老鴇上臺,當惺圪u這魚膾喫食。

  “這是何意?”昭慶好奇。

  李明夷解釋道:

  “花魁出場後,客人們就要競爭,成爲今晚的入幕之賓,但直接出錢太俗氣,考校詩詞之類的……又太雅,聽說原本的法子是贈燈,歌舞后,客人們花銀兩贈送花燈給她,一盞燈就要五十兩。如今看來又換了新花樣,開始用喫食替代贈燈了。呵呵,殿下可試着喊價。”

  昭慶美眸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喊?”

  “在下貧苦,可喫不起。”李明夷哭窮。

  昭慶翻了個白眼,忽然問道:

  “這樓裏有錢財之人必然不少,那周平生雖是尚書公子,但手中錢財也未必多……至少不可能大手大腳,公然這般花費。”

  李明夷眼神平靜地俯瞰下方已經瘋狂競價,爭搶,乃至競拍起來的客人們,彷彿與這裏格格不入:

  “在京城裏,身份比錢財有用的多,不用猜都知道,只要他競價,瑤池東家做黑幕,也會幫他拿下。”

  昭慶怔怔地看着李明夷在昏暗燈光下的側臉,只覺少年眉眼間徽肿琶造F。

  ……

  ……

  潘金枝切下的,最好的一疊魚膾,最終被一名神祕的客人以極高的價格拍下。

  這意味着,潘金枝今晚單獨陪客的資格,也是被此人拿下。

  這令不少競爭失敗的客人們大爲失望,但瑤池老鴇立即送上笑臉,以及名氣比新花魁稍遜一籌的其餘妓子陪客。

  這才令他們稍感慰藉。

  然而沒人知道的是,前腳那名神祕客人才拍下的魚膾,後腳就被人送到了周公子的包廂中。

  “周公子,這是我家掌事的見面禮。以後公子若有空閒,多來幾次瑤池,便是給我們臉面了。”

  老鴇堆着笑容,躬身客氣道。

  周平生微微一笑,滿意頷首:“替我謝過你們掌事,有心了。”

  老鴇恭敬退去,等房門關閉,柳三變才驚訝道:“周兄,你早知道會這樣……”

  周平生淡淡一笑,神色難掩得意:“這樓子還算懂事。”

  他心情很好,看向柳三變的目光也愈發親近:

  “來來來,柳兄,一同嘗一嘗這金枝娘子切下來的魚膾,唔,鮮美至極,柳兄真真是好品味,這金枝娘子着實不錯……”

  柳三變笑道:“周兄喜歡就好。”

  喫罷魚膾後,周平生起身,朝柳三變拋了個你懂的眼神,而後大手一揮,給後者安排了三名妓子,這才獨自朝瑤池樓上單獨的屋舍走去。

  屋內,換了一套更加素雅,誘人衣裙的潘金枝早已等待:

  “見過周公子。”

  潘金枝款款欠身,近距離觀看,她臉上那股彷彿孃胎裏自帶,不屬於這個地方的叛逆氣質愈發難以忽視。

  就彷彿是一隻天鵝,落入鴨羣,偏又矜持着身段。

  “金枝娘子劍舞超絕,本公子心中傾慕……”周平生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笑容滿面,與她隔着一張小桌對坐。

  很自然地聊起了風月,也提到了柳三變。

  金枝娘子親自爲他奉茶時,周公子下意識捉住了她的小手,潘金枝面色微變,閃電般抽回小手,神色也冷淡了幾分:

  “柳公子幾次說起周公子,皆稱乃風雅高潔之人,如今這般,倒是與旁人沒甚區別了。”

  周公子一慌,忙解釋:“我不是……我沒有……”

  潘金枝悽然一笑,眉間彷彿有萬分苦楚心酸,令周公子心都化了。

  潘金枝彷彿認命一般,用雙手開始解衣帶,昂起頭,彷彿要犧牲般的模樣,冷笑道:

  “公子若要,直接些便好,何必假借風月。”

  周公子沒有發怒,而是面紅耳赤,忽然站起身,恭恭敬敬拱手行禮:

  “在下一時情動,失了禮儀,唐突佳人,自罰三杯。”

  幾杯酒下肚,潘金枝神色稍緩,而之後的攀談中,周平生徹底被她拿捏了節奏,幾乎是被牽着走。

  等周平生一臉癡笑地走回包廂,叫他離開,柳三變不由詫異道:“周兄怎麼沒在金枝娘子那裏留宿?”

  周平生滿心都是桃花,笑道:“金枝娘子與那些庸脂俗粉不同,豈能唐突?”

  頓了頓,周平生忽然正色道:“柳兄,你說我要帶她脫離苦海,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