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不過,這正是他樂見其成的。
李明夷步行返回總務處,果然看到門客們工作散漫,機警不足,他招了招手,將馮遂叫了過來。
“首席,您有吩咐?”馮遂問。
李明夷低聲道:“你派幾個人,去盯着太子府與昭獄署。”
……
……
傍晚,李明夷返回家中。
飯桌上,司棋拉着一張臉,喫飯的動作都顯得格外粗暴,似乎心情不佳。
李明夷沒吭聲,等到飯後,他照例將司棋叫到書房中研墨,才笑着問道:“還生氣呢?”
“哼!”司棋撇過頭去,不理他。
拒絕與這個狗男人說話。
李明夷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銀子不是都還給你了嘛?李家給本公子發了教學的錢後,立馬就還你了,都沒等到一個月。”
司棋聽得牙根都癢癢,扭回頭,幽幽地盯着他,咬牙切齒地道:“你連丫鬟的錢都偷,還理直氣壯……”
“是借,我給你打欠條了。”李明夷反問,“而且你不是也趁着給我換衣服的時候,偷偷拿了我口袋裏的碎銀子麼?”
“那是利息!”
“才借幾天啊,高利貸都沒你這麼高。”
“那你別借呀!”
“你看,你自己說的是‘借’,不是偷吧?”李明夷一副找到證據的得意模樣。
“……”司棋深深吸了口氣,以手扶額,氣的腦殼疼:“你那麼有錢,還惦記我……”
“沒了,”李明夷嘆氣,“裴寂他們走的時候,家裏多餘的錢都給他們帶走了,畢竟他們那麼多人,一路上人喫馬嚼,才需要銀錢。咱們家裏只留了夠日常用度的。”
司棋愣了下,這是她不知道的。
大宮女狐疑地看他:“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
“總之,別生氣了,大不了我賠你個好東西。”
“好東西?”司棋耳朵一下支棱了起來。
李明夷一本正經地說:
“我之前偶然得知,咱們如今住的這座宅子的原主人,疑似隱匿了財產,但不知下落,我左思右想,懷疑這家人在逃難前,將一些不方便帶走的金銀就地埋起來了,可能就埋在院子裏的某個角落。”
“真的?!”司棋一臉狐疑。
她懷疑這狗東西又騙自己,但他表情又很真铡�
且這種事並不罕見,政變破城時,城中一些有權勢的人,或富戶逃難離開,或被抓走前,都有隱祕財產的行爲。
而挖坑填埋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尤其是戰亂年代,據說當年兩國交戰時,邊境上的州府許多難民就是如此,以至於這麼多年過去,房屋修繕時,還時有傳出有人從地裏挖出來金銀的傳說。
“這能有假?你是念師,找寶貝想必方便,你若找到了,便給你了。”李明夷大方地道。
“念力透過屋門都很費勁了,哪裏那麼容易去土裏找……埋深了根本找不見……”司棋嘟嘟囔囔,一臉嫌棄,“傻子纔去刨土……”
李明夷打了個哈欠:“總之消息告訴你,咱們算扯平,不許生氣了,我要睡覺了。”
今天折騰了一圈,他也累了。
“我也睡覺。”司棋扭頭走了。
……
夜色靜謐。
府中人都歇息的時候,廂房門無聲打開,司棋鬼鬼祟祟如幽靈般飄了出來。
她手中攥着一張家裏房屋的佈局圖,上頭滿是紅叉與紅圈。
這是她認真分析後,按照不同位置埋藏可能性得出的“藏寶圖”。
司棋一手藏寶圖,一手小鏟子,在夜色中悄然探索,每到一個點位,就屏息凝神,將念力凝成一束,深入泥土探索。
但念力在鑽入土層後,感知被削弱的很厲害。
最多隻能感應到底下有沒有東西,至於具體是什麼,就看不出了。
而作爲數百年的古都,歷經了無數歲月的城區屋舍,地下別的不說,光磚塊石頭都不少。
於是司棋只能吭哧吭哧挖起來。
次日,清晨。
當李明夷醒來,伸了個懶腰,推開房門,迎着陽光看向家宅花園時,表情僵住了。
陽光下,只見花園被拋出來一個個土洞,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幾十個。
各種瓦片、磚石、破鐵器、木頭……散落各處。
“天殺的……”管家呂小花在遠處氣的不行,看見李明夷,大聲道:“公子,家裏鬧耗子了!”
“……”李明夷忽然感覺到一道殺氣,他木然扭頭望去,只看到頂着黑眼圈的大宮女站在迴廊下,幽幽地看着他。
不是,我就開個玩笑,你真信啊……
李明夷打了個寒戰,逃也似往外走:“本公子有事,不在家裏喫了。”
……
……
滕王府。
李明夷騎馬抵達,步行進入總務處。
他今天不打算去李家了,準備歇一天,盯一盯東宮的動向。
許是時間還早,總務處內還沒幾個人,倒是馮遂已經在辦公了。
“首席?”馮遂一邊翻看賬本,一邊喫包子,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來,驚訝道,“這麼早?”
李明夷點點頭,湊過來,隨手搶了只肉包塞進嘴裏,含糊地道:“昨晚沒睡好。”
馮遂理解地點點頭:“對了,昨日您離開後,我們得到了消息,昨日皇后的去了一趟太子府,見了下那邊的東宮門客。但不知具體說了什麼。還有……那個知微,也露面了。”
李明夷心中一動,眉頭擰緊:“皇后去了太子府?之後呢?”
馮遂道:“我派了人繼續去盯着,還沒有回信,再等一會,等人來了就該知道了。”
“很好,”李明夷頷首,“做的不錯。”
馮遂忽然道:“首席,東宮是不是要鬧幺蛾子了,可能針對咱們?”
李明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怎麼?你怕了?”
馮遂搖頭道:“怎麼會?怕的是沒有做事的機會,首席你這段日子可能感觸不深,府里門客近來都鬆懈的很,好似奠定了勝局一般,可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老馮啊,你的擔心是對的,”李明夷嚥下包子,“不過也不要太多疑,沒準是我想多了。”
馮遂點點頭,二人不再多言,靜靜等待起來。
可隨着時間流逝,兩人的臉色卻明顯變了。
按照時辰,這個時候門客們大多應都來了,可今天,分明已經過了“點卯”的時間,但抵達總務處的門客卻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
還不到應到人數的三分之一。
“不對勁,”馮遂臉色難看,盯着抵達的門客們,“怎麼只有你們來了?其他人呢?孫仲林也沒來?”
屋內稀少的幾名門客們面面相覷。
忽然,門外熊飛腳步匆匆小跑進來,手中還揮舞着一張紙:“李先生,不好了,您看看這個!是方纔門外有個小孩送來的。”
李明夷坐在屋中,沒有起身,等熊飛來到近前,將寫滿了密密麻麻簽名,以及按着紅手印的紙接了過來。
這竟是一封集體“辭職信”。
只有一句話,因身體緣故,懇請辭去王府門客之職。
底下是消失的那幾十名門客的簽名和手印,排在最上頭的,赫然是馮遂之下,總務處的副手之一,孫仲林。
413、公平
李明夷視線平靜地掃過一個個名字,與紅色的指印,彷彿並不很意外。
他又將“辭職信”遞給了一旁站着的老馮,馮遂看過後,破口大罵:“這幫孫子……”
集體請辭!
何等匪夷所思?
屋內其餘門客們聽到馮遂的罵聲,很快也瞭解了狀況,不由露出震驚的神色。
不過也有一些人神色變幻,似乎明白了什麼。
“首席!這不對勁,肯定是有人搞鬼!”馮遂臉色難看。
李明夷擺擺手:“老馮,冷靜點,做事要有靜氣。”
他忽然看向屋內其餘的十來人,道:“說說吧,近期發生了什麼。”
其中一名門客猶豫了下,率先開口:“回稟首席,其實這段時間,東宮那邊一直在重金拉攏,要挖走我。但我沒有答應。”
馮遂愕然地看向他:“你們……最近都被拉攏了?”
腥私渣c頭。
馮遂下意識地想問爲何沒人說,但他轉瞬便想明白了。這種事,沒人會主動提。
最多是私下與關係好的同僚通氣,但絕不會上告“領導”。人之常情。
“他們開了什麼價碼?”馮遂怒極,“能令這許多人心動?王爺待他們還不好?”
李明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必要問了。”
“可……”馮遂想說什麼,但又泄了氣,突然羞愧地道,“是我的錯,東宮沒人聯繫我,我也竟對這件事沒有察覺。”
李明夷笑了笑,竟還有心思打趣:
“老馮啊,以你的臭脾氣,與旁人的人緣之差,想有所察覺,的確難爲你了。”
接着,他又看向那些拒絕了誘惑的門客,點點頭:
“那麼多人都走了,說明東宮開價真的很高,但你們沒走,這很好,王府不會忘記你們的忠眨切┤藭峄诘摹:昧耍张f工作吧,老馮,熊飛,你倆隨我出來。”
簡單安撫了一句,二人走出大辦公室,來到院中。
“首席,您是否早預料到了?”
馮遂於驚怒中緩過神,見李明夷如此鎮定,忍不住問。
李明夷沒有回應,只是望着院中的花草: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明顯是蓄忠丫玫囊粨簦瑬|宮已消停了數月,終於開始反擊了,而這不會是結束,只會是開始。被挖的也絕不只有這些人。”
他說道:“熊飛,你立即去一趟王府裏,習武的門客們所在之地,看下那邊有多少人走了,還留下了誰。記得,先不要聲張,安撫爲主,回來再告訴我。”
熊飛愣了下,抱拳拱手:“是!”
說罷扭頭就走。
李明夷又道:“老馮,你先留在總務處坐鎮,注意封鎖消息,不要搞得一驚一乍,人盡皆知的,王爺若問起,便說讓他先按兵不動,等我回來。”
“是。”馮遂應聲,又焦躁道,“您要出去?”
“嗯,總得摸一摸情況。”李明夷沒多解釋。
……
……
幾句話安撫了人心,李明夷騎上踏雪烏騅,出了王府,直奔“孫仲林”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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